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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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谢堂眼波一亮。
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
她忍不住夸赞:“你可真聪明!”
朱信之便涌出一阵骄傲。
马车在宫门口停住,车里的人陆陆续续都下来了,将宫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按照东陆的规矩,非帝后大婚和薨逝,中门不开,官员和家眷需走中门外的两个角门。左侧是官员们走的路,右侧则是女眷们去的路。两条长龙排着,人们有序的进入皇宫。朱信之和裴谢堂是皇子和王妃,可以不排队,宦官领着他们二人从侧门走入后,便有宫女前来带着裴谢堂去觐见中宫皇后。
路过女眷那儿时,裴谢堂便瞧见祁蒙已经进来了。两人汇合一笑,裴谢堂扭头对宫婢说:“我同祈小姐一起走,你可继续去领旁人到中宫。”
宫婢福了福身,应了一声是,转身回角门。
裴谢堂和祁蒙在人前是不避讳亲热的,宫里有规矩,不许人挽着手而行,两人并肩一路说话。
只是因前有宫婢竖着耳朵在听,两人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
裴谢堂碰了碰祁蒙的胳膊:“听说祁太医张罗着给你挑人家,挑了个什么样的?”
“他倒是想将我卖得值钱一些。”祁蒙撇了撇嘴:“不过,他那夫人不是吃素的,终归还是知道了我是他前妻的女儿,变着法子想整我,老头子让她帮我相看人家,她便捡着一些歪瓜裂枣来恶心我。亏得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浪荡的都往我跟前送,还将这些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颜面。她是不知道,她前脚给我吹风,我后脚去旁人家看诊,人家怕我上当受骗都会说真话给我听。”
裴谢堂开了眼:“她可真敢。”
“没什么不敢的。”祁蒙笑了笑:“左右不过觉得我很好拿捏。对了,你知道她先前还想将我定给谁?”
“谁?”裴谢堂问。
祁蒙不齿的咧嘴:“王杰君。”
裴谢堂顿时呕了口气。
这王杰君她知道,是个逛窑子都能赖上姐儿的人,在京中的风评都快赶得上万人唾骂的份上了。就这样的人,那夫人还有脸给祁蒙说,是觉得祁蒙傻吗?
祁蒙乐得不轻:“你猜她怎么说?”她捏着鼻子学当初祁黔的夫人说话的语态给裴谢堂听:“阿蒙啊,我左挑右选,特意给你选了个好人家。这王杰君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子,他家世好,人也长得俊,听说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在京城里都是出了名儿的。好多人家想把姑娘嫁他,可惜都没能入了他的眼,你若能成为他的妻子,定是京城里的一段佳话。”
裴谢堂浑身冷颤:“怕是京城里的一段笑话吧?”
祁蒙浅浅一笑。
“那最后呢,定了谁?”裴谢堂又问。
祁蒙忽而红了脸,不说话了。
裴谢堂再三追问,她只是不说,裴谢堂倒忽然间福至心灵:“该不是就定的穆元思吧?”
第430章 舞蹈
更新时间:2019…02…19 16:06:26字数:3140
祁蒙这才腼腆的点了点头。
这可真离奇了!
裴谢堂惊讶:“怎么会定了他,祁家那老太婆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说的。”祁蒙眼珠一转:“我不想嫁给旁人,你说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一点,我就想了个法子。我知道她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我就故意跟嫣儿在院子里说话,说我特别讨厌穆元思那种的,空有家世,自己却是一个废物,要什么没什么,听说还是个断袖什么的,那女人听了,果真就给我定了他,还说要恶心我一辈子。”
“高!阿蒙,你开窍了!”裴谢堂由衷感叹。
祁蒙仍旧是腼腆的笑,并未看出得意,双颊泛红隐约露出几分羞涩。
这样的女孩子,当真是宝藏啊!
裴谢堂也不忍心继续打趣她,推了推她:“穆元思怎么就应了呢?”
祁蒙泛红的脸忽而红了个彻底,声音嗫嚅:“他,他……我,我……”
得,不用说,这是两人早就情根深种了吧?
祁蒙见她猜到,也没阴谋,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听说两人从当初见了那一次后,后来她中了毒,两人又见到,之后,穆元思便频频缠着祁蒙要学医术,一来二去的,两人就认识了。一个芳心暗动,一个钦佩爱慕,待祁蒙进了祁家,穆元思还暗戳戳的帮过不少。等那祁家老妖婆上了钩,穆元思在订婚那天还演了一场戏,让祁家人深信不疑。
如今,两人婚事板上钉钉,明着也在发糖,祁家那位得知后呕出内伤来。
这不,今日入宫,她卧病在床都没来。
裴谢堂大呼过瘾,她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见祁蒙能够做主自己的人生了,别提是多开心的一件事。不多时,两人到了中宫外。觐见陈皇后都有章程规矩可走,两人一板一眼的行了礼后,周围还有很多命妇和后妃,洛贤妃双眼放光的看着裴谢堂呢,陈皇后也不好搞什么幺蛾子,冷淡的吩咐赐座。
只看着裴谢堂的目光,时不时的闪现一丝阴霾。
一屋子的命妇陪着陈皇后和后妃们聊天,打着机锋的话多,裴谢堂听的不耐烦,安安静静的坐在下首难得回应一句。
对于旁人的刁难,她绵软得厉害,旁人说了几次之后也觉得没劲,便懒得搭理她。
等命妇们都到齐后,陈皇后也不再拘着大家,说是要回去换衣服让大家在花园里走走。裴谢堂终于解脱出来,祁蒙却走不开,她跟屋子里的命妇们一半都有联系,大家拉着她问一些问题,只得裴谢堂一个人离开去透气。
御花园栽种了不少金桂,很香,裴谢堂喜欢这味道,便在金桂跟前多停留了一会儿。
身后有脚步声至,耳边便听见太子妃的声音:“还真是姐妹,连喜欢这种庸俗的花儿的性子都是一模一样。”
裴谢堂脸色一沉。
她回声,也不回避的讥讽:“太子妃的脸面好大,陛下让种的金桂你也能点评庸俗,不知道让陛下听见会作何感想?”
太子妃哼了一声:“牙尖嘴利,跟你的姐妹一样讨厌!”
“不及太子妃。”裴谢堂微微勾唇:“不过,我要是太子妃娘娘,我万万不会这样做。对手都已经落败滚出了视线,都说穷寇莫追,更不要赶尽杀绝,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千万不要再在风口浪尖多竖起无畏的敌人。太子妃想来并不懂兵法。”
“我不需要懂那些,我的男人会为我把一切都做好。”太子妃傲然一笑,神色格外轻蔑:“他是当朝太子,只要他在一天,我就不会出任何问题。因为这天下迟早都是他的,不像你,你难道觉得,朱信之能一辈子都护着你吗?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裴谢堂的眼猛地一凝。
太子妃的话语也陡然停住,她知道自己失言了,下意识的看了裴谢堂一眼,见对方只是呆了呆,并未觉察到她话里的玄机。她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不屑了:“我跟你说什么,迟早有一天,你和你那讨人厌的姐妹会跪在我脚下求我。”
“哦,那等着吧。”裴谢堂眼波一闪,率先转身。
太子已经等不及,陈家已经等不及,正好,她也等不及了。
夜幕慢慢降临。
随着宫里打响三声鞭炮,中秋夜宴就开始了。
宫里宴席的流程裴谢堂都是清楚的,今夜是团圆夜,男女宾并未分开,女眷之中几乎都是诰命夫人,少有的几个女孩子都是有封号的,人也少,故而男女同席,裴谢堂跟朱信之一个长条案。朱信之是皇子里排行最末的,他之后便是皇亲国戚。裴谢堂看了一眼,见曲雁鸣坐在身后右侧的桌子上,谢遗江则在对面,长公主在皇子们的上首、皇帝下首,在对面朝臣的席位中,禁军统领薄森没有在,副统领都延则站在殿外,全副武装,今夜由他来负责皇城的安危。
裴谢堂笑了笑,看来,薄森的真面目已经被朱信之知晓。
就是不知道,陈家有没有觉察?
她又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笑着同身侧的二皇子说话,二皇子脸上带着几分压抑,还有些战战兢兢。因为孟家的关系,这一段时间他被打压得太狠,故而做什么都没精气神。
裴谢堂意外的笑了笑,真看不出来,太子是个挺能沉得住气的。
真是得了陈昭的真传啊!
想到这个人,她下意识的就去看陈昭,只见陈昭端着酒杯,目光有些愣怔的看着第二位的长公主朱青怜,她在同宣庆帝讲话,仍旧同从前一样,没几句可说,多半是宣庆帝在说,她在听。宣庆帝很是高兴:“青怜,今儿我还以为你又要托病不来。”
“许久不见兄长,怎能不来?”长公主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气色并不太好,身上穿了一身浓郁的青衣,头上簪了一朵红梅的绢花,算是一点颜色。
岁月已经过去三十年,她历经磨难,可今日陈昭分明看到她隔着时光出现,还是三十年前那个让人心动的女孩,他一时间就看走了神,等回过神来,就发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顺着目光看过去,便抓到了裴谢堂的打量。见被发现,那淮安王妃也不羞窘,大大方方的端起酒杯遥遥敬了陈昭,陈昭心口一跳,随后唇角冷冷勾起,他也回敬了。
一杯酒喝完,乐声就响了起来。
开宴了!
宫女内监们走上前来,将先前上的果子等零嘴撤了下去,便按照宫宴的标准开始上菜。
宣庆帝说了几句祝福国泰民安的话后,便吩咐:“起筷吧。”
他率先吃了一口。
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谢恩,便都开始动筷子。同时,一贯舞女娇俏的进了殿中,伴着乐声跳起舞来。今年宫里准备的节目很多,舞蹈音乐不少,还独具匠心的安排了杂耍。大家一边吃一边看,宣庆帝乐呵呵的坐着,时不时同朝臣和皇亲国戚说几句,喝了酒后,他看起来兴致很高。
太子和陈昭心怀鬼胎,两人在宴席中不断的交流,太子更是派了自己的心腹给陈昭倒酒,顺便传话:“薄森在外面准备好了,已经拿下了都延,我们的人也都就位了,可以暗示长公主开始了。”
陈昭点了点头,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来:“陛下,光是歌舞总觉得缺少一些英气,听说纪迎初刚刚在西北大捷,皇后娘娘特意准备了一番舞剑,不如让臣等开开眼?”
闻言,长公主朱青怜便放下了酒杯,整肃起衣衫来。
这是暗号。
意思是,这一曲跳完,她该出场了。
宣庆帝心情很好,点着陈昭:“就你耳朵最灵,这是皇后告诉你的吧?皇后,既然准备了好节目,这就让他们来吧?”
陈皇后笑着点点头,拍了拍手,跳舞的舞姬收了退下,便有一行做劲装打扮的青年男子进来,并有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孩,青年手持短剑,乐曲陡然一变,变成了《十面埋伏》。那些青年男子齐刷刷的出剑,也许是角度的问题,这些剑都指向了朱信之的方向。
百官面面相觑,又见今夜这舞蹈别出心裁,一愣之后都鼓掌叫好。
朱信之含笑看着,神色从头到尾都没变,似乎没看清里面的深意一般。
裴谢堂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她打过最为艰难的战局,也见过残酷的战场,可比起那些刀光剑影,她更为惧怕这朝廷里的阴冷毒箭。她绷紧了手指和脚尖,知道这一曲完了,就会战斗打响的时刻,不免手心出汗,身子都跟着坐直了。身侧的朱信之觉察到她的不安,伸出手来握住她的。他的掌心很暖,他的话平静又可靠,他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裴谢堂砰砰乱跳的心猛地就稳了。
她勾唇而笑,酒杯里的酸梅汤微微晃动,掉了一滴在她手背,她拿起手绢擦去。
《十面埋伏》不长,因进行了改编,众青年围着一个舞姬起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是讲的破军救人的故事,看得人精神一振。等舞完,宣庆帝抚掌大笑:“好,舞得好!皇后,你辛苦了!”
陈皇后微微一笑。
长公主朱青怜缓缓站了起来,她身子微微有些发抖,直勾勾的看着场中还没散去的青年舞者,唇色一片雪白:“这,这是演的当年我在北魏的旧事?”
第431章 质问
更新时间:2019…02…20 17:40:23字数:3040
话语刚落,喧闹的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长公主当年在北魏的旧事是从朝廷的禁忌,几十年来不曾被任何人提起过。今夜不但旧事重提,还搬上了大殿中做歌舞娱乐,这简直……
国耻,这可是国耻啊!
一时间,欢歌笑语的人们脸上的笑容完全褪去,放下了酒杯,只看见长公主朱青怜从座位上走了出来。朝臣们恍惚间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风姿绝代的长公主竟已苍老如斯,明明另一位长公主比她年长很多,可两人站在一起,她被岁月蹉跎得更深一些。她步履蹒跚的走出来,人们发现,她的眼圈已经红了,她盯着殿中那个红衣女郎,神色摇摇欲坠。
“这是当年我在北魏的旧事,我和亲北魏,大战拉响,北魏皇室为了羞辱我东陆士兵,将我投入北魏军营。后来,泰安王爷裴拥俊带兵奇袭北魏大营,一片混乱中,他手下的骠骑十八军将我救了出来。当年我便如这女孩儿一般,仓皇恐惧,在军中颠沛流离,看到东陆士兵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家人。我哭着被裴拥俊抱下马儿的时候,我忍不住跪在地上亲吻他脚下的黄土,这是我的祖国来救我了……”
她低低的说起那一段故事。
在长公主呜咽叙述中,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这么多年来,宣庆帝将她的事情压得很好,知道这事儿的只有从前的些许老臣,很多后来加入的朝臣们都不曾听闻这往事。
听长公主说得动容,便有女眷眼泪浅,跟着落了眼泪。
她们设身处地的去想,便觉得自己弱落得那般境地,早就绝望得摸了脖子。
哪知长公主话音刚落,神色猛地转为凌厉,她狠狠的盯着殿中那红衣女子,厉声喝道:“快三十年了,当年伤痛我已几乎藏匿,你等又是从何处知晓?今夜搬上这殿中来做舞娱人,你们是何用意?”
那跳舞的一众青年人都惊呆了,长公主也不等他们回答,猛地回身跪在了殿中:“皇兄,当年我本想一剑摸了脖子,是你对我说,从今以后你会护着我,所有伤害我的人,你都会让他付出代价!今夜,有人当着你的面诛我的心,将我的伤血淋淋的撕开摊在众人眼前,皇兄——”
她凄厉的喊了一声,似乎已不能忍受,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压抑的泪光。
宣庆帝勃然变了脸色。
放在龙椅上的手紧紧的抓着把,大家都看见那双手青筋突起,显然他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从前的旧事,不单单是长公主心中的痛,也是他这个做兄长的最大的痛!
今夜,竟有人用此做文章,居心何在?
歌舞都停了,安静的殿中只听见宣庆帝的牙齿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扶长公主起来,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坐在下侧的太子和陈昭猛地愣了愣。
这二人自从长公主站起来,心中就充满了期待,听见长公主字字血泪的哭诉,旁人动容,他们则是高兴——
宣庆帝越生气,当长公主说出真相的时候,效果就越好。
所以,两人谁都没阻止长公主说话。
直到听见她开口质问这些人是什么用意,为何今夜有人当着宣庆帝的面诛她的心,陈昭才忽而觉得不对劲。
不对,不是这样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长公主会站出来,对宣庆帝说:“皇兄不要恼怒,这一出舞是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