锦绣人间-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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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到城东,往城门士兵的手里塞了点银子,开口就问:“小哥,我是淮安王府的婢女,奉命跟着保护王妃的,结果我一转身王妃就不见了,有人说看到她往城东来了,是往哪边走了?没见到我家王妃,瞧见高公子也是一样的。”
那士兵颠了颠银子,对银子的数量很满意,笑容大大的,格外爽快:“没看到王妃,不过,看到高公子是出城了,骑马带了一群侍卫一起走的,看方向估摸着是去了承平寺哪边了。”
第374章 好戏
更新时间:2019…01…04 15:16:38字数:3100
篮子忙问:“出城多久了?”
她知道王妃若是不方便露面,肯定是高公子带着人走过,果真一问就中。
那士兵说道:“好久了吧,快到午时的时候就走了。”
“好。多谢小哥!”篮子又道了谢,转身跑回了城里。她倒也不是个蠢的,身上还有不少碎银子,先去驿站租借了一匹马,这才骑着马儿出城。
快马跑到承平寺,看着巍峨高山和庄严的寺庙近在眼前,篮子这才开始发蒙。
她不知道王妃在哪里。
茫茫人海中,她没看到王妃,也没看到高公子。
天大地大,她竟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思及此,篮子躲入阴影里,捂住嘴巴无声的哭了起来。
难道就要她看着王妃魂飞魄散,最后什么都做不到吗?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贼道士的道法做了多少,又需要多久。她心中急得很,猛地擦干了眼泪,心中暗暗的说:“那一次大小姐在府中搜查温家的玉佩,将我打了一顿,郡主知道了,不顾一切的带着我去温家出气。那时候她还什么都没有,老爷也不疼她,温家更是对她虎视眈眈横竖都看不顺眼,可那样的情况下,郡主都毫不畏惧的去做了,如今没人拦着我,我怎么就这么怕难?”
她一咬牙,今儿就算要一寸寸的走遍承平寺的土地,她也不怕!
就在篮子四处寻人时,承平寺的后山深处,裴谢堂身穿一身劲装,跟高行止两人正端坐在一棵极高的松树上喝着甜香的酸梅汤。
“要不是肚子里有个小的,今日我真想同你不醉不归。”裴谢堂笑着同高行止碰了碰杯子,笑眯眯的:“老高,这一杯敬你,这辈子有你这个兄弟,真是我的福气。”
她一饮而尽。
高行止蹙眉:“就是酸梅汤也不应该多喝。”
还是有点冰,伤到了肚子可怎么好?
想到这儿,高行止又看了看两人栖息的大树:“老谢,要不,我们还是下去说话吧?这儿有点高了。”
“切。”裴谢堂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你怕高啊?”
高行止立即神色严肃正经的开口:“我怕。”
裴谢堂噗嗤笑了起来:“还给我装!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刚创办隐月楼的那一年,我们两个从太湖回来后,又去了一趟华山?华山山巅那才叫高,处处都是悬崖峭壁,我们被人追得狠了,躲入华山深处的悬崖里,是用勾山锁掉下去的,你先下去,站稳了才伸手来接我。我当时站在那峭壁上往下面看了一眼,靠,全是雾气,根本看不清楚,我吓得魂都险些飞了,但是那时候你面色如常,还格外淡定的对我说,老谢,别怕,真要掉下去人,那也肯定是我。”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五年了吧?
裴谢堂斜倪着他:“那时候,怎么不见你怕?”
高行止默了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我知道。”裴谢堂点点头:“老高,我知道你担心我。”
她侧头,笑容收敛了些许:“但是,不要表现出来,尤其是在朱信之的跟前,你若是对我露出半分紧张的情绪,他肯定第一个就能觉察到不对。”
“好。”高行止忙应下她。
裴谢堂有了身孕,这事儿没告诉朱信之,她打算悄无声息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是她的梦想,他理应帮她实现。
裴谢堂这才重新笑了起来:“不过,你说得也对,酸梅汤喝多了确实寒凉,谢成阴的身体不好,这一胎我得小心护着,收起来吧。”
她将手中的酸梅汤递给了高行止。
高行止拎了瓶塞,将一壶酸梅汤放到树上挂着的布包里,才说:“丢了也怪可惜,不知李希会不会准时,一会儿要是扛不住日头,想喝一口就告诉我。”
“嗯。”他当真是疼惜她,裴谢堂不忍拒绝。
说起李希,两人自然而然的就开始说起这个人来。
裴谢堂低声说:“朱信之应该已经出门了,或许现在到了承平寺外,他们两个遇上,我们的事情就算完了。”
“是啊。”高行止不无感叹的说:“为了这一天,我们做了太多了。”
“你的产业都处理好了吗?”裴谢堂扭头问他,眸中多了几分愧疚之色:“我进宫前去泼墨凌芳时,曾经贺满袖说,你在逐步清理你名下的产业,要么转给暗人,要么就变了现银。抱歉,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这一次又害得你六年心血付诸东流……”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高行止倒格外坦然:“我要将商铺都转出去,是因为陛下新近下了政策,要在商户中加征赋税,要是按照现在新的税收律法,我每个月都得多出两千多两白银。我想了想,将这些商铺转为现银后,我带到西北去也方便。”
裴谢堂却知道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
高行止手中的产业何其多,商铺、田地都是其中大头,如今这一番变卖,等于是将自己嘴巴里的肥肉吐给他人,或许自己还有不少损失。
他是为她牺牲了太多了!
高行止瞧见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拍拍她的肩膀:“你别想太多,我卖出去的只是一些商铺和田地,你也知道,我最近这三年来,做的都不是明面上的声音,这些都是小头。只要我的隐月楼和钱庄、马庄还在,我仍旧是稳如泰山。”
大恩不言谢!
裴谢堂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追着他问别的,转了话题道:“泼墨凌芳的人都安顿好了?”
“除了我和黎尚稀他们几个,其他人都是京城身价干净的本地人,就算事情有了变故,官府不会为难他们,朱信之更不会。”高行止说。
裴谢堂嗯了一声。
朱信之那性子,从来不会迁怒旁人,她不担心这些的。
两人说着话,日头便渐渐上了正中,缓缓又向西偏移。说话间,两人忽而对望了一眼,都点了点头,不约而同的轻声说:“来了!”
此时是夏日,承平寺后山俱是茂密的松柏,层层叠叠的,翠绿一片中,难以发现他们这些躲在树梢上的人。
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声音,人还不在少数。
来的人是李希的,还是朱信之的?
高行止探出头去,裴谢堂也一样,细细的打量走过的人群。他们屏住了呼吸,另一棵树上的黎尚稀等人也不约而同的屏息,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走过的人虽然很谨慎的抬头看了上方的树木,又不断的用脚去踹这些松柏,然而,松柏层层叠叠,看不见树顶,这些高手又不会被踹下来,他们根本没发现。
几人就瞧见走过的人群均是一身劲装打扮,然而,穿着很朴实,并无一点奢华贵重之处,一个个俱是农民的模样,只眼睛警觉,看起来不像是耕农。
他们没有蒙着面,所有人的容颜都落入高行止和裴谢堂的眼底。
等他们走过,裴谢堂便缓缓的笑开了:“是李希。”
“嗯,身后的那些人想来都是北魏的人。”高行止嗤笑:“不少人的眼眸都深,鼻子又那么挺,学我们东陆的百姓穿衣根本不像。”
“李希到了,朱信之也快了。”裴谢堂笑了笑。
提起朱信之,眼底不意外的染上了几丝阴郁。
心口微微有些生疼,她忙定了定神,仔细的看着眼前走的人。
这一行人约莫二十多个,很快就从他们跟前走过,他们并没有下山,而是在后山徘徊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人。
裴谢堂和高行止咬耳朵:“李希还以为今日来的是陈家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呢。”
“嗯。”高行止小声的说:“黎尚稀传给他的消息,就是说今日来接头的会是陈家的公子,李希是沙场上滚了多年的硬骨头,又在官场上起伏这么多年,别看他外表憨厚,其实是一头狡猾的老狐狸,他哪里会怕陈家初出茅庐的公子哥儿?”
“可不。”裴谢堂微微一笑:“一会儿朱信之来了,怕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又有人来了。”说话间,高行止忽然按住了她的唇。
他的手指贴着她的唇,柔软的触感让高行止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他浑身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上一次这般亲密的接触,还是裴谢堂成婚前的一夜,他们二人险些越过雷池,一心要做一件荒唐事来膈应朱信之,那天他疯狂的吻她,依稀记得她唇上的触感就是这般……
一时间,高行止立即想起了当天的旖旎。
她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躯体有种蛊惑人的柔软和坚韧,那天他几乎着了迷。
高行止的呼吸紊乱,耳根不由自主的红了。
裴谢堂忽觉他气息浮躁,热气喷在她的脖子边,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可她浑然并未动情,高行止那句话后,她立即收敛了心神,顺势也捂住了高行止的嘴巴。
这样灼热不稳的呼吸,很容易被人觉察。
若来人是朱信之,两人马上就会暴露。
高行止被她捂住嘴巴,立即也明白过来,自己今天是有些浮躁。他让裴谢堂松开手,调息了一下,很快就沉寂了下来。
一行人从他们跟前走过,待他们走后,裴谢堂笑了:“今儿这场戏,可真是热闹。”
第375章 陷阱
更新时间:2019…01…08 19:37:40字数:3112
是啊,真热闹!
打死裴谢堂也想不到,方才从树下走过的人竟然会是陈家少爷陈渊,他身后还跟着三十死士,个个身负利刃。
陈渊怎么也出现在了承平寺?
高行止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片刻后才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看不明白了?”
“没什么看不明白的。”裴谢堂唇角深深的勾起:“我问你,你的泼墨凌芳是绝对安全的,对吧?”
“嗯。”高行止点头:“泼墨凌芳就算不安全也不要紧,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你、我、黎尚稀、徐丹实和陈舟尾、贺满袖,你我自然不用说,黎尚稀他们四个对你的衷心也绝不会让人怀疑。我们这边是绝对安全的,问题肯定不是这儿。”
裴谢堂自然知道,她很肯定的说:“我们的局是做给朱信之和李希,还有陈家的,但陈家是我们要捞起来的那条大鱼,今儿这局有没有他参与都一样。所以,我们只通知了朱信之,但现在陈家的人出现在这里,很显然,他们也得到了李希的消息。”
“淮安王府出了细作?”高行止诧异。
都听人说,淮安王府密不透风如同铁桶一般,他以为那样的府邸,怎么都不可能会出这样的事情的!
裴谢堂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不了解朱信之,这人只是正直善良,却并非愚蠢。他已经发现了我是裴谢堂,也发现了太子的身世有些蹊跷,那么,他会轻易放过李希,放过陈家这条线索吗?这件事只有一种解释,朱信之得到消息后,将李希要跟陈家人接头的这个消息送到了陈家。这事儿为什么不是细作干的?因为如果是细作干的,他将消息报给陈家后,陈家人就会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他们明明没有派任何人去找李希,李希却来承平寺跟他们接头,这不是自己打脸吗?所以,陈家的消息只可能是朱信之送出去的,而且,据我猜测,他肯定不是用的跟我们一样的名义,他一定是假借细作的手,将李希会出现在承平寺的消息传给了陈昭。用什么理由呢……”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片刻,就说:“我要是朱信之,我一定会想一个百分百能说服陈昭出手的理由。嗯,还有什么理由,值得陈昭冒险?太子的身世固然是陈昭百分百上当的,然而,朱信之还不清楚太子身世的秘密,若是说错了,陈昭这头老狐狸便不会上当,必定打草惊蛇。”
她瞪大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了!”
“是什么?”高行止好奇。
裴谢堂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如今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满朝上下,谁最有可能成为皇位的威胁?当然是在一步步查案过程中,掌握了无数证据和真相的淮安王爷!淮安王对太子的地位是威胁,那么,除掉朱信之肯定是陈昭目前最大的心愿。”
“你的意思是,朱信之是以自己为诱饵,引陈昭出手?”高行止低声惊呼:“他是疯了不成?”
“不是疯了,而是胜算很大,朱信之不打没把握的仗。”裴谢堂渐渐的缓过来,思维便无比的清晰,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是,用自己做诱饵,陈家必定出手。只要朱信之放出去的消息,是说李希出现在承平寺,朱信之要带人去围剿,陈昭听了就必定心动,因为他只要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得手,就能一下子除掉两个心腹大患。李希死,朱信之死,只需做成自相残杀,就能完美的掩盖自己的一切罪恶。”
事情也确然如同朱信之所料,陈家果然是出手了!
裴谢堂暗暗摇头,心底也生出一股寒意来。
朱信之拿自己当诱饵,这份狠,跟她比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人啊,不要命的时候真是不要命,李希这么多人,陈家必定是带了死士前来,一旦遇上,两帮人都不会放过他的!
她苦笑起来。
她有点恼恨自己不争气,抬起手来,不轻不重的给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耳光将高行止都打愣了。
他抓住她的手:“老谢,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裴谢堂很淡然的回答。
他在那头还算计着自己的魂魄,偷了自己的脐带血,想要自己魂飞魄散,而她却在这边担心他的安危,念着他的生死……
她不单单是蠢,还犯贱!
这一耳光,是裴谢堂对自己的质问:犯贱倒贴了六年还不够,还要犯贱继续下去吗?
不!
“可你这样想,似乎也不对,这不等于说,朱信之知道今天的承平寺就是个陷阱吗?”高行止倒也很明白她,没继续追问。他抓着裴谢堂的手,防止她继续自残。他仔细的想着裴谢堂的话,却在片刻后悚然一惊,连带着身躯都跟着颤了颤。
裴谢堂亦是笑意凝结:“你说得很对。”
她看着方才走过的陈渊的背影,眼中一时就清明了起来。
脑袋飞快的转动,她心思素来活络,高行止也不傻,两人各自沉思片刻,均是不约而同的开口:“他知道是我们。”
高行止深深的看着她,眼中又是惊又是惧。
惊的是朱信之的智慧,惧的,自然也是那个人的智慧。
朱信之委实太聪明了!
裴谢堂更是直接说了出来,她脸色发白:“他已经知道是我,便能猜到我不会放过李希和陈家人,当我们把消息递给他之后,他便明白了我的用意,我是想借他的手,将李希抓起来,把陈家拉入地狱。他不动声色的接了这个消息,顺手将线索卖给陈家,引得陈家出来。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可能是陈家人,也不可能是李希。”
她紧紧的抓着高行止的手,指节发白:“老高,你暴露了,泼墨凌芳不能再呆,要立即发出消息,让兄弟们都撤!”
“嗯!”高行止深深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