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剑-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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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泗却是想着另一件事,见王乘风似乎精神头好了些,便问道:“乘风公子,那三面女修的是何等邪功?我们昨夜见过一个,虽武功不错,但似乎也没有江湖传闻那么厉害。”
王乘风低叹一口气道:“你们既然见到了一个,就该已留意到她手中并无武器。”
何泗点头道:“不错,她手无寸铁。”
王乘风道:“三面女所修邪功便是‘以身为盾以骨为刃’。虽没有携带兵刃,但她们全身都可化为兵刃,只用手掌摸你一下,便极有可能瞬间以骨肉为刀砍断你手臂。此邪功本就是要炼化自身骨骼皮肉的,所以才会影响到她们身体。你瞧着她似乎没有那么厉害,那只是因为她还未动手。
“三面女最可怕的地方还并非是她们的武功,而是她们三人是心意相通的三胞胎,只一个眼色,三人心中便都知道该怎么做。若是有人与三面女之一对敌还算好,若是三个都来了那可难办了。你面对的虽是三个人,却宛如面对一个人,而这一个人却有三对手足耳目,三面都是她,自然极为可怕。”
这等邪功闻所未闻,何泗怔了一怔,忽地想起昨夜抬着那女娃时,那女娃不断大声呼喝,又不停以手掌拍打他和秋霜晚,登时心下就连呼侥幸,若是那女娃当时便使出那邪功,何泗秋霜晚毫无防备之下,哪里还能有命在?
想到此处,何泗忽地想起昨夜似乎见到那女娃眼中泛起白点,随后才匆匆离去,便忙问道:“乘风公子,若三面女眼中泛起白点,那又是在使什么邪功?”
王乘风低低咳了一声,道:“那并不是什么邪功,是她们姐妹三人在传递讯息。她们三人乃是同时出生的三胞胎,自出生起便心意相通,一人感受到什么,其她两人也会立即感知。后来三人更是练就了一个奇异本领,一人凝气聚于双目,便可将面前所见瞬间传与姐妹,泛起白点便是她们在传递讯息。只是持续时间不长,只瞬间便会消逝。”
何泗忆起昨夜那女娃,她当时又是见到了什么?似乎那女娃说是要找姐姐……何泗悚然一惊,叫道:“那与你打斗的那三面女,她是不是将发现你在此处的讯息传出去了?”
王乘风道:“她见到我时,立即便双目泛白,我晓得她是在传递讯息,立即便刺瞎了她双眼。她的姐妹即便接到讯息,也只那寥寥一眼,不好分辨我身在何处。”
何泗才松了一口气,王乘风又道:“不过现下他们都该知道了。”
第70章 山前路
何泗一怔,登时想起自己将那三面女放走了,她定然会告诉外面的人,王乘风躲在这里。何泗不料自己竟闯下了这么大祸事,一时手足无措,道:“我,我先前不知……乘风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竟如此糊涂。”
王乘风却神色坦然,摇了摇头道:“不怪你,是我太过拖延。我也没料到自己伤得如此重,刺瞎她双目之后,竟然一时气力不济追不上去,她瞎了眼也不辨路径,一直到处逃窜,我追在后面与她纠缠许久,一直拖到了那时候。
“那时我已经没什么劲儿了,也看不清她在哪里,只能凭感觉下手,心里也糊涂起来,说不出话,也难怪你会误会。更何况醉龙湖统共就这么大地方,本来也就要搜到这里了,今日不过是叫他们提前来了一会儿罢了。”
王乘风越是如此说,何泗越是坐立不安,喃喃道:“如今怎么办呢?咱们这就立刻逃走罢。”
王乘风道:“过了多少时候了?”
何泗一怔,意识到王乘风是问自三面女逃走已过了多少时候,秋霜晚已回道:“已有大半天了。”
王乘风轻叹一声,面上竟是露出了一点轻松笑意,道:“已经晚啦。索性就安稳呆在这里罢。”
何泗一怔,急忙奔到洞口处,往外一望,却见外面春色明媚,并未见什么人过来。秋霜晚低声道:“我一直都在盯着,没有人来,只是,只是我却感觉不大好,总觉得似乎有事要发生。”
何泗默不作声,心下亦觉得不对,只觉仿佛风雨欲来。
三人正沉默间,忽地一道浑厚啸声响起,便如陡然炸响的春雷,回荡在山谷之间。
何泗与秋霜晚面色俱都一变,王乘风了然低笑道:“司寇雄。”
少倾,那声音便如滚滚雷声响起,果然正是先前何泗二人在醉龙湖前听到的声音,想来他此时便在落凤崖外,不想他内功竟如此深厚,竟用内力将声音送至如此远。
山洞内几人俱都默不作声,就听司寇雄声如雷震:“王乘风!我知道你躲在落凤崖里,若你还想留个全尸,就自己走出来,将逍遥图原物奉还。否则,快活堂如何对待叛徒,你自己清楚!”
王乘风并不作声,片刻过后,司寇雄声音再起。
直到司寇雄说了三遍之后,再说话时便有些气急败坏道:“王乘风!事不过三,你真当我拿你没有办法么?明日之前,你再不出来,等我们进了落凤崖把你搜出来,到时,哼哼!看谁能保得住你!”
司寇雄声音久久回荡,王乘风却含笑听着,何泗本以为司寇雄不再说话了,王乘风忽地提气扬声道:“知道了,乘风明日再与诸位相见!”
王乘风本就功力极高,现下虽是勉强提气传音,竟也能清音响彻山谷,外面虽再无声音,但外面人必然都听到了。
王乘风陡然开口,何泗却大惊失色,几乎是扑了过去,低叫道:“伤成这样你还动气传音,你不要命了么?”
王乘风含笑转头,何泗发觉他口中已涌出淡淡血迹,王乘风亦有所察觉,却只是毫不在意,随手擦拭一下,笑道:“我才突然发觉,无忧诀也是有些好处的。”
方才王乘风还有气无力,何泗亦查过他的伤,分明已是极重,现下王乘风却似乎忽然精神起来,何泗不由愣住,并不觉得欢喜,反而忧虑起来,低声道:“你做了什么?”
王乘风满不在乎道:“无忧诀本就是个奇怪的功夫,聚气凝身支撑片刻也不足为奇。”
王乘风说得轻松,何泗却忽地明白过来,咬牙叫道:“什么聚气凝身,你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令自己短命之举!”
何泗咬牙说完,还不解气,又恨恨道:“也是断命之举!”
何泗气得咬牙切齿,秋霜晚亦是面露担忧,王乘风却轻松笑道:“横竖只有一天了,往后那么多年的气力也用不上了,不如都借给今天用。如此算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何泗与秋霜晚俱是一怔,秋霜晚细声道:“乘风公子不要这样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何苦如此耗费自己心神。”
王乘风轻笑一声,精致眉眼舒展开来,一派潇洒神态,朗声道:“到了山前,我却偏要把路和车都让给别人走。”
王乘风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何泗秋霜晚都听不明白,却见王乘风又笑吟吟道:“山快倒啦,都各自逃命罢,能逃一个是一个。”
何泗心道:乘风公子又说怪话了。
他心内想着,想及身前这洒脱俊逸的少年每说一句话,便不知要耗费多少心神,心内登时发酸,止不住也跟着王乘风话头道:“山要倒了,你叫别人逃,你自己为什么不逃呢?”
王乘风摇摇头道:“山路狭窄,没有我走的道……我也正好想见见,山塌之时是什么样子……”
他没再说下去,只又笑吟吟安慰何泗二人道:“没有什么可难受的。我平生最不喜的事,便是遇事自己不能做主,要叫我气息奄奄去见司寇雄,那我是绝不会去的。如今我还是好端端的样子,想做什么也尽可以放开手脚去做,自己心里也觉着舒畅。”
秋霜晚哽咽一声道:“乘风公子倒是看得开。”
王乘风道:“世间万物皆可随风而去,哪有什么是值得你看不开的。”
虽王乘风话语间已透出死志,何泗仍是不愿放弃,寻思半晌,忽地想起一事,忙道:“乘风公子,你千辛万苦偷来逍遥图,你若是死了,逍遥图不还是会被司寇雄带走,那你所有心血都尽皆白费了。不如暂且隐忍,将逍遥图还给司寇雄,先保住性命再说。”
秋霜晚不料何泗竟说出这话,登时转眼诧异望向何泗,二人目光交汇,秋霜晚心念电转间已明白,何泗实在是不想见王乘风就此赴死,一心希望他能保住性命,至于逍遥图,留待日后再设法。
秋霜晚明白了何泗心意,便微微点头,也开口附和道:“不错。乘风公子,你若是把逍遥图交出去,司寇雄应当也不敢杀你。就暂且忍耐一时,以后再做打算也不晚。”虽沈墨白派他二人是来打探逍遥图消息的,可也说了要帮助盗图之人。更何况此时二人都是一心想叫王乘风活下来,居然都觉着只要王乘风能保住命,就是交出逍遥图也没什么。
王乘风倒是被他二人说得怔住了,双眸明亮,目光在何泗二人脸上看来看去,突地笑道:“两个傻子。逍遥图是想偷便能偷出来的么?好不容易拿了出来,怎能再送回去。”
何泗不解道:“可你便是拼死一战,那逍遥图还是免不了会被拿去。”
王乘风随意道:“这个我自有主张。逍遥图有它应去的去处。你们俩——”
何泗心内打了个突,忙道:“你不要给我们,我们不拿。把图给我们,你自己去送死,这算什么事?我绝不答应。”
王乘风一怔,片刻朗声长笑道:“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给你。你就是来向我要,我也不会给你呀。”
何泗一怔,王乘风又道:“我若是把逍遥图给你们,岂不是害了你们性命。我方才是想说,明日他们进来搜山之时你们两个就趁机混出去罢。明日必然会来许多人,你们身穿快活堂弟子的衣饰,又没人见过你们,只要自己小心应付,应当可以平安出去。等明日过后,封山禁令应该也解了,你们就回家去。”
何泗立时便叫道:“我们怎能抛下你自己出去?”
秋霜晚亦凝眉道:“乘风公子,我们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王乘风叹道:“我怎么会说你们贪生怕死?只是觉得你们确实应当设法出去,不应该在这里赔上性命。人之一生,生也应当有其作用,死也应当有其作用。你们死在这里,不过是为我陪葬,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出去,自然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们难道就没有未了心愿,没有家人等待么?想一想这些,你们还要在这里空耗着么?”
王乘风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何泗二人也不禁沉默下来。
半晌,何泗才喃喃道:“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要做的事么?怎能甘心就此——就此——”
王乘风含笑道:“我自然也有想要做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为了什么,很值得。”
果然如司寇雄之言所说,过了片刻,何泗已察觉到外面四处都有许多许多人围拢过来,却都寂静无声,并未进到这小小一方天地。
何泗望着外面发怔,湖水依旧无知无觉一般碧波荡漾,青山依旧,花蝶依旧,却不知明日过后是否人依旧。
何泗心内自然也明白,此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实在是无法可想了,心内不由沉痛之极。
直至月上枝头,清辉洒向山间,何泗依旧坐在洞口边,王乘风倒是极为心大,径直睡着了。何泗远远瞧着他,想把他叫起来痛骂一顿,却又心下不忍。
秋霜晚蹑手蹑脚过来,坐在何泗身侧,轻声道:“何大哥,明日你预备如何呢?”
何泗转目看向外面,默然片刻忽地轻哼一声道:“总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得看我怎么想。”
秋霜晚噗嗤一笑,却又低声道:“何大哥同我想的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心下松快不少,又都转目遥望明月,后半夜时,秋霜晚有些困倦,索性就微微侧头,倚着何泗肩头闭目歇息,何泗转目看她一眼,只觉此刻生死关头,倒心下宁静起来,只默然坐着,看天边月渐渐西沉。
到了天将亮时,何泗正迷糊间,外面忽地远远传来沙沙行走之声,这声音越来越近,何泗登时一个激灵醒来,还未明白过来,身后山洞深处,王乘风已叹道:“唉,怎么这时候还要来扰人清静,就不能再等上一两个时辰,和其他人一起过来么?”
这时秋霜晚也已醒来,与何泗对望一眼,二人透过藤蔓向外看去,还未看到人,就听一把稚嫩童声厉声叫道:“王乘风!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何泗听着耳熟,立时便想了起来,正是何泗与秋霜晚当轿夫抬过的那小女娃。
何泗循声向下方望去,果然就见前方不远有两个紫衣女童,手牵手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二人穿戴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左边鞋尖缀了三个小铃铛,另一个却是右边鞋尖缀了铃铛。
那两个女童样貌也是一模一样,只是左边铃铛的那位女童双目之处血肉模糊,看着极为可怕,右边铃铛的那个女童却是双目几欲喷火,又开口叫道:“王乘风!给我滚出来!”
何泗正屏气往那边看去,秋霜晚忽地握住何泗手背摇了一摇,何泗转目望去,却见秋霜晚一脸凝重,纤指往山洞下方指了一指。
何泗低头一看,几乎惊呼出声。
下方亦是一袭紫衣摇曳,看身量却分明是个成年女子,却偏偏与那两个女童打扮得一模一样,只是并没有铃铛。
那女子似乎也在四处寻找些什么,偶尔抬起头来,何泗看得清楚,竟也是与前方那两个女童相同的面孔,只是如此稚嫩可爱的面庞,却在一个年长女子身上出现,与那边两相对照,更平添一份诡异。
这女子在下方来回走动,时不时皱鼻嗅一嗅,不知在闻些什么。
走了几圈,这女子忽地在山洞正下方停下,咯咯笑起来,这声音却是与那两个女童不大相同了,竟似有些妩媚。
那女子笑了两声,忽地柔声道:“啊呀,乘风公子,原来你是躲在这里呀。要不要出来见见我啊?我可想你想得紧呢。”
何泗与秋霜晚俱是浑身戒备,忽觉身后一缕轻风,王乘风已无声无息到了两人身后,一手一边按住他俩肩。
二人诧异回头,却只见王乘风眉眼间俱是笑意,张口无声道:待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出去。
第71章 风有骨
还不等何泗二人答应,王乘风已收了手,如一阵清风掠过一般,自何泗二人身侧飘然跃出,直向下方落去。
何泗大惊,第一反应便是想跟着下去,却被秋霜晚按住手背,朝前方那两个女童处指了指,示意何泗暂且忍耐,要寻合适时机才能相助王乘风。
何泗心知有理,只得忍下,举目向下看去。
就见王乘风轻飘飘落下,正在那紫衣女子面前,轻笑道:“你是在叫我么?”
那紫衣女子骤然见王乘风出现在她面前,反倒吓得退了一步,竟扭身朝那两个女童奔去,一面急声叫道:“大姐二姐!”
王乘风并未追赶她,只摇头笑道:“不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么?怎么倒是怕起来了。”
那两个紫衣女童听见叫声,立即往这边奔来,眼见姐姐们马上来到,那紫衣女子似乎也壮了胆气,停下步子转身看向王乘风,先是上下打量一番,忽地妩媚笑道:“一别多日,乘风公子看起来倒是还很好,俊朗依旧。我听虞婶婶说她打伤了你,我还一直担心呢。”
王乘风道:“虞婆婆不过是长你十多岁,你应当叫嫂嫂才是,怎么却叫起婶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