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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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东陆还有谁不恨她的?”
裴谢堂捂住眼睛,惨笑:“是吗?”
许久,又是一声嘲讽的低笑:“是啊,你们都恨她。”
“我不恨。”她低着头,捂着脸,一字一句慢慢的说:“她没做完的事情,我来接着做。”
第98章 有人告密,禁足
字数:3072
生在裴家,是裴谢堂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尽管母亲去世得早,但她有天底下最为疼爱她的父亲。她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父亲就总是把她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走遍京城里的每一寸土地。
六岁,父亲带着裴谢堂登上皇宫宣角四个楼子,指着东南西北的方向对她说:“谢堂,你看,这就是京城,这里就是咱们东陆的核心。你要记住,父亲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以后父亲去后,东陆的天下要由你来守护。”
“可我是女孩子。”她扁嘴,不乐意。
父亲将她放在宣角楼上豁口处,背对着城墙坐着,他望着她的眼睛,抬手抚。摸她的鬓角:“我知道我的谢堂是女孩儿,要让你来做这些事儿,着实是委屈了你。不过,你是咱们裴家的孩子,裴家的孩子,就不能怕吃苦。如果你娘还在,能再给爹生一个儿子,那我的女儿就仍然是我手心里的宝贝,别说是让你去保家卫国,就是一根小指头,爹都能将它养得完美无缺。”
“那别人家的孩子也没去呀……”她不明白。
父亲满目沉稳的笑:“我们裴家的女子,是别人家的女子能比的吗?”
她也跟着笑。
七岁,父亲亲自教导她开始习武,从扎马步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接连走了六年。十三岁,北魏东进,冒犯东陆国威,父亲披甲上阵,领军前往西北。她不愿意留在家中等候,也跟着父亲上了战场,就在战场上开始磨砺。
在西北呆了三年,跟着父亲无数次出征,从一个城池打到另一个城池,她见惯了生死,看淡了离别,亦更明白父亲心中的情怀和报复。
十七岁,她上了战场。
二十二岁,她掌管了寒铜军。
不为别自己,只是为了裴家,为了父亲的荣耀!
虚岁二十五,她被一杯酒毒死在宣角楼上。
不恨!
即使再走一次,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死掉,她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查,接着查!
不管是谁想让她死,她都不会轻易束手就擒,父亲的荣耀,泰安王府的辉煌都是她心底不可撼动的东西,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玷污了这份荣誉!泰安王府门上熠熠生辉的牌匾,是她父亲用半生戎马、无数刀伤剑伤才换来的,她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就将这块牌匾摘了下来!总有一天,她要这块牌匾挂回去,重新挂回她泰安王府的门墙上!
裴谢堂眯起眼睛,逼走眼中浓烈的水雾,她不哭,她的死,是真的越来越扑朔迷离,在找出她的敌人的那一天,她不会让自己变得软弱。
原本以为是朱信之的手笔,现在看来,太子也有份!
好啊,一个个都上赶着要动她,她便不会轻易放过。
“小姐,你怎么了?”篮子觉察出她的情绪不对,在一边有些惴惴难安:“是不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又在小姐跟前嚼舌根了?”
“她们两个如今都躺在床上****,哪里能在我耳边嚼什么舌根。”裴谢堂低声闷笑:“我啊,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有点郁闷。你说,王爷这一次去南下平乱,听说宜州惯爱出美人儿的,等王爷回来时,会不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小姐又说笑!”篮子噗嗤笑了起来。
裴谢堂抬起头看她。
她笑:“王爷这次去平乱,奴才听人说最多半年就回来了,孩子是铁定生不出来的。再说,王爷心里有我们小姐,怎么可能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也是。”裴谢堂嘻嘻一笑,半晌,摸了摸肚子:“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小姐不是在外面才吃得肚子滚圆吗?还能吃得下?”篮子吃惊的瞪大眼睛,不免又开始了嘀咕:“虽说如今咱们满江庭里的伙食是好了很多,小姐从前被待薄惯了,身子骨弱,但要是一直这样敞开了吃也不是个办法呀。”
“我又不胖,你瞎操心什么呀!”裴谢堂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快去吧。”
篮子数落归数落,但心底还是疼她,不多时,就给她带来了丰盛的饭菜。
另外,额外备了醒酒汤。
篮子苦口婆心的劝着:“小姐满身酒气,等一会儿吃完了东西,小姐洗个澡吧。最近老爷下了朝都要过来看看小姐,若是一会儿见到小姐,闻到味道,老爷指不定还要怎么生气呢。这大晚上的,你们父女两人闹起来不好。”
“知道知道。”这一点裴谢堂不反对。
她吃喝玩乐了一晚上,这会儿全身都黏糊糊的难受,洗个澡的确会舒服很多。
篮子下去准备热水,等裴谢堂一吃完,就能畅快的洗个澡。
但篮子有时候真是乌鸦嘴。
裴谢堂才吃了一半,便听见房里新来的丫头春子跑了进来:“小姐,老爷来了,好像很生气!”
话语未落,便将谢遗江的身子转过院门,怒气冲冲的跨进了屋子里,一看到裴谢堂在吃饭,他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谢成阴,你晚上去了哪里?”
“咳咳……”果然是东窗事发,前来兴师问罪了,裴谢堂被呛得连连咳嗽:“女儿出去走了走。”
“走了走?好得很,我谢遗江养的女儿都走到潇湘夜雨那种烟花巷柳里去了!”谢遗江的身躯竟有些发抖,上前两步,等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酒味,脸更绿:“还喝了酒?你要不要脸?你一个没出阁的闺女,整天跟高行止混迹一处不说,还跟他逛窑子、喝花酒。我……我的这张老脸都是让你丢尽了!原本还以为你这次醒来转了性子,没想到你变本加厉!”
“气死我了!”
“你给我跪下,跪下!”
谢遗江震怒的拍着桌子,手指着裴谢堂,眼里写满怒意,更多的痛心:“我教养你十九年,就算从前忽略了你一阵子,但谢家的家规你背得比谁都熟,抄得也最多,你都给我学到哪里去了?”
裴谢堂见他气得浑身都在抖,跟谢遗江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眼前这人固执又守旧,她做谢成阴这段时间里,多多少少听到一些消息,知道谢遗江身体并不如看起来的那样好,不想惹他生气,放下了筷子,缓缓跪了下去。
总算是没对着干。
谢遗江见她愿意做小伏低,这口气稍稍顺了些,坐在她旁边骂道:“你,知不知错?”
“女儿知道错了,就是一时好奇……”裴谢堂揉揉眼睛,不自觉的放柔了身子。
暗地里,不由想笑。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泰安郡主裴谢堂的时候,也经常同高行止一起去逛窑子、喝醉酒,谢遗江这人又热爱事业,总是回府最晚,难免会遇到。有时候遇到了,他便要上前来说几句,一开始裴谢堂还说他多管闲事,但管得多了,也知道这人只能顺着来,不能逆着做,说几句“知道错了,再也不做了”的软话,一转身照做就行。
自己是郡主,身份比谢遗江高,谢遗江不好说她什么,见说了她也不会,一转头就去数落高行止。
高行止没有官爵在身,只是个商户,每每被他逮着训斥一顿,还得点头哈腰的装傻充愣,形容看起来格外狼狈。
“你还笑!”谢遗江听她认罪态度良好,心中还宽慰几分,一低头,却见她缓缓勾起了嘴角。
这下,火药桶是真的炸了!
“你,你从今天起,给我待在满江庭,我再看到你在大街上晃悠,我饶不了你!”谢遗江拍着桌子,指着她的脑门:“我也不罚你抄什么家规女戒,从今儿起,每天早上练功的时间增加一个时辰,晚课也是,我会让先生好好盯着你。六月有武举选拔,你要是不能选中,我谢遗江就权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再也不管你了!”
“是!”裴谢堂俯下身子。
谢遗江又怒气冲冲的走了,走到大门口吩咐跟着的人:“给我将三小姐的院子门锁起来,没我的吩咐,谁都不准开。”
篮子准备了热水回来,就听说裴谢堂被谢遗江惩罚禁足院子,还要在六月的武举选拔中选中,否则就要被逐出家门,吓得哐当就落了手中的桶,一桶热水险些全浇在自己的身上。
“有没有烫到?”她没回过神来,裴谢堂倒是被她吓了一跳。
篮子一把抓住她,有些六神无主:“小姐,要是被老爷赶出了家门,咱们怎么办?”
“你怎么就笃定我选不中?”裴谢堂挑眉:“放心吧,你家小姐能耐大着呢,要是让我高中状元或许有点难度,这进前十有什么难的?”
“小姐……”篮子跺了跺脚。
她眼中含着眼泪,委屈的看着裴谢堂,满目都是担忧。
裴谢堂知道她不信自己,毕竟是病了五年的人,这才好起来,怎么可能在几个月的时间突飞猛进,一跃就能同别人学了好多年武功的人并肩?武举对她来说,是有些强人所难,篮子这是操心她不敌,又担心自己因此吃苦。
这丫头,真是个操心的命!
“好啦,你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的,还不如去帮我查一查,到底是谁向我爹告状的!”她怕这丫头又哭,赶紧给她找事情做。
第99章 人手来了!
字数:3059
篮子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才出去给裴谢堂打听消息。
不多时回来,又是一副怒容满面。
得,一看她的样子,裴谢堂心里有谱儿了:“怎么,又是谢依依?”
“除了大小姐还能有谁!”篮子气得接连砸手中的手绢,跺着脚生闷气:“大小姐就是见不得小姐过得好,如今躺在床上养伤,都要给小姐添堵。奴婢都问清楚了,刚才老爷回来时,虽然看起来精神不好,但并没有发怒。是大小姐屋子里的那个绵儿和绣儿跑到老爷跟前嚼舌根,说什么见着小姐和高公子搀扶着进来,一身酒气,老爷这才过来问罪。”
裴谢堂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醒酒汤,闻言挑起眉眼:“大小姐如今病在床上,她的丫头就算看到我喝醉了,又怎么知道我是去哪里喝的?”
难不成,谢依依有这个能耐在她身边布置眼线?
今天为了出去寻。欢作乐,她特意连篮子都没带去,临出门的时候又再三确认没人跟着,谢依依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是有人透露给她消息。
是谁?
“这……奴婢不知道,奴婢问的人也说不清楚。”篮子一脸茫然,她没裴谢堂想得深入,问了这些就急匆匆的回来回话了。
裴谢堂敲打着桌子:“今儿樊氏来没来过?”
樊氏虽然被赶了出去,如今自己在外面买了个小院子住着,但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府中,谢遗江倒也没真的做绝了,樊氏要来看望两个女儿,他并没有拦着不许。是以这段时间樊氏都会来府中,只是不敢留下过夜,看了女儿就回去。
篮子想了想:“来过呀,小姐回来的时候刚走。”
“你去问问大小姐屋子里的,看看能不能掏出口信儿来,樊氏今儿都去过哪些地方?”裴谢堂有数了。
谢依依没出门,她的丫头也不可能跟踪自己,唯一能给她带来消息的,大概就只剩下樊氏一人。
她蹙起眉头,今天算是大意,只注意提防着谢家的人,倒是没留意到还有旁人。这是一个教训,以后行事须得更加小心,这种小事就罢了,在旁的事情上,万万不可能让人捉住了把柄。
篮子又出去了。
果然,再回来,她便沉了脸:“小姐,奴婢悄悄问了大小姐屋子里的锦儿,锦儿说,小姐跟高公子出去喝酒的事情,就是樊氏告诉大小姐的。锦儿还说,樊氏今儿是来给大小姐送糕点的,大小姐最近在养伤,喝了太多药,嘴。巴里哭,吃什么都不香,樊氏特意去宝盛斋买了送来,一口一口喂了大小姐吃,看着大小姐睡下了才走。”
这就是了!
裴谢堂冷笑,她一开始和高行止在宝盛斋的茶楼上喝茶听书,想来是让前去买东西的樊氏撞见,心中大概想作妖就跟去看了。潇湘夜雨就建在静汀河上,他们上了船,去哪里一目了然,樊氏都不用跟着去,就能猜到是什么一回事。
“樊氏爱挑拨离间,这都离开咱们谢家了还改不了这臭脾气!”篮子很生气,但更气的是自家这个不听话的小姐:“小姐,奴婢总劝你别胡来,你不听,这下好啦,又把老爷惹生气了,哎!”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数落我是轻车熟路!”裴谢堂听得多,难免没了耐心,似笑非笑的横了她一眼。
篮子一愣,随后噗通就跪下了:“小姐恕罪!”
“我这屋子里的丫头是少了点,没几个人给你管着,难怪你天天就想管着我。”裴谢堂伸了个懒腰:“明天我就去找高行止要几个丫头来。”
她转身去洗澡:“别跪着,起来帮我搓个背,今天出了汗,恐怕搓得出条儿来。”
“小姐,奴婢知错。”篮子小心的觑着她。
裴谢堂轻笑道:“篮子,我对你一向宽厚,是因为你是我的丫头,你跟着我一起吃了很多苦,我愿意弥补你。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规规矩矩的活着,没什么坏心思,所以我一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记住,我是主子,你是奴婢,这是不可僭越的界限,也是我的体面。你若是长期这样,总有天会吃大苦头。在这谢家,在这京城,我舍不得教训你,多得是人舍得下这个狠手。”
“是。”篮子低下头,“奴婢知道小姐是为了奴婢好,奴婢只是担心。”
“我知道。”裴谢堂点了点头,这丫头跟她一样,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因谢成阴的生母戚氏临死之前将谢成阴托付给她,难免让她肩膀上的责任重了点。
拖着下巴,裴谢堂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小姐,大小姐这次又阴了小姐一回,她怎么总是不放过你呀。”篮子见她并未真的生气,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裴谢堂笑道:“她跟我不和,盯着我一些并没有什么。更何况,这一次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对,被她抓到了小辫子也是活该。”
“小姐禁足满江庭,早晚课的时间都增加了,要是王爷回来,他不来找小姐,咱们怕是什么消息都得不到。”篮子叹气。
裴谢堂笑道:“这倒不至于。左右只是我禁足,你们两个丫头照常活动,灵活一点,多跑几次,什么消息探听不到?再说,你这次是真的冤枉了大小姐,她呀,不过就是躺在床上无聊,见不得我这段时间逍遥,想找个法子让我也挨些棍棒罢了。”
最主要的原因,大概还是担心温宿。
温宿逃婚,至今音讯全无,谢依依这是担心温宿万一没离开京城,想办法找自己,她就控制不住。
眼下禁足满江庭,大概正和他心意!
篮子终于笑了:“老爷现在对小姐好,才舍不得打小姐呢!”
“我是没挨打,但我被她算计了去,心里不高兴,我要还击的。”裴谢堂对篮子勾了勾手,低声附耳说了起来。
当夜,篮子出去了一趟,直奔泼墨凌芳。
第二天,伢婆子来了谢家。
这府中要添人并不是一句玩笑,裴谢堂需要人手来帮自己做一些事情,只是贸然从外面买了人来,不免让人起疑,眼下倒是有了个好借口。
因是禁足在满江庭,裴谢堂没破坏谢遗江的规矩,早课练完已经是快中午了,伢婆子在午时才来,带了二十来个人,一进门就笑道:“听说三小姐身体大好,府中的人不够要进,奴家可都挑着机敏的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