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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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贺满袖送到之后,他也该走了。
可曲雁鸣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看着眼前的人就是怎么都迈不开腿。他心里藏着很多的话想要跟她说,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他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口,裴谢堂便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曲雁鸣目光复杂的又看了她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笑着问道:“我要走了,以后,你自己可得好好的。”
“我当然好好的啊。”裴谢堂满面不解,不明白曲雁鸣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雁鸣也没解释,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径直出了王府,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三皇子府上。”
马车转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之后,裴谢堂便没见过他。
一转眼,八月十五近在眼前。
十四这天晚上,忙碌得人影都不见的朱信之终于安静了下来,吃了晚饭后,裴谢堂照例想要去歇着,他忽然握住裴谢堂的手:“吃了饭别着急睡,免得末了不消食,你又难受。”
裴谢堂被他拖着在小花园里走了无数个来来回回。
这时节,王府里的桂花都开了,一院子的清香,裴谢堂原本走着还觉得心里窝火,后来却格外舒畅起来,倒有些流连这花香。她怀了身子后,对味道很是敏感,平日里上桌的饭菜都得仔细,闻着熏香更是恶心欲吐,反而这夜里的凉风伴着挂花香气格外提神醒脑。
脑袋一清醒,便觉察到几分朱信之的异样来。
待朱信之又拉着她走了一圈,她就顿住脚步不走了:“你到底是怎么了,不如说给我听,这么总是走来走去的算什么一回事,你不累我可累得慌。”
朱信之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扶了她在亭子里坐下,在她跟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夜色里,裴谢堂只瞧见一双星眸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
这人当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灵眸似泼墨,唇色如朱砂,不笑时清淡,笑开了便浓郁起来,即使是沉沉的夜色也掩盖不住他的风华。裴谢堂一时就有些看呆了,等看到朱信之唇角的笑容渐渐深了起来,连带着眼眸里的热烈也更重了几分,才突地回过未来——
这该死的,她还气着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这皮囊给迷惑了?
她暗暗恼怒,转开目光不去看朱信之。
方一动脑袋,便觉一只温热的手迅速的搭上了她的脖子,紧接着,原本是半蹲在自己跟前的人忽而站起身,一把扣着她的脖子迫她仰起头,还不等她反应,温软的双唇便覆上了她的。八月的夜已经有了凉意,他袭上来,裴谢堂便感到一股暖意,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肢。他常年练武,看起来文质彬彬,那一身衣服下的肉却很结实。
嗯,是很熟悉的触感。
一瞬间,裴谢堂心底的气就有些溃不成军。
她还是有些妥协了。
朱信之吻得很仔细、很用心。
裴谢堂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这些调教人的手段,柔软的唇舌纠缠,一开始她还气着顾着躲,怎料躲着躲着就变了意味,似乎是一种游戏,成了情趣。他追逐,她躲闪,在你追我躲中空气里隐约就有些变质。
她不知什么时候被朱信之抱了起来,被朱信之抱在了怀里。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朱信之一只手扣着她的脖子,一只手已顺着衣襟深入。床榻交叠无数次,彼此什么性情都了然。朱信之熟门熟路的找到她的弱点,裴谢堂的呼吸紊乱起来,用手按住他的手:“朱信之,你忒不要脸。”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在你跟前,我的脸早就没了。”他喘着气低声说。
花园四周的侍卫早就跑得远远的没影儿了。
裴谢堂有些迷失:“殿下,你的礼义廉耻呢?”
“那是什么,没听说过。”他回。
这还是从前她说的话。
裴谢堂哼了一声,还想掰扯一些别的,朱信之又重新吻了上来。
不知不觉中,她便被压在了亭中的红木桌上,朱信之的外衣垫在她的身下,她躺在那儿,双唇水润红肿,眼神十分无辜,看起来格外诱人。朱信之喘着气,喉头涌动,手已不由自主的勾开了腰间的带子。
裴谢堂感到一阵凉意袭来,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朱信之立即靠近了她。
他的身子很暖,凉意稍稍减轻了一些。裴谢堂睁开眼睛,便瞧见他迷离着双眼,一双手已往不该去的地方去了。
酥麻的感觉顿时让她惊醒。
她按住不规矩的手:“我怀着身孕,你想干嘛?”
朱信之的手一顿。
随后,他弯腰附身,四肢交叠,他在裴谢堂的耳边说:“我知道你怀着身子,不能要,可我……我实在是很想念你。阿谢,你别动,就一会儿。”
这声音带着魔力,裴谢堂心底软成了一团,当真是动弹不得。
他跻身在她中间,并未进去,只不断的摩挲着。大白天后,他身子微微一颤,接着,就紧紧的拥住了裴谢堂,一动也不动。
裴谢堂感觉到他热辣辣的呼吸在耳畔,便听见他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阿谢,一会儿你就跟着黎尚稀、徐丹实他们走吧。乌子儿你藏在了哪里,你就去哪里找他,等过一段日子,我再接你们回来。”
空气里散发出特殊的气味,裴谢堂却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
朱信之素来算得上君子,紧着礼义廉耻这一套,从前屡屡为了她破例,她已知晓其中因果。先不说过去种种,就说后来,他也待自己掏心掏肺过。这几日总是来去匆匆的见面,她的好她也看在眼睛里,心底也暗暗的琢磨过要如何收场。她仍旧是想离开的,可每次看着朱信之忙碌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又开不了这个口。可眼下,她终于发觉出不对来。
先前他一直不肯放手,忽而说让她走,这是为何?
她拥着他的肩:“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没有什么事。”朱信之低声说:“我只是不放心。阿谢,这次你听我的,可好?”
裴谢堂听得生气,一把推开他:“走开,你给我滚开!”
她勃然大怒。
朱信之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仓促间提了裤子,回一回神,立即就上前先给她穿好衣衫。
裴谢堂怒气勃发,一脚揣在他的胸口上,撑着身子做起来,一双眼睛都是红的:“朱信之,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厮是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前一刻才在我身上逞了欲,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就是那逛窑子的嫖客,也不如你这般无情!”
朱信之被她骂得仓皇无措,只得解释:“阿谢,我没有。我真的是不放心,我不希望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你明白吗?”
第427章 同去
更新时间:2019…02…18 16:33:28字数:3088
裴谢堂只是骂,根本不听他解释。朱信之被她骂的没了办法,仓促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只一个劲的说:“你别激动,孩子,孩子要紧!”
裴谢堂平静了片刻,忽而抬起手拧了他的耳朵:“要么说实话,要么离我远一点,朱信之,不要在我跟前跟我瞎掰扯,我又不吃你这一套。说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这人做事情一向讲分寸,没把握的事情你肯定不会做,今儿这事儿你没有把握吗?”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朱信之闷声答:“到时候陈家和太子固然得不到好结局,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幸免于难。阿谢,这事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在这事儿之后,还有无数个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伤害到你的可能,我都不想让它变成现实,阿谢,我知道你一向刚强,可你也体谅体谅我。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当初你在宣角楼上闭上眼睛,我至今想不起来,我到底是如何回宫复旨的。我不能看着你死去,也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去死,我更不希望……若出了什么事情,你看着我死!我经历过那些事情,我便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锥心之痛。”
他说得很慢,但一字一句皆是动人心魄。
裴谢堂终于平静下来。
她心里仍旧转着很多思绪,但双眸睁着,安抚着朱信之的后背,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镇定:“你不希望这些发生,同样,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我就带着他到他爹的坟前去祭拜。殿下,中秋之宴,我同你一起去赴宴。”
“不可!”朱信之惊呼。
裴谢堂斩钉截铁的说:“我要去,任何人都不得阻拦我,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有别的办法,届时被发现了只会更危险。你若想看着我冒险,你就不带我。”
朱信之心里仍旧过不去,但也得知她说的是事实。
更何况,于情于理,她也确实应该去。
她才是这件事里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为了太子和陈家,她失去了她的人生,失去了泰安王府该有的尊严,失去了作为沙场武将的抱负,被困守在这院墙之中。她是翱翔天空里的雄鹰,如今折断了羽翼,做了后院里的金丝雀。最重要的,她失去了自己的性命,借着别人的躯壳苟延残喘。她失去了她原本的容貌、声音和一切,她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旁人,受尽了从前一辈子都不曾受过的委屈……
她若不去,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终于,朱信之妥协了。
其实从她开口的那一刹,他就有了动摇,如今不过是更加坚定,他只得松口:“你可以去,但你得答应我,你一定会呆在我身边。”
裴谢堂点头。
这事儿算定了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便也没了隐瞒的必要。朱信之将自己的谋划一五一十的说给裴谢堂听,两人事无巨细的商量了一番,裴谢堂点了一些遗漏的地方,以便让这个计划更为周全。
末了,她站起身来:“我要去看一看高行止,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到他?”
“陈昭看得很紧,只有长公主能见到他。”朱信之摇头:“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问过长公主,高行止现在很好,只是行动没有自由。他受了伤,陈昭也没想要他的命,请了郎中给他治伤。只是,他的小指没了。”
“小指没了是什么意思?”裴谢堂豁然睁大双眼。
朱信之低声说:“陈昭为了威胁长公主,将高行止的小指头切了下来。”
裴谢堂瞳孔猛地一缩。
脑袋里闪过高行止站在箕陵城城墙上吹笛子的画面,他白衣飘飘,姿态是何等的潇洒自如。若没了手指,从此以后,那根白玉笛就真正成了摆设了。
陈昭!
这老匹夫当真敢!
她将拳头捏得噼里啪啦的响,但最终也没说什么,暗自静了静,方对朱信之说:“既然长公主能见到他,我就去见见长公主。”
朱信之颔首:“早去早回。”
“嗯。”裴谢堂点了点头,平静的下了桌,理了理衣襟,便去找陈舟尾。
朱信之站在院中目送她,等两人要出门时,终于还是开口:“我陪你同去。”
“好。”裴谢堂回头看他,见月色中他眉头蹙得很紧,便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她心中也的确没有把握能百分百让长公主见自己,有朱信之同去,效果自然不同,故而也没拒绝。
长公主府被陈昭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好在三人武功卓越,绕开那些侍卫并不难。
陈昭的人守着外间,内院却是一步都不敢进去的,三人进了内院后,俱都松了口气。这个时间,长公主正在屋子里看书,只是她心思不宁,手中的书本全然拿反都没发觉,三人推开门进来,她身边跟着的张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谁!”
长公主被这一声惊醒,抬眸就瞧见朱信之迈步进门,她立即吩咐张嬷嬷:“将门关上。”
张嬷嬷大梦初醒一般,连忙出去关了门,就站在外面守着。
裴谢堂给了陈舟尾一个眼色,他也急忙出去,藏身在黑暗里,以防有别的阿猫阿狗过来,张嬷嬷年老又没有武功不能及时发现。
长公主定定看着裴谢堂,她对裴谢堂是有记忆的:“她怎么也来了?”
“长公主不认得我了。”裴谢堂亦看着她。
在她的记忆中,眼前这长公主是极为高傲冷清的一个人,从来不爱搭理他们这些小辈,哪怕是皇子公主们,也不曾见她亲近过什么人。只宣庆帝对她极其好,她又深居简出,旁人对她的过去诸多探索,也不能求得一点消息,故而是皇室里最为传奇的一个长公主。难得几次见面,长公主对她却颇多关怀,后来,裴谢堂知道了,是因为当年裴拥俊救过长公主的缘故。
这是一个格外苦命的女子。
她想起从前长公主对她格外的关心,想起父亲,心底便涌上来一阵悲凉之感,叹了口气:“我是故人之女。”
这话让长公主一愣:“故人?”
裴谢堂点点头:“长公主应该还记得我的父亲,他曾经在战场上救过您。”
长公主浑浊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凝固,似乎在思考:“原来尚书令大人年轻时还上过战场,只是,救我一说又从何说起,我不记得我曾经被……”
“我爹是泰安王爷裴拥俊。”不等她说完,裴谢堂便低声打断了她。
长公主猛如被人摁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借着烛火,她凝神看着跟前的女子,见她年岁不过二十,生得虽说好看,眉宇间确有风华,但跟裴拥俊半点都不像,迟疑片刻后,便涌起一阵恼怒:“哪里来的毛头丫头,张嘴胡诌的本事不小!泰安王爷是何等气节,岂能平白无故被你攀咬了去?你是他的女儿,可我却记得他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冤死的泰安郡主裴谢堂!他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妻子,并未纳妾,你算他哪门子的女儿,又是哪个女人生的你?”
说罢,更是转头看着朱信之,难掩眸色失望:“信之,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同你揭发陈家的阴谋,你又何苦弄这么一出,让你的王妃说这谎话来诓我。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可就重了!
朱信之却眉目不抬,神色岿然不动:“姑姑,你误会了,阿谢没撒谎。”
“还在骗我!”长公主低喝:“你以为我会信?”
“长公主为何不信?”裴谢堂低低一笑:“这件事,你问殿下可就问错了人,你该问我缘由才是。长公主,你与高行止相识,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高行止那样的一个人,从来不将泰安郡主以外的女人放在眼睛里,突然之间就对还是廷尉的谢家千金掏心掏肺呀。”裴谢堂勾唇。
长公主的脸慢慢僵住。
这事儿她知道,当初问高行止,他什么都没说,她还劝他莫要执迷不悟之下犯了糊涂,难道她误会了什么?
她犹豫着开口:“难道不是为了替泰安郡主复仇?”
“要复仇,也该是找位高权重的人帮忙才是,堂堂一个廷尉府的废物小姐,值得他费心吗?图什么?”裴谢堂眉眼温和:“只因为,我就是泰安郡主。长公主想来听说过,谢家三小姐以前习武,只是后来出了事情,成了不能说话又武功全无的废物,在二月初八那天,当街被马撞了后,就差点死了,初九活了过来,突然就能说话了的传奇故事吧?”
京中还有人能不知道这事儿吗?
长公主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我在头七那天重生,做了谢成阴。”裴谢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换了个脸,换了个身份,长公主不认得我也是自然。”
骇人听闻!
长公主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应。
但她心中倒是信了个八九分。原因无他,她的儿子她知道,高行止一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