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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秦氏有好女-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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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倒好听,还种,先把腿养好再说吧!”
  “我跟他上峰说一声总行。”
  徐步阳啧啧两声,“秦夫人混的好,赵王爷的上峰……你还不如直接跟他要,他一道谕旨,多少花都给你。”
  罗敷垂下眼睛,拽着薄薄的绒毯,“我够给他添麻烦了。”又抬头,“说好了,明天我腿上的药再加量,反正也疼不死,我只想早点痊愈。”
  “……算了,师兄我先帮你打探打探情况去。”
  他摇着头,关上屋子的门,冷不防罗敷又追问了一句:
  “他晚上真的有空么?”
  徐步阳打了个哈哈,“对不住,师兄信口胡说的。唉……现在的小女郎。”
  *
  第二日晚上举办了迎接京城来人的宴会,罗敷的腿在持续一天的疼痛后已经可以稍稍活动了,拖着一截麻木了的肢体换上新衣。
  王府准备周全,衣裙备好了,首饰细心地略过了耳坠。她默默地想,扎耳洞什么的以后就不用怕了,这种断腿似的剧痛都能忍住,自己真是神奇。
  从玉翘阁到二进院子的主屋里有相当长的路,她一面欣赏着风景,一面盘算着能不能直接问主人要来几株凤丹。 王放要是在的话,这事就没多大障碍,毕竟妹妹摆在第一位。
  刚进抄手游廊,鼎沸人声就随着一片明晃晃的灯火扑面而来,只见树梢上挂着各色琉璃彩灯,托着杯盘的侍女们鱼贯而入,衣香袅袅鬓影绰绰,恍惚便是瑶池琼宴,阆苑仙境。
  通报的人拖长嗓子喊了她的职位,屋里两列席位上的人依次弯腰一揖,女眷手持团扇遮住面容,俯身行礼。
  罗敷就这么冠冕堂皇地被抬上了堂。
  她朝两旁一瞥,徐步阳没来,却见令老夫人和挽湘已然入座,面带微笑地望着她,敢情弄这么浮夸就是为了等她来……主位坐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盘领窄袖朱赤袍,两肩织着蟠龙纹案,是正经的常服。
  左首坐着赵王世子,不过十□□岁,银冠玉带,正襟危坐。本是很有风度的少年郎,被旁边的人一衬,竟如同蒹葭倚玉树一般。
  她被人扶下小辇,眼看那空着的座位越来越近,最后落了地,有人伸来一只仿若玉雕的手。
  南齐的礼节,华族女子赴宴,若旁边没有男性亲属,便要隔着手帕扶最近的一人入座。侍女忙着布菜斟酒,看到客人主动相帮也不会扫了兴,于是罗敷只好冷淡地搭了一下他的手指,意思意思。
  方琼低笑道:“我的命系在秦夫人身上,之前多有得罪,秦夫人见谅了。”
  罗敷刚想说话,赵王爷就与王妃一起起身敬酒:“今日几位客人从京城远道而来,小王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如有招待不周之处,只管差人往这报,小王定会好好教训他们。早就听说秦夫人在太医院统领御医有方,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着实不像个王爷,倒像个腰缠万贯的财主,后院的妻妾们个个插金戴银、锦衣瑶佩,还有人穿着鸳鸯戏水的宫裙,在隆重的场合里一枝独秀。
  罗敷略微提了嗓音:“我是和众位御医陪同方公子来祁宁的,不好喧宾夺主。殿下容谅下官身子不便,不能站起来受王爷的酒。”
  赵王呵呵道:“小王知道,都让他们住在望泽城最好的客栈里了。驿馆离城远,惠民药局又陈设简陋,担不起御医大人们的贵体。”
  他将酒水一饮而尽,“秦夫人自便,自便。”
  丝竹悠悠响起,身披绸子的舞姬踩着莲花碎步,从半透明的屏风后款款移出。她们梳着灵蛇髻,蒙着面纱,媚眼如丝地挑逗着满席男客。世子是个血气方刚的,挥袖让为首献花的美人近前倒酒,顺手就将她揽住了。
  罗敷要是个男的还凑合,可惜女人对这种妖娆的舞姬半点不感兴趣。方琼的风姿在宾客中脱颖而出,不停地有女郎往他身上靠,脂粉浓香让罗敷掩住鼻子打了个喷嚏,骂了一句。
  酒过三巡,罗敷坐着有些累,虽然未喝酒但灵台还是不太清明。
  赵王突然在一片奢靡中询问道:“方公子是否答应小王,把黎州的贩盐权……”
  罗敷估摸,大约是要让方琼把贩盐权暗渡给他吧。
  方琼阖目,似是有些微醺,“王爷太急了,不如再等等看,这席上的商人朋友们会如何发难?”
  世子偷香窃玉的手僵住了,舞姬娇嗔一声,无人去管。
  罗敷举目望去,正堂很大,从主位到门口两边一共坐了三四十人。女眷与男客交错,纤纤素手上的指甲套交织成金闪闪的一片,有几枚玉扳指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记得端阳候手上好像也有一枚,这种戒指有的雕成两头翘起的元宝,所以商贾戴上了就不愿意离身。
  赵王不知如何是好,支支吾吾道:“啊,这些人都是小王请来的,公子是客,何来发难一说啊?”
  方琼看了一眼倚在世子怀里的美人,她的玉盏就要递到世子唇边,玉葱般的手指紧密贴合,形如螺壳。
  赵王看看左右,下定决心,无奈叹道:“公子莫非不想与小王合作?小王这里虽然地方偏僻了些,可也有好处不是?洛阳的手伸不到这么远……”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传入耳,罗敷骤然抬头,不过弹指的功夫,大堂里就变了个天。
  “手滑,不小心砸了。”
  方琼笑意盈盈,看向那名劝酒的舞姬。此时她手中的玉盏已经碎裂,凭空多出一把红色的利刃,不过寸长,与舞衣同色,一刀刺了过来。
  世子吓得瘫坐在地上,赵王惊愕地挺着肚子,声嘶力竭:“护驾!护驾!来人啊!”
  罗敷看着满堂涌动的人,那些戴着玉扳指的商人们脱掉行动不便的外袍,或从身下的坐垫里抽出刀,或从腰带里拨出软剑,疾步如飞地冲上台阶。舞姬们挡了路,刺客毫不留情地砍瓜切菜,顷刻间杯盘狼藉、灯影剧晃,殷虹的鲜血像洒开的葡萄酒淌满了金边地毯。
  方琼握住那女刺客的手腕,出手如电地卸了她下巴,罗敷惊叫一声:“她背后!”
  他一掌掀翻罗敷的案几,菜肴和杯子叮铃咣啷地撞在刺客的身上。罗敷再看时,对面的令老夫人和挽湘不见了踪影,这厢行刺世子的女刺客得了手,仰身躺倒在刚刚碎裂的玉片上,刹那间脸色发黑,人已没了气。
  酒盏上涂了厉害的毒,一接触血肉立马发作。罗敷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撑住软垫想站起来,突然发现左腿能使力了。她还来不及高兴,就被迎面刺来白花花的刀刃闪了眼睛,喊道:
  “方琼,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极细的剑,镇定自若地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刺客,罗敷不得不往他那边靠,以免让兵器伤到自己。赵王和世子那边也多了人护卫,但落了下风,王妃中了一刀,痛叫一声摔在阶上,世子红了眼,抽出侍从的刀便往母亲那里冲。
  “爱妃!”
  “家风倒是不错。”
  方琼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罗敷皱起眉,听他道:“伤兵过来些,接下来就可以看戏了。”
  “伤兵”这个称呼让她有些恼怒,“你们不会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我可不想陪你们玩。”
  她话音刚落,堂中最亮的那架烛台轰然倒下,一眨眼的功夫,灯火全灭,偌大的屋子里暗了下来。
  “终于来了么?”
  方琼蓦地拉住她的手,她一下子伏倒在他的垫子上,额角呯地撞到了案沿,眼泪猛地飚了出来。
  他也变了脸色,用手揉了揉她的额头,“真是对不住,可能咱们两天生就没有默契。”
  “默契个头!”她终于骂了出来,“小人!混账!有本事别第一次见我就躲在树后面偷听啊!我要是再信你就出鬼了!”
  骂完了她深吸一口气,感觉从来没有这么通体舒泰过。
  方琼以左袖掩口,再也忍不住笑出声。王府的护卫从前院增援赶来,他放心地撤了剑,道:
  “秦夫人目光如炬,方某甚是欣慰。”
  庭院里飞起几只鸟雀,一个府兵惊恐地大喊:“后门又来了一批!是……是审雨堂的人!”
  审雨堂的势力在南部十分强大,只要雇主给出满意价钱,谁都能杀,可今日竟前所未有地登了一国藩王的家门!
  赵王腿一软跌在地毯上,红色的常服沾了血迹,颜色愈发深。眼看府中女眷们死的死、伤的伤,他双目圆瞪,发冠歪斜,吼道:
  “卞巨误我!”
  罗敷分了神,那位越王殿下又做了什么天杀的事了?她朝侧后方瞧去,也被吓了一跳,黑衣蒙面人犹如潮水涌进堂内,身形如夜枭。
  方琼轻笑道:“现在察觉,王爷觉得为时已晚么?”
  赵王批发哭道:“可怜我一家老小今日就要葬在这懿德堂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罗敷看不起他这个德性,默默转头,恰巧对上方琼潋滟的凤目,“你们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方琼道:“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信。”
  她气的面色发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狠狠道:“说什么命在我手里,我要是管你,就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秦夫人以前没骂过人吧?覃神医贵为郡王世子,家教果真不错。”
  见她快要爆发,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门口:“来了。”
  罗敷努力告诫自己要平静,目光在触到奔来的人时却再也平静不了。
  卞巨率领几十名河鼓卫,一声令下,把懿德堂包围得水泄不通。审雨堂的杀手去年在京城折了一批,知道河鼓卫的厉害,使出全力对抗,一部分人不顾自己身负重伤,拼死也要取赵王性命。
  赵王认出了河鼓卫的服饰佩刀,连滚带爬到妻儿跟前,老泪纵横:“统领!统领救我!”
  卞巨气沉丹田,运力道:“陛下口谕,不留活口!”
  两名河鼓卫飞身闪到赵王一家旁,与老练的刺客缠斗。地上堆着死不瞑目的府兵,世子捡起掉落的剑,也要加入,被一刀鞘拍回了地上。
  “保护王爷王妃和世子!”
  惨淡的月光从天窗里漏下,照着血气弥漫的大堂,一刻之前,这里还是歌舞升平的接风宴。
  院子里忽地大亮,手举火把的渝州卫黑压压地出现在王府中,审雨堂的人知道形势不妙,两头都被堵,准备越墙逃走。哨声尖锐地响起,杀手们兵分两路,脚下生风地跃出懿德堂,跳上两边的云墙,如同草丛里受惊的蚱蜢。不料上面倏然迎头罩下两张大网,将逃窜的刺客兜了个满。
  “收!”
  渝州卫蓄势待发,数百根利箭瞬间射出,网中的鱼被扎成了刺猬,惨叫连连。
  卞巨朝影壁的方向单膝跪下,“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河鼓卫们气壮山河地一同高呼,渝州卫亦齐刷刷地跪倒,以额触地。
  赵王满眼泪花,如遭雷击,恍惚道:“陛……陛下?”
  今上不是在禁中吗,虽说月前命他好生接待方琼和秦夫人,可他怎么带着卫兵跑来渝州了!他贺新帝登基时曾在朝会上面过圣,这风姿仪态确是今上无疑,并非他的幻觉。
  他膝行两步,“请陛下为臣做主啊!臣差点要被那卞巨给害死了!”
  正堂里悄无声息,院子里也格外寂静,风吹过竹林,带起阵阵涛声。
  月亮穿过云层,影壁上映着摇曳的竹枝,一人从琉璃砖后缓步走出,黑色的甲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罗敷不禁低念了声:“十九郎……”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的装束,他的表情也不是她熟悉的。发如墨,肤如雪,眼如潭,就好像是世间最深的深渊,拉人坠落,万劫不复。
  他嘴角冷冷地噙着丝笑,长眉斜扫,眼光锋利,打量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赵王,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王叔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拿不到贩盐权,反被人捅了一刀?”
  方琼捡起几案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杯,安然看戏。
  赵王嗫嚅道:“臣……臣有罪!臣不该见钱眼开,不该贪得无厌。”
  “自古盐铁官营,王叔是觉得朕将一部分权力交给方氏,太过独断,想为朕分忧么?”
  “臣不敢!陛下明察,是越藩对臣说方公子……方公子初来祁宁,黎州的盐矿就这么白白给他太过可惜,就让臣从中做些手脚……”
  他老实巴交地全吐露出来,说到最后自己也没了底气,垂头丧脑地不吭声了。
  “于是王叔就请了十一位祁宁的大商人,想在刚才的宴上刁难方氏,把盐矿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朕没猜错,这些早就被刺客送上西天的商人们都是对盐矿起心思的,王叔邀他们前来,是对让渡贩盐权志在必得罢!”
  赵王磕头如捣蒜:“陛下圣明!只求陛下放过小儿老母!臣鬼迷了心窍才会听信此等奸佞小人的胡话,臣……臣真是罪该万死!”
  王放淡淡道:“恐怕你也没想到刺客会扮成商人的模样混进来,目标还是尔等的项上人头。若不是方公子识破了那女刺客的招数,世子现在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王妃推了儿子一把,世子连忙道:“多谢公子相救!公子向父王提什么要求,定是准许的。”
  罗敷都不忍心看了,赵王这一家子也是奇葩,还准许,这词用的让人还以为他才是大爷呢。
  方琼适时道:“女刺客以捏碎酒盏为暗号,方某先试了试手,果真如此,审雨堂就是要王爷一家子的命。王爷可想过,越藩为何要这样做?”
  赵王经了这番惊吓,汗流浃背地思索良久,道:“他十日前写信与小王说,小王若是得到贩盐的利润,就得和他分。这些刺客不仅冲着小王来,还冲着方公子和秦夫人,明摆着是要灭口……定是他想独吞!是他雇了审雨堂来杀我!还杀了那些商人!”
  王放一哂,不置可否。
  罗敷总以为这个理由太过简单,越王给她的印象是潜伏多年,连方继都没杀,就敢动身份和他相同的宗亲?
  可赵王十分笃信自己的推测,破口大骂卞巨乱臣贼子,王妃好歹有几分明智,捂着伤劝他消停些。
  “王叔轻信他人确是大错,但如今回头还不晚。”
  王放平静的声音传到赵王耳朵里,他双眼一亮,今上的意思是不追究他的责任?
  “朕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王叔只要今后略无二心,荣华富贵的日子还在后头。季统领。”
  卞巨应了诺,带领河鼓卫和渝州卫开始清理院子大堂,血的气味让赵王扶着台阶干呕,面色惨白如纸。
  世子看他父亲这个样,咬牙顿首:“臣等唯从陛下之命,愿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放轻抬下巴,黑如曜石的眸子扫视一圈,落在某个地方,眉心微不可见地舒展开来。
  “方公子与秦夫人是客,让客人受了惊,王叔该怎么做自己知道。”
  “是是是!”
  “秦夫人腿脚不便,王叔将她安排在哪里?”
  赵王赶紧表忠心:“秦夫人住在玉翘阁,是原先臣祖母住的地方,断不会缺了什么。至于方公子,若是他想留在王府,臣定周全安置,若是不留,臣就在望泽给他寻一处好园子。”
  罗敷的脸红了红,居心叵测,绝对居心叵测。
  世子到底比父亲机灵些,“陛下若不嫌弃府中简陋,小子愿侍奉左右,献犬马之劳。”
  王放抬头看看天色,月亮升到了檐角。
  “今日已晚,权且在王叔府上歇息了。到底是一家人,没什么可避嫌的,只是王叔的府兵损了一批……”
  “臣从渝州卫调些人来!”
  藩王有从当地卫所调兵的权力,但谁也不敢随便用,怕只有赵王能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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