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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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跪着爬了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膝盖:“侯爷救我!我都是为了温家,为了咱们宿儿啊!”
“温宿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他的悲哀。”裴谢堂盯着她,一字一句犹如剜心:“你说你是为了他,不对,你不是为了他。你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能为温宿带来荣誉,反而给他带来了很多污点。从今以后,谁不知道你们温家逼死了本该娶进门的未婚妻,就因为你想退婚,为温宿另觅高枝,你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这些,温宿知道吗?他不知道,他如今根本没回京!你说你是为了替温家遮掩,哼,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一颗虚荣的心,为了你永远填不满的欲。望!”
“你胡说,我家宿儿明明在京城……”季氏被她句句戳中自己的心思,下意识就想反驳。
裴谢堂听罢哈哈笑了两声,带着无尽的冷意:“在京城?既然在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事关他的未婚妻子,事关他的母亲,他为何连个面都不露。难道东亭侯府的世子爷,竟然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不孝子吗?”
“宿儿不是这样的人!”季氏无力的辩白。
裴谢堂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逼得季氏不得不往里面跳。
要么承认温宿逃婚不在京城,要么承认温宿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不孝子!
理所当然,季氏只能选择前者,否则就是毁了温宿的名誉和他的一辈子:“宿儿不是不想来,他只是被事情缠住了。”
“那你就是承认,温宿人都不京城,你们温家这是费劲了心机等着我们上门退婚!”裴谢堂冷笑:“我大姐的死,你脱不了关系!”
温纬已是惊得面如土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妻子,成婚几十年,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弯腰,慢慢的将自己的腿从季氏手中挣脱出来,走到一边,先是对韩师行了个礼,直起腰来才说:“韩大人,贱内做下这等丑事,我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我纵容幼子逃婚,又没能即使觉察和制止贱内,我亦是帮凶,请大人秉公办理!”
“温侯爷!”谢遗江哭了许久,眼泪仍是止不住的落,听了东亭侯的话,心中不平,放下谢依依的尸体,站直了腰:“敢问侯爷,温夫人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是否知情!”
“原先不知,后来才知道。”温纬面露羞愧之色:“我们温家对不起你们谢家,愿承担这个过错!”
“好!”谢遗江愤然往前:“杀人偿命,那就请韩大人按律判处季氏和这个奸徒斩刑!”
话音刚落,季氏已嚎啕大哭着扑向了温纬:“侯爷,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侯爷——”
“我为了温家鞠躬尽力二十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为你生下了温纬,拼死护住了温家的香火……侯爷,妾身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妾身知道错了。你救救妾身,妾身不想死。”她抱住温纬的腿,哭得满脸都是泪。
温纬看着自己的发妻,心疼又羞愧。
总归是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人,就算狠心,如何能睁着眼睛看着她步入黄泉?
但要是自己包庇,又如何对得起冤死了女儿的谢遗江,以后朝廷上面对面,自己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放?
不是不救,是不敢救,不能救,无法救!
季氏见他这幅表情,心底越发绝望,跪着又转向了谢遗江:“谢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原谅我!就看在……看在我同你的发妻戚氏是好友的份上,求你饶了我。我,我愿意以后日日吃斋念佛,为谢大小姐诵经,度她早归极乐!我会用温家的名义,哪怕谢大小姐已死,一样迎她入我温家的祖坟,温家的祠堂里留她的牌位,清明寒食,绝不会忘了她。”
“谢大人,求求你——”
一声声哀求,季氏真是会拿捏人的软肋,不禁让人动摇。
谢遗江难过愤恨到了极点,见季氏苦苦哀求,又听他提及了故去的戚氏,不免有些松懈。
裴谢堂在一边看着,见状冷笑了一声:“你不配提起我娘。你若真的念着当年的姐妹之情,如何这般处心积虑对付谢家?”
“再则,你温家的祖坟祠堂,我们谢家女子不稀罕!将我大姐的身躯灵位放进去,我怕脏了她来世的路!”顿了顿,裴谢堂又补了一句:“大姐生时恨你们,死后还要她日日对着仇人,没来由的寒了亡灵的心!”
这话总算是提点了谢遗江。
他一甩衣袖,将季氏摔得老远,才铁青着脸开口:“温夫人,我家依依还走得不远,你若想道歉,那就去地下跟她好好说声对不起!”
说着,对韩师拱了拱手:“韩大人,我等你给我谢家一个交代!”一弯腰,抱着谢依依渐渐冰冷的尸体大步迈出了衙门。
第107章 身后事
字数:3183
裴谢堂跟着福了福身,也跟着谢遗江出了京兆尹府。
堂外的百姓纷纷给两人让道,目送两人一步步离开了京兆尹府。来时活生生的一个人,离开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裴谢堂倍感凄凉,一路同谢遗江都无话可说。
虽说一贯同谢依依不对盘,但眼瞅着她如此决然,裴谢堂仍旧觉得动容,甚至有些自责。到了谢家,谢遗江将谢依依按照在前厅的小榻上,吩咐管家前去准备丧葬用品,自己则坐在一旁含泪看着女儿,一副丢了心神的样子。裴谢堂坐在他身侧,看着谢依依苍白的面容和紧闭的双眼,一时间也有点难以接受。
这人说死就死,半点都不曾犹豫,她多少是有点佩服的!
裴谢堂起身吩咐奴婢打些热水来,又吩咐人前去谢依依的院子取来她的衣衫,细细的擦干净血污之后,移交到厢房里净了身,换了干净衣衫,整理妆容后,停放在前厅。
谢遗江含泪入殓女儿,刚将谢依依放进棺木中,还没来得及盖上棺木,他便抑制不住的痛呼了一声:“依依啊——”
仰天翻了个白眼,谢遗江竟生生哭晕了过去。
谢家哭嚎漫天,不多时挂上白幡,已是一府送别黑发人。
谢霏霏乍然听闻长姐离世,如遭雷劈一样愣在当地,连问了三遍后,才一把推开报信的婢女:“你胡说,我不相信!我不信!”
她的孪生姐姐,那么聪明,那么机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谢霏霏一路狂奔到前厅,白幡入目,前厅里摆着的棺木刺痛人的眼睛,她冲了上去,棺木的盖子还没来得及盖起来,谢依依冰冷苍白的躯体映入眼帘。
谢霏霏身躯颤。抖,泪珠不断的落下,许久,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抚。摸谢依依的脸庞:“姐姐,你别睡了,醒来,你醒来呀!你不起来,我又要不听话了,你知道的,如今娘不在府里,爹是管不住我的!”
“姐姐,我不能没有你呀!”
一声声凄切的呼唤,听到的人无一不落泪。
丫头赶忙上前来搀扶:“二小姐,你要保重身体!让大小姐安心的去吧。”
“我大姐怎么会死?”谢霏霏疑惑的抬起眼睛:“她不该死的,她怎么会死?”
她的眼睛扫过前厅里的诸人,落在裴谢堂身上,忽然睁大了眼睛,抬手指着她:“是你害死了我姐姐对不对?是你,一定是你!”
“二小姐,不是三小姐的错!”锦儿哭着说:“大小姐是自尽……”
“自尽?你骗谁!”谢霏霏一把推开锦儿,力气之大,推得锦儿一个趔趄,一跤摔在棺木下,头上磕了好大一条口子,鲜血直流。谢霏霏指着她:“你这个背主弃义的狗东西,你是不是被她收买了,才在我跟前污蔑我姐姐?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我姐姐就是跟她一块出去的,她好生生的回来了,我姐姐却成了一具尸体!”
锦儿捂着头:“二小姐,奴婢没有!”
“没有?没有的话,我姐姐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要是个衷心的,就该随着她去了!”谢霏霏一声冷笑:“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二小姐!”锦儿听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眼睛几乎瞪了出来。
这是要拉人陪葬吗?
如此草菅人命!
裴谢堂听得浑身的血都逆流而上,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他们沙场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指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护得身后的百姓安宁。这些被她们护着的人倒好,浑然不把别人的命当做一回事。
“够了!”
裴谢堂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扶起锦儿,回眸对着谢霏霏怒斥:“我再跟你说一句,大姐不是我害死的,你爱信不信。但是,你若敢再当着我的面儿动手打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不是谢依依,在我跟前,你最好收起你那副刁蛮任性的嘴脸。”
“谢成阴,我恨你!”谢霏霏扭曲着脸哭吼:“你不要以为害死了大姐,以后谢家就能让人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给我姐姐陪葬!”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却是昏迷刚刚醒转的谢遗江听见了,震怒之下给了谢霏霏一耳光。
“爹,连你也……”谢霏霏哭着捂着脸,不敢置信的往后退:“自从谢成阴好起来,你总是动手打我,你以前不这样的。”
“当着你姐姐面儿,你不要在她灵堂前放肆!”谢遗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霏霏脑门:“你要真这么有出息,你就去找温宿算账。”
“爹,你包庇她,明明是她害死大姐的!”谢霏霏疯狂的摇头,恨恨的瞪着裴谢堂。
裴谢堂只觉得跟她根本无法解释,摇摇头,懒得再说。
上前扶住谢遗江,裴谢堂放柔了嗓子:“爹,你先回去歇着吧,大姐的身后事有秋姨娘操持,你要保重身体。为大姐讨回公道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全部仰仗爹了。东亭侯难免不会因为夫人前来恳求爹的原谅,爹,你切不可松口。”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罢了罢了,若是东亭侯上门来,爹不见他,你去帮爹招呼就是。”谢遗江摆了摆手。
回头再看一眼女儿,又心痛难掩不敢再看,他转身吩咐:“董管家,你去将樊氏接过来,始终也是她的女儿,让她来告个别。”
他蹒跚着脚步走远,一瞬间竟好像老了十几岁。
谢遗江一走,谢霏霏又要扑上来打裴谢堂,丫头急忙拦住,一左一右将她抱着,强迫她冷静下来,一边小声的将事情的原委说给谢霏霏听。裴谢堂懒得再看,她身上还沾着谢依依的血,心底委实很不舒服,先回满江庭去换过。
此时,谢家早已知道谢依依的事情,篮子见她回来,小脸沉的厉害。
一边更衣,一边小声说:“小姐,温家真是狠心,当初幸好小姐没嫁给温少爷,否则……奴婢真是不敢想。”
她说着,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十分后怕。
裴谢堂道:“温家老爷和少爷人品都还可以,只是季氏的为人不敢苟同。”
“奴婢也没料到,大小姐会有这般烈性,死都不肯让谢家蒙羞。”篮子一边整理她的衣衫,看着日渐红润起来的裴谢堂,眼圈有些红:“比起来,二小姐真是一无是处,平日里整天耍小姐脾气就罢了,眼下竟不分黑白……”
“不用管她。”裴谢堂摇摇头,凭着一个蛮横的谢霏霏,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
篮子又道:“小姐,韩大人会判处季氏斩刑吗?”
“只要我们谢家不松口,一个死刑是免不了的。只是斩立决恐怕不会,多少要顾着温家人的体面。”裴谢堂淡淡的说。
篮子嘟起嘴:“温家还有什么脸谈体面?逼死了大小姐,以后还不得千夫所指!”
“篮子,你若是大小姐,你会寻死吗?”裴谢堂突然好奇起来。
篮子明显被问得一愣,半晌,她摇了摇头:“奴婢不会。不管用什么办法,奴婢都要活着,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能亲自看着自己的仇人下地狱,仇就不算报了!小姐,奴婢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奴婢是个没有骨气的人,看不起奴婢?”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裴谢堂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头平视她的眼睛。
她慢慢说:“你跟着我,以后的路会很难走,这条路上,我不能预知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有多少比死还要难忍受的境遇。篮子,我对你的要求不多,上次就同你说过,如果有危险不能保存你我,你可以先弃我而去;同样的,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哪怕你觉得活不下去,都要努力活着,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
“像大小姐这般刚烈固然让人敬佩,但未免轻视了自己的性命!”她放在篮子肩膀上的手有些颤。抖。
如果事事都要寻死,她早就应该死了!
篮子重重点头,小姐的每一句训示,她都觉得很有道理。
两人没在屋子里待太久,谢依依的丧礼要人操持,谢遗江精神濒临崩溃,秋姨娘说话没什么分量,都得谢成阴坐镇。
裴谢堂果然没料错,到了晚上,温纬果真登门拜访。
他送上请柬,裴谢堂接了,请他在正厅见面。
见是她出来,谢遗江并未露面,温纬先是一愣,随即就面露赧然之色:谢遗江这是怨恨自己,不肯给自己这个颜面。
裴谢堂端坐主位,让篮子奉茶后,便开门见山的说了:“温侯爷此次来谢家,可是为了给令夫人求情?如果是,那温侯爷还是免开尊口的好,以免两家闹得不欢而散。”
“这事儿是我们温家对不住谢大小姐,我是特意登门道歉的。”温纬没开口就被拒绝了,脸更红了几分:“可否容我给谢大小姐上炷香?”
“那也不用。侯爷身份尊贵,我姐姐只是无名小卒;再说,侯爷是长辈,我姐姐是晚辈,断没有长辈给小辈上香的道理。”裴谢堂深深的看着他:“侯爷,我知道你们夫妻情深,温夫人纵然错的再深,在你心里也是发妻,不可割舍。但我姐姐丢掉的不单单是清白,还有她的性命,她的命或许在你们眼里无足轻重,可那却是我爹的命。根子,眼瞅着心肝宝贝化为乌有,将心比心,若是今日出事的是温宿,侯爷还能开这个口,还敢开这个口吗?”
第108章 扫帚打温宿
字数:3083
一番话,直说得温纬低下头去不敢做答。
是啊,如果今日死的是自己的儿子,旁人上门来轻飘飘的说一句道歉,就恳求他原谅杀人凶手,他能答应吗?
不能!
光是想想宝贝儿子要离开这个世界,他的心就感觉被人拿着刀一片片的凌迟,恨得牙齿痒,如何轻易谈原谅二字!
温纬站起身来,深深做了个揖,没再多说什么,满面灰败的回去了。
谢依依的葬礼着实办了六天,三月二十八,原本该是她风光大嫁的日子,却成了她的头七。这着实令人唏嘘不已。谢遗江扛不住这个打击,在谢依依死后的第三天就卧病在床,起不了身。樊氏来了,还没进门,就已哭昏了好几次——她是在谢依依的身上寄予了厚望,人突然没了,如何不伤心欲绝?这些天光是她的眼泪,就差点把谢家淹了。
到了头七这天,谢家又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宿。
他穿着简单的粗布衣服,久久跪在谢家大门口,似乎在向谢依依赔礼道歉和赎罪。
他即使漂流在外,也还是得到了谢依依去世的消息。
樊氏听说他来了,二话不说在屋子里打转儿,旁人问她寻什么,她也不开口,只转了半天后,顺手操起点烛火的烛台,转身就往外冲去。
裴谢堂一声断喝:“拦住她!”
左右这才急忙反应过来,将樊氏拦了下来,裴谢堂用力将她手中的烛台抢了过去,厉声说道:“大姐没了,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