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剑-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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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老者忽地扭身冲向佛珠,那先前负伤的老者竟也挣扎起身,却是一掌拍向闵真真,闵真真自知并非老者对手,见他忽然袭来,登时唬了一跳,急步退开,哪知这老者却是虚招,吓开闵真真之后却又扑向那黑衣人,轻轻一掌推在那黑衣人身上,运力将那黑衣人送出几丈开外。此时另一老者也已以身挡住佛珠,佛珠击在他身上之时,竟传来咔咔声响,似乎已击中了那老者身上哪处筋骨,那老者面容痛苦却不肯躲开,与身后那老者同时张嘴大呼,说的竟全是同样的一句,“快走!快走!快走!”
两名老者齐声大呼,那黑衣人已被送出几丈外,落地滚了一滚,又爬起往回看过来。此时一指神尼已收回佛珠来至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尼,神尼见那黑衣人已逃出,皱眉道:“哪里逃!”便欲上前追赶。正在此时,那两名老者分明已经受伤,却齐齐上前一左一右迎上神尼,神尼冷哼一声,双掌抬起,各有一指如电般戳中那两名老者肩上,那两名老者齐齐口喷鲜血,面孔涨红却竟也咬牙不退,仍旧以身挡在一指神尼面前,各自出掌竟要与神尼相抗。神尼面色微动,念一声佛,只周身微微一震,那两名老者便身不由己后退两步,一指神尼双手如电又再拍向那两名老者。
远处那黑衣人见此情景,再不犹豫,扭身便钻入林中逃走了。
闵真真忙追了几步,眼见已是追不上的了,不由连连顿足,转脸又见那两名老者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还苦苦支撑缠住一指神尼,不禁大叫道:“都是这两个老头儿裹乱,那坏人都跑啦,这两人定是那恶人的同伙,神尼快捉住他们!”
闵真真大叫大嚷,却不知那两名老者本是在一指神尼面前强撑,听见闵真真叫那黑衣人已逃走,竟都齐齐松了一口气,便如失了所有气力般再也支持不住,齐齐松了力道倒地坐下。
何泗等人不料闵真真这一番叫嚷竟能令那两名老者束手待毙,不禁惊诧不已,却只有一指神尼如了然般念了声佛,道:“正邪两端,子虚乌有。刘子虚,刘乌有,你们是白活了偌大年纪,竟如此糊涂!”
第43章 父母心
听见一指神尼叫出那两名老者名字,何泗等人不由惊诧不已,不想一指神尼竟识得这二人。
就听一指神尼又道:“你们二人虽非正道,平日也无甚大恶,既然已远离武林纷争二十多年,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处?方才逃走的那女娃娃,是什么人?”
一指神尼话音刚落,沈佑瑜已惊呼道:“怎么,方才那是个女子么?可,可那人先前分明还出手掳劫连姑娘姐妹,怎么会是女子?”
秋霜晚皱一皱眉,道:“如此说来,那人身形确实不像男子,可——”
何泗叹一声,见此时林间已遍地都是黑衣人尸身,便走至一人身前,挑开那人蒙面黑巾,又转身挑开另一人蒙面黑巾,如此一连挑了好几人蒙面黑巾,才抬头道:“你们瞧这些人是否眼熟?”
众人听问,都齐齐看过来,果然都觉那几人面容似乎有些熟悉,正各自疑惑间,连玉亭忽地“啊”一声惊叫,指着那几人道:“那,那人不是刘府的家仆吗?”
几人听见,登时都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些人的了,正是在众人初到立城那日,刘大小姐招摇过市,这些人均伴在刘大小姐身侧。
连玉亭掩住口,低呼道:“莫非,莫非刚才那人便是……”
何泗叹道:“若我所猜不错,那人便是刘家大小姐,刘菱。”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都惊呆了,连玉亭又转眼看向那两名老者,惊异道:“你们,你们便是刘家的老爷?可刘家的老爷怎会是两位?啊是了,大伙一直都说刘老爷身子不好又脾气古怪,极少见人,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刘老爷竟有两位,可你们为何,为何会……刘菱,她真的便是掳劫那些女子的凶徒么?”
连玉亭口内虽仍在问,但在场众人都已知晓答案,只是仍旧是震惊不已,刘菱为何要掳劫那些女孩子?
那两名老者面如金纸,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却任是何泗等人如何问,都只做充耳不闻,闭目不答。一指神尼高声念了声佛,叹道:“你们好糊涂啊!已到如今这个地步,却仍不肯说实话。她逃走之时已负了伤,你们不说,难道我就不能循迹找到她为民除害么?”
一指神尼这番话正正说中那两名老者心事,二人登时齐齐睁开眼来,神色惊惶,互望一眼,忽地对着神尼倒头便拜,重重叩头,齐声道:“请神尼饶命!”
一指神尼道:“阿弥陀佛,你们将此事好好说来,若是你二人并未伤天害理,贫尼自然不会妄自杀生。”
那两名老者却仍旧叩头不停,他们本就已十分狼狈,此时额头也已磕破,二人却似浑然不觉,只齐声道:“神尼饶命!”
这两名老者这般行事,令在场众小辈都看的呆了,何泗心内道:子虚乌有在二三十年前亦是有一些名头的,传闻这二人行事古怪亦正亦邪,无甚大善却也不曾作恶,怎么如今看来却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莫非这二人年岁大了性子也变了,非但做起大恶之事还胆怯懦弱起来?
何泗心念电转间,那两人却仍是不住口的求饶,神尼叹道:“你们不将事情始末说来,我如何饶了你们?”
那两名老者齐齐抬头,额上已是磕破了皮,丝丝血迹渗透泥土,显得好不狼狈,他二人却并不在意,只目中露出恳求来,道:“神尼不饶我们也不打紧,只求神尼大发慈悲,饶了菱儿。”“我们死活都无甚要紧,菱儿年纪还轻,求神尼饶她一命!”
一指神尼一怔,道:“菱儿?便是方才逃走的那个女子么?”
何泗道:“不错,那便是立城中百姓都识得的一位大小姐,刘菱。”
一指神尼连转佛珠,道:“既然是居于城中,为何要蒙面伤人?城中那些女子失踪之事,可是她所为?”
子虚乌有二兄弟听见神尼问起,却都低下头去不肯答言。神尼见他们如此,不由佛心起火,持珠甩袖一震,登时林间旋起厉风,枝头绿叶纷纷被厉风震落,何泗等人都不由自主后退几步,秋霜晚忙挡在连玉亭身前,以免她受不住神尼内力激荡。
子虚乌有二位老者受此内劲所震,更是面色煞白,一指神尼厉声道:“人命关天,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肯说实话么?”
子虚乌有两兄弟目中闪了几闪,又急又惧,忽地又齐齐拜倒,你一言我一语接替叫道:“神尼宽宏,菱儿虽做错了事,也不能全怪她,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两兄弟往日行走江湖,都是无拘无束胡闹惯了从不知规矩理法,自捡了菱儿将她养大,也从没教过她这些。若说错,也是我们的错。”“我们念着菱儿才出世便遭父母遗弃十分可怜,便向来都顺着她,才将她养的脾气不好。”“请神尼取了我们俩的性命,饶过菱儿罢!”
一指神尼肃然道:“如此说来,这事果然是你们那养女刘菱所为?她捉的那么多女孩子哪里去了?”
刘子虚与刘乌有互望一眼,又都垂下头低声道:“都……都已死了。”
“什么?”
在场众人俱都齐声惊呼。先前虽知道这些女孩子遭人掳走,但因未见尸首,众人也都心存侥幸,只道她们尚在人世,不料今日却得知她们俱都死去,不禁都心下恻然。一指神尼更是连声念佛,喝问道:“这些女施主何其无辜,她为何要害了她们性命?”
刘子虚兄弟二人忽地齐齐抽了自己一耳光,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晓得如何带孩子,只知道供她吃喝玩耍,其它的都未好好关怀。”“说到底都是我们兄弟胡闹,那一年便不该带她去逍遥峰会友玩耍,更不该在那里逗留数月。”“我们只想着逍遥峰上有不少与菱儿年岁相若的小童,她该玩儿的开心,却不想她在那里受尽欺负遭人取笑。最可恶的是霍家那女娃,自己打小是个美人胚子,就嫌弃我家菱儿貌丑,不跟菱儿玩耍,还叫其他孩子也不理菱儿。”“对,就是霍姝瑶那丫头种下的祸根,我们兄弟粗心大意,竟不知菱儿打那以后便对容貌分外在意,以至于,以至于听信公孙不封那混账的胡话,还瞒着我们偷偷从他那里讨了个方子。”
刘子虚兄弟两张口你一句我一句,忽地又扯到了千里之外的逍遥峰,沈佑瑜几人听得稀里糊涂,一指神尼与何泗却是齐齐色变,神尼高声道:“公孙不封?就是那□□各种古怪离奇毒物的毒疯子公孙不封?你们那养女,到底从他那里讨了什么方子,为何要害这么多女孩子的性命?”
刘子虚两兄弟迟疑片刻,面色灰暗道:“我们……我们其实也不知晓,菱儿幼时样貌确实不算很好,肤色又有些黑,自逍遥峰回来不多久,我们路过立城,那时菱儿样子还未大变……”“菱儿说立城极好,又安静,城内人又温柔和善,想在此长住,我们想着在此定居也算幽雅,便听了她的话。没过两年,菱儿的容貌便有些改变,我们当时也未疑心,只觉得女大十八变,正是长开的时候。”“自那以后,菱儿便越来越美,连肤色也变得洁白如玉,可恨我们这两个糟老头子竟还不知是怎么回事,直到立城百姓渐渐都议论起来,又发觉菱儿有时行踪鬼祟,才觉得有些不对……”“都是那公孙疯子混账,竟给她一个孩子那么毒的方子!我们私下跟踪菱儿,只瞧见一个山洞,洞里……洞里没有人,只有些女孩子的衣物,我们一瞧,便知那些衣物绝不是菱儿的,才知那些少女失踪之事竟是菱儿做下的。”
一指神尼听他们二人含糊其辞,不由皱眉道:“阿弥陀佛,那方子到底是什么?那些女孩子不在山洞里,却又在哪里?”
这话刘家二老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答了,只又叩头哀声道:“她们……她们已不在了。神尼就饶了菱儿一命罢!我们定叫她诚心悔改。”“菱儿虽糊涂,那也是幼年受霍家丫头欺负又被公孙疯子蒙骗,才会如此,求神尼宽宏大量,饶了她!”
一指神尼慈眉狠拧,善目怒瞪,喝道:“枉你们还是纵横武林多年的人物,枉你们还活了这么大岁数!受人欺负便要转头去伤无辜之人?被人蒙骗便可任意害可怜百姓性命?她手上沾染多少人鲜血,背后又是多少亲人哀声痛哭!你们却还在此为她讨饶,我若饶她,那些无辜女子泉下有知又怎能瞑目?你们两个竟溺爱女儿到这个地步,明知她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非但不制止,事到如今竟还为她辩白!你们糊涂!糊涂啊!”
伤天害理,佛亦有怒。神尼思及那些可怜女子,不禁怒火冲天厉声斥责,众人皆惊,刘子虚兄弟亦是惊惧,半晌,有一老者又重重以头叩地,抬脸哀声道:“我们也知菱儿犯了大错,可到底是我们亲手带大的孩子,平素都是只求她顺心顺意,从未半点苛责,如今又怎忍心……怎忍心……”
那老者停了片刻,忽地扬声道:“我知菱儿罪孽深重,养不教父之过,我今以命相抵,但求神尼饶了我那苦命女儿一命!”话音未落,那老者已倏然抬手,重重拍在自己天灵盖上,自尽身亡。
这老者突然自尽,在场众人均是措手不及,便连一指神尼也吃了一惊,一时怔住了。另一老者却似早已知兄弟会如此,并不去扶兄弟倒下尸身,只是放声大哭,又再向着神尼叩头,哭叫道:“神尼就饶了我女儿罢!她以后必将悔过,求神尼放过她一次!”
一指神尼连声念佛,面上亦露出不忍道:“你们何至于如此?她虽是你们女儿,可她自己所犯错事也不应由你们承担,你们这又是何苦?”
神尼语声悲切,那老者却只是听不进,一味求神尼饶了刘菱,一指神尼高声道:“阿弥陀佛,你问我饶恕又有何用?那些无辜枉死的女施主可会宽恕她?那些痛失亲人悲痛啼哭的人可会宽恕她?众人皆不宽恕,我又怎能代为施恩?”
那老者听了一指神尼所言,登时愣住,仰脸看着神尼,面色惊惶之极,喃喃道:“可,可我们是决不能看着菱儿去死的,菱儿她身世凄惨,可怜的很,我们得帮着她……”
那老者越说面上越是泪珠滚滚,一指神尼见他神色惶然,叹道:“你这是何苦啊。”
那老者却呆愣道:“若是能救菱儿,怎样都不苦。神尼,你若是觉得一条命不足以抵了菱儿罪过,我再给你一条命。”
那老者说得极快,才一说罢,那老者便立即重重向地上叩去,这回却是半晌都未起身,他叩下那处地上却渐渐渗出血来,他竟是暗下施力自己撞地而死了。
一指神尼悲声道:“阿弥陀佛!糊涂!糊涂!你们这是何苦啊!”
不过片刻间,何泗等人便已听了极为震惊之事,又眼见这两名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都自尽而死,几人不禁都是惊讶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
闵真真怔了片刻,忽地满面怒容道:“世间父母千万,又有多少能如这两位前辈一般,如此全心爱护女儿,那刘菱却不知珍惜,方才见父亲遇险竟逃之夭夭,更是为一己私欲竟连累两位父亲自尽,当真是该死!”
闵真真说罢,转脸见一指神尼与身后那两名女尼皆在对着刘家二老尸身闭目念佛,便扬眉向一指神尼问道:“神尼前辈,你莫不是就此便饶过那刘菱了罢!如此不知感恩之人,你饶过她,我也绝不会放过她!”
第44章 冥顽石
闵真真此语极不客气,一指神尼却纹丝不动,只低声念咒,直至念完几遍往生咒,才又睁开双目,道:“似如此恶贯满盈之人,必要除恶务尽。”
说罢,神尼缁衣轻摆,便已向刘菱逃走之处行去。
何泗等人急忙跟上,唯独闵真真又转身将刘家二老尸身并排安置,才扭身追上去。
何泗那一剑已刺伤了刘菱,刘菱急于逃走又未来得及隐藏行踪,一路之上不时可见滴落血迹,一行人跟着血迹直追至林间深处,一指神尼忽地止步,高声念了声佛。
何泗定睛一看,前方草木遮映之间,正是一处隐蔽山洞,想来便是先前刘家二老所说那个山洞了。
秋霜晚忽地翘鼻微动,凝眉道:“何大哥,这里的味道有些古怪。”
何泗经秋霜晚一提醒,也嗅了一嗅,只觉空中有股古怪恶心味道,登时皱起眉头。
沈佑瑜与连玉亭秋风迟也已都察觉出异样,只是疑惑不解,闵真真用力嗅了嗅,忽地面色大变,惊道:“这,这分明是焚尸味道,这恶心味道还如此重,得是焚化了多少尸体才能……”
闵真真此语一出,众人面色俱变,一指神尼垂目低念一声佛,才又扬首运气高声道:“刘施主,你不必躲藏了!”
一指神尼此语声如洪钟,震得此处天地之间皆嗡嗡作响,神尼虽是面向山洞处运功,何泗等人在她背后亦觉心内震颤,沈佑瑜只觉耳朵极痛,扭脸却见连玉亭唇色发白,忙伸出双手为连玉亭掩住双耳。
一指神尼对着山洞处连喝三声,三声才罢,洞内人影摇晃,不多会儿,一身黑衣的刘菱便从山洞内跌跌撞撞出来,她受一指神尼狮吼之功震颤,此时双耳双目与口鼻均流出血来,往常那般花容月貌,此时却看着甚是可怖,犹如厉鬼。
一指神尼念了声佛,道:“阿弥陀佛,刘施主,你总算肯出来了。”
刘菱七窍流血,却忽地张口惨笑道:“老尼姑,何必故作客气,既然你都已追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