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剑-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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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逍遥峰
世间纵有千绝山,仙人独坐逍遥峰。
逍遥峰以奇、绝、险著称,以主峰为中心,山脉绵延百里,一路皆是青山耸立,碧水潺潺花飞蝶舞,宛若人间仙境。
自主峰之上那些大人物下了禁令封山,通往主峰之上的道路已是极少有人行走。可今日天才刚亮,这路上却已来了两个衣着普通的行人,一男一女,男的长身玉立,长相文弱,背着大包袱,女的虽身姿曼妙面容却有些平平无奇。
这二人自然就是易容而来的何泗与秋霜晚。沈忠妙手果然厉害,他二人只将那□□一戴上,当即变了一个模样,怎样看都极为普通,叫谁来看都没甚特别的。
二人日夜兼程千里奔波来到此地,分毫不敢耽搁,立即便装成夫妻二人往这里来。
走了一段路,何泗皱眉低声道:“看此间情形,封山令仍未解。”
秋霜晚点点头,已明白何泗话中意思。封山令未解,也就是说逍遥图还未找回,那盗图之人也还未被捉住。
何泗凝眉细思:那人未被捉住自然是很好,可封山令未解,眼下又该如何混进去呢?
秋霜晚亦是与何泗想到一处,低声道:“前面便到主峰下了,不如咱们从两侧偷偷过去。”
何泗却摇摇头道:“不成。且不说山间无路之处极险,此处为快活堂总舵,必然处处都有人盯着,咱们若是没碰上便罢,若是碰上难免打草惊蛇。此次来主要还是为寻人,现下还未进去,不可惊动他们。”
秋霜晚道:“有理。可是咱们该怎么过去呢?”
何泗叹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人正说间,秋霜晚忽地抬眼诧异道:“咦,这里竟还有茶棚。”
何泗抬眼一瞧,果然道旁几间简陋棚子,各个棚前都挑了旗子,想来是附近山民开设供人上下山时在此歇脚饮茶,挣些小钱谋生。此时因着封山令,道上几乎无人行走,那些茶棚下也大多空落落的,只还有两个棚下有人,却是一位佝偻老者和一个妙龄少女,都是山民打扮,想来便是那两间茶棚的主人。
秋霜晚道:“此时无人饮茶,却还有摊主在此,空等一天不曾入账岂不是——啊呦,这,这姑娘……”秋霜晚正说话间,那茶棚下少女忽地扭转了身面向这里,秋霜晚正看到她面貌,不由吓了一跳。
何泗亦是一惊,就见那姑娘身姿窈窕,面上却几道长长疤痕纵横交错,整张面孔都显得狰狞之极,令人不敢多看。
那姑娘亦是远远瞧见何泗二人走来,同身旁那老者说了什么,便返身去取了面纱戴上,又拿了一顶斗笠,将面孔牢牢遮住。
秋霜晚初时被那姑娘面容吓了一跳,片刻又难过起来,虽距离尚远那姑娘并不知她方才怎样,秋霜晚自己却觉方才失态实属不该,喃喃道:“那姑娘必定受过苦楚,才会留下如此疤痕,我真不该觉得那伤口吓人。”
何泗轻拍她手臂宽慰道:“看她在此设了茶摊做生意,应是不在意这些的。横竖没有进去的法子,咱们就去吃些茶,也关照下她的生意。”
二人行至那少女茶棚坐下,少女便过来道:“二位要喝些什么?”
何泗听她声音清如黄鹂,心内不由暗叹好端端的女孩子怎会落下那样疤痕,便胡乱点了些茶水,慢慢饮食。
何泗正自喝茶,隔壁茶棚那老者忽地出声道:“二位这是要去哪里呀?”
何泗扭脸一瞧,见那老者面色和善,便道:“我们来此处,自然是想去总舵。”
那老者一怔,小心翼翼道:“你们也是快活堂中人么?”
何泗道:“不是。”
那老者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不是。我就说你们若也是快活堂中人,怎么会不知此时已封山了。”
何泗正色道:“我们虽不是快活堂中人,但却是想入快活堂的。”
那老者登时一惊,面上便有些怯意,颤声道:“原来如此,可,可两位来的不是时候哇,现下封山,前方恐怕不能过去。”
何泗瞧见那老者面上神色一会儿一变,忽觉好笑,正想再装凶逗他两句,衣袖却被秋霜晚扯了下,何泗扭脸一看,秋霜晚面色严厉,张口无声道:休要吓唬老人家。
何泗只好扭头向那老者笑道:“我们来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事,老爷子,多谢你告诉我。”
那老者见何泗神色亲切,才放松下来,道:“已封了多天了,我就没见一个人从上头下来。”
秋霜晚道:“那你们这茶棚岂不是许久没有客人了?”
那老者道:“正是,姑娘你瞧这旁边几间棚子,没有生意,那几个摊主这些天都回家歇息去啦。”
何泗奇道:“那为何你们两个还在这里?”转念一想,又笑道:“幸亏你们在这里,否则我们都没有茶吃了。”
那少女闻言也不禁笑了一笑,道:“我是独自在此已有几年了,已习惯每日来这里张罗。如今虽封了山,横竖也没什么其他事做,索性便还在这里。”
那老者点头道:“我也是孑然一身,只是我却是个贪懒的,封山初时也想回家歇歇,可山路难行,我见阿烟自己在此又有些放心不下,便来跟她作伴。”
那蒙面的少女阿烟道:“如今封山了,二位还要往前去么?”
何泗道:“好容易到这里,自然是要去的。上头为何要封山啊?”
阿烟与那老者对望一眼,老者道:“上头丢了东西了,要封山搜查。”
何泗奇道:“搜这么久还未搜出么?”
老者道:“主峰之上大着哩,一堂三府六道门,四湖九洞十八潭,快活堂总舵上万人散居各处,哪里那么容易便搜的出。”
秋霜晚凝眉道:“那可怎么好呢,我们可怎么进去?”
老者叹气道:“往常若是投奔快活堂,大多是有快活堂中人带来的,若是无人引荐,自有弟子来盘问了带你们进去。现下封山了,你们单说要来投奔,只怕不会允你们进去的。你们要投奔快活堂,怎会无人引荐独自来此呢?”
秋霜晚一怔,道:“我们,我们并不懂得这些规矩。”
何泗却忽地想起一事,忙道:“我们虽无人引荐,但却认得总舵中的人,现下能让我们进去找他么?”
秋霜晚闻言,不由诧异看向何泗,不知他说的是谁。老者道:“已经封山了,你要找谁也抵不过长老的封山令啊。你认得谁啊?”
何泗道:“公孙不封。”
秋霜晚一怔,张口欲问忙又忍住。何泗问那老者道:“我们要去找公孙不封,也不许进么?”
那老者双眼圆睁,瞪着何泗,目中满是惊恐,磕磕巴巴道:“你,你要找公孙不封?”
何泗道:“是啊,能许我们进去么?”
那老者倏然往后退了两步,道:“我也不晓得,你,你可以去问问。”
那边阿烟姑娘却脆生生道:“公孙不封所住之处在六道门外,兴许还真能叫你们进去。”
何泗一怔,道:“六道门外,是哪里?”
阿烟道:“主峰之上以逍遥堂为中心,三府在外,六道门更外,这六道门外,也就离前方主峰入口处不远了。那里守备并不像里面那么严苛,再者你们是要去找公孙不封,兴许他们并不敢拦。”
何泗道:“他们不敢拦?公孙不封既然如此厉害,那为何住在远离逍遥堂的地方?”
阿烟道:“守门的弟子们害怕他,三府里的人不怕呀,我只听说公孙不封和三府里那些高手似乎不大和睦,且他性子又古怪所以就自己住在外头了。你们不是要去找他么?怎么什么都不晓得?”
何泗一阵心虚,面上却若无其事道:“我们只是见过寥寥几面,上次见他都有十多年了,本也没打算找他,只想着投入快活堂,可这不是封山了么,只能先想法子进去再说。”
打听了这许多事,茶水也吃够了,何泗便向秋霜晚打了个眼色,二人起身向阿烟和那老者道别,出了茶棚却听见后方两人在窃窃私语,二人均是内力深厚耳力极强,因此听得清楚,却是那老者在问阿烟道:“你怎么竟帮着他们找公孙不封呢?那老疯子,啊呀,去找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阿烟低声道:“阿伯你没听到么?他们本就是来投奔快活堂的,又能是什么好人?便是没什么好下场,那也是活该。”
何泗与秋霜晚对望一眼,秋霜晚浅笑道:“这阿烟姑娘倒是很有些意思。”说罢,她又想起方才何泗所说,不禁皱眉道:“你要以公孙不封的名义混进去?可我们又不认得这老魔头,怎么能够蒙混过关啊。”
何泗倒是胸有成竹,道:“我们不认得不要紧,有人认得,咱们借她的名头便可。”
秋霜晚诧异道:“谁?”
何泗道:“刘菱。”
秋霜晚一怔,道:“可是刘菱现下不是在静心庵思过么?”
何泗道:“咱们晓得,可这里的人却不知道。当初子虚乌有二老携着刘菱隐居立城本就无人知晓,更不会知道她现下境况。”
秋霜晚怔然道:“是要我冒充刘菱么?可我与她长得也不像呀,更何况此时还戴着这假面皮。”
何泗低声道:“刘菱似乎也只在幼时来过逍遥峰一次,如今多年过去,谁会记得她什么样子,再者她幼时容貌似乎极为一般,你现下这样子却是正好,咱们假冒她的名号此处也不会有人认出。”
秋霜晚细一想,也觉很有道理,不觉点了点头,心下亦思索起如何冒充刘菱来。想了一会儿秋霜晚再抬眼往前一看,惊道:“逍遥门到啦。”
何泗亦转眼一看,就见前方山脚下空荡无人,只平地而起高高耸立着一道拱门,顶端龙飞凤舞提了三个大字“逍遥门”,门前两侧各立了一座石碑,左边碑刻“今日入我逍遥门,生死都为快活人”,右边碑刻“逍遥峰无忧无惧,快活堂随心所欲”。
何泗看了那两块石碑片刻,却觉碑后似乎亦有字迹,便转到石碑后瞧了一眼,登时一怔。却见那两块石碑后亦有字,竟都是鲜红似血的三个字,却不像是刻上的,竟似以血手胡乱涂抹上,一方涂抹为“顺者生”,一方却是“逆者死”,这几个血字虽潦草之极,却透出一股狂傲之气。
何泗瞧着那几个如血字迹怔了一会儿,秋霜晚亦是过来,看了看那字迹,转眼向何泗低声道:“逍遥门这里怎么没有人?”
第60章 小雷鬼
逍遥门已是快活堂总舵入门之处,然而自何泗二人来了这里却只见逍遥门下空空荡荡,秋霜晚不由疑惑不已。
何泗却已听到风中隐隐有呼吸之声,人数还不少,不由得心下一沉,低声道:“只是还未到他们出来的时候。晚妹,当心些。”
秋霜晚一怔,虽两年来二人已很是亲近,可何泗还是头次如此亲昵的唤她,一时不由得心下乱跳,便是面颊已被假面皮覆住,也透出了些薄红。
何泗将秋霜晚挡在身后,向着逍遥门内朗声道:“小人吴三,今日携妻到此,诚心投靠快活堂,请诸位出来一见!”
何泗一语说罢,逍遥门内却是毫无动静,秋霜晚功力不及何泗,并未听到什么动静,便道:“三哥,不如咱们就走进去瞧瞧。”
何泗见毫无动静,心下亦是有些疑惑,但听秋霜晚如此说,还是摇头道:“不可乱闯。”
说罢,何泗又朗声叫道:“我夫妻二人诚心诚意前来投奔,请诸位前辈高人赏脸见上一见!”
逍遥门内依旧无甚声息,何泗并不气馁,又接着叫了几声。见仍无回应,秋霜晚道:“莫非看门的弟子并不在此处?或许咱们应往前走走。”
何泗摇头道:“不可。”他分明听见有人呼吸私语之声,不知为何却不肯出来,登时心下便有些不祥之感,只觉若是就此闯进去极为不妥,索性拉了秋霜晚的手道:“既然无甚回应,咱们先退出这里,过会儿再来。”
二人转身正欲走,忽听背后有一把清亮声音道:“站住。”
突然听见有人出声,何泗转身去看时,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逍遥门下,此时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后方是十余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各个手持刀剑凶神恶煞,前方打头的却是个眉清目秀的蓝衣少年,方才便是他出声叫住二人。
见何泗二人转回身来,那少年道:“你们是要来投我快活堂的么?”
何泗拱手道:“不错!小人乃是江东人士——”他话未说完,那少年已打断道:“既然是远道来此,就先过来咱们慢慢再叙。”
何泗一怔,道:“我们这便可以入快活堂了么?”
那少年道:“能不能入快活堂,我说了不算,得看三府内如何说。你们二人先过来等,我去叫他们派人来。”
这少年如此和善,何泗心内反倒疑惑起来,正欲说话,秋霜晚忽地扯了扯何泗衣袖,附到他耳边道:“何大哥,不要过去,我瞧他们神色古怪得很。”
何泗定睛一看,那少年固然眉清目秀满面诚挚,他身后那些黑衣男子却个个神色诡异,有的面露不耐,有的却一副不怀好意模样向着何泗二人上下打量,更有人指尖反复摩挲长刀,竟是一副嗜血样子。
何泗心下警觉起来,那少年却又开口催促道:“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快些过来,我好去告诉三府里的人。”
何泗抬眼看那少年,却一眼瞧见那少年白皙脖颈隐有光芒,细一看却是那少年脖中所戴的一条乌金丝线,线中串着一颗浑圆红珠,那红珠似血如枫,少年脖颈略一动,那红珠便在乌金丝线上滚来滚去。
何泗一见那红珠,登时想起一人来,不由心内一紧。抬头正要问,忽地心念电转,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只觉豁然开朗,便又盯住那高大的逍遥门出了神。那少年等的不耐烦,道:“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上主峰?怎么如此磨蹭。”
何泗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敢过去。”
那少年道:“有什么不敢的?不过几步路而已。”
何泗忽地一指逍遥门道:“这是什么?”
众人俱是一怔,秋霜晚亦是不解看向何泗。那蓝衣少年道:“那是逍遥门,你长着眼睛难道自己看不到么?”
何泗道:“不错,正是逍遥门。封山之时擅闯逍遥门会是如何下场?”
何泗此话一出,秋霜晚忽地明白过来,立即转眼看那边,果然那群黑衣人都面露失望,更是有人骂了声娘。
那蓝衣少年面色忽变,已不是先前那般温和了,却是满面戾气,冷哼道:“擅闯逍遥门者,乱刀分尸。你倒是很机灵。”
何泗道:“我们也是摸爬滚打一路艰难才来到这里,怎敢不小心。”
那蓝衣少年斜眼看了何泗一眼,道:“既然不想闯门,那我就告诉你实话,封山了,滚。”
何泗上前一步道:“我们千里迢迢来此,还请秦小爷通融下。”
那姓秦的蓝衣少年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何泗了,只道:“滚。”
何泗道:“可否劳烦您指一条明路,怎样才能让我们进去?”
那蓝衣少年忽地身形一晃,竟已疾冲出来,身形迅如闪电,眨眼已至何泗身前,两指直戳向何泗双目。何泗却纹丝不动,右掌已倏然提起,横档住那袭来两指。蓝衣少年一击不中,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