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有好女-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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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手腕一抖,叫道:“不对,你还没跟我说州牧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还是记起来找他质问了。他头痛起来,无奈道:“不是说我没必要跟你解释这些么?”
第83章 香
“不是说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这些么?”
他眸中的神色极郑重,好像真是对她言听计从,一脸无辜,看得罗敷只想把他扔出车去。 她没这个胆子,于是耷拉着嘴角小声道:
“嗯,陛下说的是,是我多心了。”
又把头转向一旁,盯着晃动的纱帘,那眼圈又有些要红的意思。
王放凑近看了看,继而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阿姊又要故技重施?难为你还哭得出来,眼泪怎么那么多。”
罗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是说真的,你当我刚才没说过好了。”
王放叹了口气,道:“行啊,你坐过来些,我告诉你。”
“不听了。”
王放笑了声,“你当我好糊弄?”自己向那边挪了几分,“在别人面前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跟我倒摆起性子来了。你觉得我很平易近人?还是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
罗敷一个头两个大,她拜托他了,别老是这样行不行!
“我怎么敢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王放打断她的话,指了指她的心口,轻声道:“我不仅要你把我放在眼里。”
阳光在他的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色,他唇角的弧度弯得漂亮,却让她有些莫名的害怕。
她沉默地低着头,知道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也不能说。
这样近的距离,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刚才,他把她圈在围墙前,语气柔和的让她伤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似乎他专注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就会忘了许多事情,而后心里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必须要讲明白。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罗敷聚起气势,直视他问道:“陛下不知道么……”她重新组织了一下,平缓道:“我不是个洛阳人,我……”心跳得太快,她怀疑他都能听见了,“陛下应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吧,我很感激陛下救了我几次,也晓得难以回报,但也不是必须要拿我自己作报酬,何况陛下眼界甚高,没有必要要求我把你放在……”
放在心里。
她咬着牙说完,颊上很烫,估计红透了。
身侧传来一道清朗含笑的嗓音,“阿姊觉得我不知道什么呢?这样想,未免太看不起我。”
他难道不知道她是个匈奴人?不知道她是个海陵苏氏的小郡主?不知道她的心里那点琢磨?
他不知道她哭得时候下意识地靠在了他的肩上?还是她自己没有发现?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陛下,只是……陛下每次做的事,都让我感觉很不安。 ”
王放敛住眼睫道:“阿姊,你说我没有必要要求你,可是你忘了,我确然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
罗敷“嗯”了一下。
“你要是明白了,以后就不要只用一个字来搪塞我。”
“……知道了。”
她觉得回到了小时候被师父训话的场景,说出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仿佛觉得他这样的人,都是没有情感可言的。
王放心中有些苦涩,还是忍不住牵起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我让你这么不安吗?”
罗敷没有动,他便一直牵着,手上的温度传来,心情自然变得好些。
至少没有推开。
他用手拨开纱帘看了眼外面,转移了话题:“方继是我的先生,教了我五年,我极敬他,可惜九年前他就不在洛阳了。”
罗敷有了个台阶下,顺着他淡淡的语气接道:“那么陛下对于卞公很熟悉了,难怪扮起人来得心应手,瞒过那么多人。”
他笑了,“现在京城的官,有几个是见过方继的?都被清洗光了。要说是九年前,见过他的也不多,他性子极清高耿介,平日里都不屑出门。”
果然是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她嘴上接着话,手上却越发不自然,不禁挣了一挣。他最终还是撤开手,拿着小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好似无所察觉地道:
“你问我为何要扮成州牧,其实我做事一向不怎么考虑其他人,发现了也就罢了,何况这件事大部分的人现在应该都心知肚明。”
“你的意思是我发现的太迟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王放见她肯搭腔,故意说的又深了几分,“越藩那边扣着人不放,帝京这边在事情没有浮出水面时必须有人来顶替。”
今上亲自粉墨登场,真是好不愉快。
罗敷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只知道陛下和州牧的关系甚好,其他的就不了解了。我一个大夫,不掺合这些朝政。”
王放不动声色地道:“这倒由不得你了。你现在是我这边的人,是我亲自提到太医院的,当然要向着我。”
罗敷寒毛直竖,“太医院院规第二条,医官不许干政、不许结党、不许收贿、不许做与本职无关的事。”
“太医院院规第一条,医士受命于吏目,吏目受命于御医,御医受命于院判,院判听命于院使,院使只遵上命。你觉得章院使年近八十一大把年纪,好意思去麻烦他?不如直接对我负责了。”
“……”
罗敷咳了一声,用公事公办的语调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州牧是在邹远,养病坊外面,我见那知州大人面色惨白气色很差,就觉得不对劲。后来那个金吾卫将我带到府馆,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她手中攥着花枝,一下下地摩挲着柔软的花瓣,低低道:“还见死不救来着。”
王放见她话里尚有埋怨,心中一暖,笑意自眼角慢慢地散开。
“这不是没让你淹过去么。”他看着她还留着些粉色的耳朵,忽然觉得不能再满意了,“州牧若是见死不救,就难免折了品格,我可不愿先生名誉损在我手上。”
罗敷心道满口胡言,他这种人还在乎名誉吗,他们俩师生情笃,居然扯到了名誉上……再说他就是放任她沉下去,难不成还会有外人会知道此事?她当时喝了一肚子的水,只恨自己但能骂出来一句,不能趁机多给他添点难听的评语,让他沽名钓誉去。
她眼神一动,王放便笑道:“阿姊千万莫要误会我不是个沽名钓誉、冠冕堂皇的小人,这世上顶虚假的事我都要去做一做,顶坏的事也不能少了我的份,不然便成了个昏君,那样的话真叫对不起列祖列宗、先生教诲了。”
罗敷扯了嘴角,“陛下真是有自知之明,当真英明得紧,不负陛下之字。”
“所以,王叔软禁了州牧,我便要变出一个人来,以示州牧已经对京中无用了,他威胁他的,我继续我的。”
罗敷不知说什么好,她原来以为他私底下是个重情义的人,这样的……也叫“极敬”他先生?她小时候在宫里念书,皇子公主稍有不慎就会被长辈教训不敬师长,个个养成了不敢在先生面前大声说话的性子,虽说他御了极成了今上,心必要硬,但这等手段做完了竟能认为自己给受害人面上增光,还能以此谈笑风生,境界真是高得吓人。
说不定是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的缘故。
“好吧,那汪知州是犯了什么事,被你给弄得酒后架进棚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染病?和越王殿下有关?”
王放此前已和方琼解释上一遍,他平日不喜重复,这时也知道应变,她问什么他必定好言好气地答。
“越王要反,总得寻个由头。押着个所谓的少师,一来是为了等个机会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二来是为了逼问朝中在南安行省的暗桩。我让河鼓卫去带州牧亲眷出省,他自己不愿意回来,我也不能强人所难,索性随了他两人的意思。”
罗敷嘀咕了两下,听他继续笑吟吟道:“糜幸汪知州是越王的人,知道州牧不站在越藩一边,回京的途中丢了记录贪官污吏的名册,定是兴师找他问罪来了。为什么找他,自然是因为册子上有他的名字,于是汪大人便将另一份名册藏在了下属叶县令那儿,摆了桌好酒宴请州牧,估计是想做笔交易。”
“他可以把东西交出来,但前提是州牧不把他的底交上去?”
“所以就让他喝了些酒,走一遭棚子,表表忠心。”王放无辜地道,“饮酒是他自己主动的,他对自己的评价也甚好,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命够不够硬。”
人在知道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还被迫踏进鬼门关,不怪乎知州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差了。罗敷记起京中给糜幸的说法是“殉公”,而给叶恭执的罪名是贪腐,差别不是一般大。
“当时汪知州在邹远,叶县令是不是觉得大势已去就乖乖把名册给你了?”
王放道:“他交不交于他自己都无所谓,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但对我来说很有用。叶恭执实际上不太清楚来龙去脉,他以为州牧是和越藩一伙的。我拿了个假的册子给他,他看上面并没有糜幸,这时才觉得糜幸是因为私自划去了姓名才被州牧给弄成了这样,有个前车之鉴,怎么说也要学乖一点。”
“然后他就把完整的册子给你了?”罗敷居然感到有些可惜。
王放颔首不言。
她又惊讶又感慨地沉吟了半天,“陛下这么神通广大,自己就拿不到完整的东西么?”
王放侧过脸斜睨了她一眼,“你真觉得我神通广大?”
“难道不是么?”
王放支颐在案上盯着她,“我现在只遗憾自己不够再神通广大。”
那眼神看得她浑身发毛。
罗敷移开目光,“好了好了……我晓得你不耐烦重复一遍。那再问你最后一个——”她刚要说话,嗓子一紧,冷汗涔涔地止住了。
“我扮州牧是为了牵出越藩人马,见死不救之类的,约莫还是要看心情罢。”他又啜了一小口茶润润嗓子。
罗敷的腹诽都要溢出喉咙了,简直就是个祸害。
他好看的眉梢轻轻一扬,“阿姊,我没有告诉过你么,看见你心情自然就变好了。”
罗敷瞬间愣在那儿,心像是被一提。
他又低笑着说了一句,“看见你落难什么的,心情最好了。”
眼看身旁的人就要炸毛,他的手指及时抚上她耳畔柔顺的发丝,认真道:
“因为只有我可以救你。”
罗敷张了张嘴,背过了身去。半晌,王放伸了手去触她的脸,指尖沾了些湿润。
“不喜欢听?”
她最终还是没能恶狠狠地顶回去,一个劲儿地点头,像是真的很讨厌他这样。
那枝梅花还在手上,幽幽淡淡的清香盈满整个车厢,蹿到她鼻尖,她怎么也逃离不了。
第84章 坑蒙
客栈又多留了一天,戴面具的白衣公子令队伍加快步伐赶回京城。
在罗敷强烈要求下,季统领态度很好地弄来了另一辆马车,给她和明绣坐。罗敷回顾这短短的几天,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还不足以招架接踵而至的刺激,念了几遍清静经后旁若无人地收拾行李出门。
梧城靠近天金府,经过几条河跨进邵州境内,再走个大半天就可以到。冬至已过,但无法察觉到白昼渐长,日子倒是愈发冷起来,道路旁凋落了一地黄叶。
“女郎想什么呢?”明绣往嘴里塞了一小块云片糕,“是不是在发愁回去了假期就要没了?可再歇个一两天也是好的,女郎这会把自己弄伤了,向院使大人说说罢,还能歇个三四天。”
罗敷忍无可忍,“原来我就是个脑子里只装着休假的医官,太医院养着我实在太不划算了。”
明绣这个年纪正是喜欢说话的时候,立即道:“那女郎还烦什么,不会是和前面车里的州牧大人闹别扭吧?我看昨儿回来的时候,女郎的脸色沉得快要刮风下雨了。”
罗敷被茶水烫了一下,稳住了声线道:“我哪里敢找他的麻烦。”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不太可信,又添道:“州牧与我说,回京之后,惠民药局夫人的职位就不用做了,不日便要跟方氏南下处理地方药局的一些事务,他让我好好准备准备。我过惯了京城的日子,喜欢这样的清闲——当然这几天的事是例外,不知道跟去了南边之后能不能应付过来。”
“女郎担心什么呀,方公子当初不是说不会为难您么……院使大人,不,是陛下答应啦?”
罗敷冷笑一声,“要他答应干什么,方琼向他要人,他会不给?前几个月刚弄出来削爵的事,这会儿是巴不得要什么给什么。”
说罢自己却愣了。果然,明绣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嗫嚅道:
“……女郎,女郎莫不是太激动了些?最近太累了吧……陛下岂是……”
罗敷长长呼出一口气,“是我最近状态不好,吓到你了,你别说出去。陛下岂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随意评价的。”
她咬着杯子,水却一点也没喝下去,难言的感触像只毛茸茸的刷子,一下一下地扫着嗓子眼。
她要说什么?关于他一面摆出个捉摸不透的态度一面又把她推离洛阳十万八千里吗?
不过她为何要想这些,不想了行不行。
车子停了轱辘,身子往前一晃,明绣赶紧接住她面前的壶子,略带责怪地道:
“女郎也不看着点,唉,回去补一天觉,省得时时魂儿都不在这。”
罗敷咳了下,“到哪儿了?”
车外侍卫殷勤的声音传来:“刚才已过京郊,现在就到城中了,请大人下车用午膳。”
罗敷道了声有劳,这几日睡也没睡好,吃也没吃好,好不容易活着回了京城,可得好好休整一番……但是她可不认为有王放在她能放心大胆地休整好,每次都要出点什么事,没有事他也得取笑两句,她就是烦他这样……她拿手遮住脸,说好了不想的,真是欲哭无泪。
拿开手,理直气壮地抬起头,“莫辞居”三个字赫赫在目。
罗敷吃了一惊,“怎么走这么快!”午时过半,竟然已经在城北了。
明绣掩着嘴角,侍卫呵呵笑道:“这么长时间大人在车上睡着了吧,我们赶车的倒是累坏了,可得喝一顿酒。”
那边另一个河鼓卫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什么呢你,敢在大人面前抱怨。幸亏大人宽宏大量……”
罗敷忙道:“没事,是我睡着了,不知道你们的辛苦。”
那侍卫“哎”了一声,附耳跟兄弟说道:“你不晓得,上次在邹远整那糜幸时就是我招呼的秦夫人,她连那个都不记得,现在多说两句她肯定又不记得是谁。”
罗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交头接耳,那两人了然地相视一笑,恭恭敬敬引路去了。
她侧首一看,第一辆车正停在门外,好像有些时候了,酒店里的伙计出来牵着马去后院,像是要在这儿待不久。
那么她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谁知道王放的车跑到她的车前面有多远,她管不了他的事,自然也管不了他的马是不是日行千里的名驹、爱不爱把别的马甩到后头去。
明绣就跟着脸上阴晴不定的主子进了楼。
这会儿莫辞居比她第一次来热闹得多。可能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温酒的、卖香的、唱曲的一应俱全,丝竹管弦从二楼一直飘到大堂的门槛上,那热腾腾的羊肉汤和酥饼的香味直叫人食指大动。
罗敷醒迟了,早上没吃,被食物新鲜的香气一激,腹中空空,眼前颇有些花。她扶着楼梯晕晕乎乎地一脚一个台阶,侍卫佩刀,不便进雅间,指了房间的位置就忙不迭奔下去聚首扒饭了。
明绣皱眉道:“这些侍卫大哥们也真是,不把人带到么,不就几步路。”
罗敷有气无力地回头道:“反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