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剑-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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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哥愧疚之极,恼自己半路改道没有同弟弟一起去,又恨自己学艺不精不是王孤对手,自此以后他自己住在小扇谷谷口半山处,从此半步都不出谷,每日睁眼就练功,一心要守住谷口赎罪。何大哥,你既见过他,就该知道他武功极高。”
何泗点点头,心下又将陈正奇与所见过的高手比较一番,道:“小扇谷中,我唯一忌惮的便是他。依我看来,他在沈盟主面前也可走过几十招。”
秋霜晚叹道:“陈大哥日夜习武才到如今这地步,只可惜王孤十多年前就死了,陈大哥也报不得仇。”
何泗听秋霜晚对陈正奇很是赞赏,便闭口不言,心内却道:王孤死时还不到三十岁,就已是横行武林,当时沈盟主与他同辈,尚且差着些,若王孤活到今日,功力必定更为高深,似那般天纵英才之人,岂是他人单凭勤奋刻苦便能追得上的。
何泗想到此处,忽地心内一动,忆起先前连玉声所说,逍遥峰上有天资世所罕见的年轻高手,不由得心下忧虑:一个王孤已是令武林中人谈之色变数十年,怎么又要来一个么?逍遥峰这般人神共愤的地方怎么总有这般厉害的人物?何泗自己想了一想,又暗道:连兄弟未曾正经与武林高手交过手,兴许只是他自己错知错觉而已。
想到连玉声,何泗不免又想起来他惨死之事,不由心下怅然了一会儿,才又想先前秋霜晚的话,不由疑惑道:“秋姑娘,你方才说认定陈谷主就是害了董女侠的人,究竟是为何?”
秋霜晚道:“方才阿瑜也同你说了,陈志奇受了伤,他自言便是因此,董姐姐才隐瞒旁人他二人情愫。”
何泗点头,心下道:这事确实很是无奈,也怪不得陈志奇。
秋霜晚却道:“他说的是假话。”
何泗一怔,沈佑瑜已叫道:“怎会是假话?方才梁大哥说的话我也听到啦,他说确实察觉董姐姐心有所属,只是不知是谁。”
秋霜晚道:“董姐姐心有所属不假,她倾心之人也确实在小扇谷,可那人并不是他陈志奇。”
沈佑瑜奇道:“那是谁?竟连梁大哥也不知道?”秋霜晚顿了一顿,却不回答,只道:“董姐姐已不在了,便是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总之,董姐姐爱慕的那人是谁,我是知道的,先前我瞧出一些迹象,私底下与董姐姐玩笑时曾问过她,她亲口认了。是以方才陈志奇一开口,我便知道,他决计就是偷施毒手之人。董姐姐对他并没什么特别情意,又怎会告诉他三心二意之事?他说了一个谎便又要扯其他的谎来圆,却不知破绽越露越多!也就是他一番话,我明白这事恐怕是他独自所为,先前我一直疑心梁大哥与他勾结,可方才却是梁大哥连连质问,逼得陈志奇不得不假称董姐姐爱慕他才摆脱嫌疑。先前,却是我看低了梁大哥了。”
秋霜晚说了一大段话,便有些气力不济,连咳了几声,沈佑瑜忙赶过去与她顺气,秋霜晚低声道:“无妨,就是肩背……痛得很。”
何泗走上前,道:“肩骨微裂,姑娘还是莫要乱动。”
秋霜晚一怔,道:“我好容易理清事情,难道便要耗在这里么?”
何泗道:“姑娘跳崖之时从容不迫,入这山洞又驾轻就熟,是否这山洞你先前就来过?依照姑娘先前的法子,咱们自然就能出去。”
秋霜晚面色黯淡,低声道:“我也是才想起来,上去那藤条断啦。本来洞口垂着一条藤条,可直攀到上面一处大石的,那里离崖上已经不远,上下都方便些。可那藤条只能承一人重量,我方才带阿瑜下来时……太重了,一时没留神,拽断啦。”
沈佑瑜一怔,也忆起先前下坠之时似乎随手扯断了一根藤条,登时涨红了脸,低声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实在对不住,秋姐姐。”
秋霜晚抬眼,勉强笑道:“若说对不住,也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将你拖来这里的。”
沈佑瑜手足无措,欲要安慰秋霜晚,可他自知本领低微,眼下也没什么主意,只好又看何泗,低声道:“何大哥,你想想法子啊。”
何泗心下亦是焦急,方才他以为秋霜晚早有退路,是以还不大着急,现下秋霜晚却说没路可走了,这可怎么办呢?
他心下正想如何出去,秋霜晚却又轻声咳道:“我下来之时,也未想到那藤条竟然断了……还想着骗过陈志奇,再伺机揭穿他的真面目……如今可怎么办呢?小迟,小迟还在上面等着我救他,我若是不上去,陈大哥和梁大哥都会被陈志奇蒙蔽……可我此时又动弹不得,难道就要在这里等死么……”她又咳了几声,忽地眼内泛起柔光,轻声道:“阿瑜,你去洞口,将右边那块石头后面的东西取来。”
第31章 三心二意
沈佑瑜忽听她吩咐,忙跑过去翻起那块石头,取了一物回来,何泗一瞧,登时心下一跳,沈佑瑜拿来的却是一本旧书。
秋霜晚低声道:“这书,就是三心二意。”
沈佑瑜呆了一呆,忙将书递给秋霜晚道:“秋姐姐,书给你。”秋霜晚却摇了摇头道:“阿瑜,你听话,现在就将这书中的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将书毁了罢。”
沈佑瑜被她此言吓住,忙摆手道:“这是你们家的家传武学,我怎么能偷学呢?”
秋霜晚叹道:“傻孩子,我允你学的,怎么是偷学呢?先前董姐姐将书交给我,又告诉我她无意之中发现的这个山洞,我就将书藏到这山洞内,时不时来看一眼,又回去教给小迟。横竖在这小扇谷内,除了董姐姐和梁大哥陈大哥,也无人关心我们,倒也不会引人注意。可没想到才学了两年,就惹了这么大祸端,我还未将书上的武功学完,现下又困在这里动弹不得,万一我出不去了,还要托你将剩下内容教给小迟。”
沈佑瑜忙道:“秋姐姐别说丧气话,你怎会出不去?咱们定然能出去的。”
秋霜晚道:“你快记下罢,这惹祸的书毁了也好。”
秋霜晚连声催促,沈佑瑜无奈,只好翻开看了几眼,面孔微窘,道:“秋姐姐,这些心法太过高深,我记不住。”
秋霜晚道:“那将拳法腿法招式记下来,心法稍后再记。”
沈佑瑜又看了几眼,面孔涨红,急的几乎要哭出来,道:“这些招式我虽看到,却总是不解其意,若是叫我使,我是使不出来的。”
秋霜晚道:“你就如背书一般先背下,其中意思,日后再解。”
沈佑瑜支支吾吾道:“秋姐姐,你忘记了,小时候咱们几个背书,阿焕总是最快背出的,我,我总是最后还背不好。”
秋霜晚呆了半晌,忽地转眼看向何泗,道:“何大哥,请你过来。”
自沈佑瑜取出那本书,何泗便心知自己须避开,便自行走至洞口,背对他二人只望着洞外,但此时秋霜晚又出声唤他,只得又扭脸道:“秋姑娘唤我何事?”他口内虽问着,足下却并未动。
秋霜晚见他如此,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何大哥,请你过来,我有事相托。”
何泗摇摇头,道:“秋姑娘,若是秘籍之事,我不便相帮罢。”
秋霜晚道:“此时只有咱们三人,你若不帮,还能托给谁呢?”
何泗道:“咱们三个定能平安出去的,秋姑娘自行将书保管好就是。”
秋霜晚轻笑道:“咱们在这里困住,要凭自己出去,只怕不知要到何时,若是有人来救,又难保秘籍不会落入他人之手。便是出去了,又不知会有何变故,索性便在此绝了这后患,好歹也叫我安心些。”
何泗为难之极,却挡不住秋霜晚连声相劝,沈佑瑜又跑来说道:“何大哥,我晓得这些口诀招式是不能记错的,若是记错了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可我实在是记不好,你就帮我记下罢。”
实在无法,何泗只得过去,接过那本书,道:“我今次看了秋姑娘家传武学,全是为谢帮秋姑娘,还请秋姑娘不要介怀。”
秋霜晚道:“何大哥是应我所请,我怎会说什么。”沈佑瑜亦帮腔道:“无妨,待何大哥你以后教会阿迟了,你再忘记这些武功就是。”
何泗不由心内苦笑:净说些孩子话,这武功一旦记住,哪里能说忘就忘?你以为人人都是同你一样呢?
何泗略定一定神,翻开这本秘籍,仔细看来,这三心二意名字如此古怪,原来是因这套功法内有三种心法口诀,一套拳法招式与一套腿法招式,故名为三心二意,心法与招式乍一看毫无关联,细一琢磨却又丝丝相扣,奥妙无穷。
何泗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紧,及至大致看完,更是满腹疑惑,低声道:“这本秘籍,好生眼熟啊。”
秋霜晚怔住,道:“你怎会觉得眼熟?这是我家传武学,从不外传的。”
何泗凝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师父也曾教过我一些招式,我方才一看竟似和这书中所画招式差不多,秋姑娘你瞧瞧。”说罢,何泗索性退了两步,将师父所传招式使出来,拳法大气磅礴,腿法招式轻灵机变。何泗使完招式,自己又站住疑惑起来,道:“不对,虽方才我一看觉得相似,现下想来还是不一样。”
秋霜晚倚靠着洞壁半躺,看着何泗将招式一一使出,又自己大惑不解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苍白面色亦有些薄红,道:“我知道你是谁的徒弟啦。你师父名叫赵行空,是不是?”她说着话,眸中便焕发出光彩,似乎有无尽喜悦。
何泗心下咯噔一声,惊骇不已,沈佑瑜却叫道:“赵行空?是哪个赵行空?”
秋霜晚笑道:“阿瑜莫犯傻,武林中哪还有第二个赵行空?”
沈佑瑜忙跳过去拉住何泗左看右看,连连问道:“这是真的么?何大哥,你是赵行空赵大侠的徒弟,他不是三十年前就失踪了么?你怎会成了他的徒弟?”
何泗陡然被秋霜晚揭破身份,又被沈佑瑜围住问个不休,只觉很是狼狈,心下就有些不悦,可抬眼望见秋霜晚盈盈笑意,又觉那一点火气都消弭无踪,只得叹道:“秋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秋霜晚低咳一声,笑道:“却是赶巧了。赵大侠的母亲与我曾祖是表亲。他少时曾到过我祖父家中玩耍,我祖父与他拆招,便是用的三心二意中的招式,赵大侠聪明绝顶当时又少年心性,看了一遍就全记住了,又当场演化出一套是似而非的招式给我祖父看。我祖父当时亦是年少,只道赵大侠自己一眼所悟必然比不上他自幼习练,争到最后他二人就索性比试了一场,我祖父仍旧是用三心二意的招式,赵大侠就用他自己改出的招式。”
何泗向来所见师父皆是白发苍苍,沉稳飘逸,却从不晓得师父年少事情,一时听得入了神,问道:“那后来他们谁赢了?”
秋霜晚抿嘴一笑,道:“自然是赵大侠赢了。他以原本招式演化出的招式,赢了原本的招式。比武虽有输赢,但他二人彼时都是少年,并不在意这些,过了仍是好兄弟。我曾祖父看了那一场比试,很是感慨,之后便将这件趣事提了许多遍,又道‘何为三心二意?三心二意最重要便是灵活多变,出于此又不仅出于此。’我祖父大了后也渐渐悟了曾祖此话何意,感慨万千,又将这话传给我父亲。我也是自我爹那里听到过两次,适才你一使出那些招式,和三心二意的那些招式有同曲异声之妙,我还能不猜出你的来历么?”
何泗听罢,不禁汗颜道:“原来如此。我师父传授我的招式有许多,教那几招时也很是平淡并未说什么,我却不知道竟有这些故事。”
秋霜晚笑道:“这便是缘份使然,何大哥,咱们论起来也不是什么外人,这下你可没什么顾虑了罢,快将秘籍好好记下。”
秋霜晚的父亲秋弘文十多年前便孤身投了快活堂,她与弟弟自幼被困在这小扇谷,再没其他亲人,此时发觉何泗与她竟有些许关联,虽这关联已很远,但也抑制不住欣喜,只觉与何泗亲近了许多。
何泗亦是心中大定,又细细研读那本秘籍,只觉这书内所载竟能与先前所学融会贯通起来,受用无穷。
如此看了许久,直至沈佑瑜肚子咕噜一声,何泗才猛然惊醒,想起三人现下还未进食水。沈佑瑜功力不济,秋霜晚又受了伤,何泗便放下书去洞口处,攀着石块下去,在峭壁间寻了些小果子树菌之类,沈佑瑜带有火折,就设法生起火在山洞里煮食些吃食。
三人在这山洞里煎熬数日,何泗已将这秘籍内容大致记全,心下却越发忧虑起来,山洞附近能食用的东西已快摘完,秋霜晚自受伤便一直躺在这阴暗山洞中,不能好好休养,自然也不见好,如此下去,又能熬到何时?
他正自忧心,秋霜晚却忽地睁眼道:“何大哥,那秘籍,你可记全了?”
何泗道:“大致记全了。”
秋霜晚低道一声“好”,默然片刻,又道:“你将它毁了罢。”
何泗一怔,一时不能答言,沈佑瑜道:“为何要毁了?秋姐姐,这可是你家祖辈传下来的,就此毁了,多可惜啊。”
秋霜晚道:“正因为是祖辈传下,才不能叫它轻易落入歹人手中,还不如就此毁了。何大哥,你莫再犹豫了。”
何泗默然良久,正欲开口,忽见秋霜晚目中神色郁郁,不禁想到:她虽坚持要毁了这书,其实心里也难过的很呢。何泗心下有些怜悯,便道:“好,我晓得了。”
他站起身,握了那秘籍走至洞口背转身,此时外面正是天光大亮,何泗看了看日头,低头将那书点燃,却听背后沈佑瑜一声轻呼,又慌乱道:“秋姐姐,你,你别哭。”
何泗心知秋霜晚此刻定然很是伤心,不忍回头,只盯住那书燃烧。
书烧至一半时,忽地眼前黑影一闪,洞口落入一人,何泗察觉风声有异,当即向后疾退,那人堵在洞口,将仅剩阳光也全遮住,何泗还未看清,秋霜晚已低声叫道:“陈大哥,你怎么来啦。”
来人正是那山间野人一般的陈正奇。何泗望着他,心内忽地生出一个想法:陈正奇这模样,倒是和这山洞相配的很,若说他本就是常年住在这里的野人,大伙也都会信。
才一想罢,何泗又不由得心下好笑,暗道自己胡思乱想,眼下什么时候了竟还在想这些事情。
却听陈正奇沉声道:“我这几日每天在山间搜索,总是找不到你们,好在方才看到有星点火光,才能找到这里。”
秋霜晚道:“陈大哥,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陈正奇道:“不错。我下来时留有绳索,咱们这便设法上去罢。”
沈佑瑜叫道:“太好了,秋姐姐,何大哥,咱们能出去啦。”他一面说,一面就去扶秋霜晚,秋霜晚却按住他手,向陈正奇道:“陈大哥,外面现下是什么境况?”
陈正奇道:“没有什么。梁兄弟几次要一同下来,给我拦住了,我自己下来更为方便。”
秋霜晚叹一声,道:“陈志奇还好端端的,是不是?”
陈正奇默然片刻,道:“霜晚,你疑心二弟,可并没有证据。”
秋霜晚低声道:“有没有证据,你也该知道陈志奇说谎了。那些说辞不过是他信口扯谎,董姐姐心悦何人,陈大哥你难道不知晓么?”
第32章 计中计
何泗听出秋霜晚话中意思,登时惊讶不已,看向陈正奇,无奈陈正奇那副模样,实在看不出他表情,更猜不出他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