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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美人仵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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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寒将手中的毛笔放下,长眸睨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辰羽眼眸从门外的桑柔身上扫过,挤眉弄眼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秦姑娘了?”
  萧辰羽说完立即就对上了穆寒射过来的白眼,身上肉一紧,却还不死心道:“你别瞪我,我这么问你可是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
  “你要是没看上人家,怎么会叫人暗送她回去?”
  穆寒声音冷如冰:“你偷听?”
  他叫展风跟着秦桑柔回去,与其说是暗送,不如说是跟踪,为的是再次确认她的背景。
  萧辰羽一阵心虚:“我约了刑部的张大人,时间差不多到了,回头见。”
  话没落地,人已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桑柔只觉一身风刮过,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厢房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是。”她整了整衣衫,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东西两边各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满了书籍和卷宗,除此并无其他装饰。
  他坐于书案前,并未穿常服。
  而是着了一件月白色宽袖外袍,深蓝色回云纹镶边,一支羊脂白玉簪束起一头的墨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的清逸风雅。
  “做好决定了?”他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没让坐,她只好站着,点头道:“是的,不过入职之前,我需要先安顿好家父。”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多少天?”
  “快则四天,慢则五天。”
  盛京到石河县,来回要两天两夜,打扫做安排两天,算起来最快也得四天。
  “那就四天。”随时都可能发生命案,审察司不可一日无仵作。
  她抿了抿嘴角:“好。”
  她答完,他没再开口,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风中传来梅花清雅的香味。
  “原因呢?昨晚你说我过来便能知道选择我的原因。”
  穆寒抬起头,这还是她进屋后第一次正眼看她:“我让人带你去见顾老先生,见到他你自会明白。”
  她微怔了一下,想起之前听人提过审察司的仵作是位姓顾的老先生,心中便明白了三分。
  他长眸幽深,让人望不到底:“如果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桑柔垂眸,踌躇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能不能预先支点银子?”
  “你要多少?”
  “五两。”
  “行,你离开之前我会让管家备好,这些银子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日后在你俸禄上扣。”
  “谢谢大人。”她揖手道谢,然后由小厮带着去见顾老先生。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风扬起她的裙摆,摇曳生姿。
  穆寒闭上眼睛,只觉风中,暗香浮动。
  小厮带着她穿过小径,来到隐月楼旁边的一座院落——暖香斋。
  一踏进暖香斋,一股熟悉的药草味扑鼻而来,桑柔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扭头望去,欣喜地发现院子东北角的地方,竟然开发了小半亩田地,上面种满了各种药草。
  她从这里望过去,只见花花绿绿,品种应该不下五种,她凝息细闻,辨出佩兰、艾草和藁本三种植物的味道。
  小厮见她望着园圃,便开口介绍道:“这些都是顾老先生种的。”
  她唇角微勾:“顾老先生真是个懂得生活的人。”
  她话刚落地,一个人影从凉棚里面冒出来:“是何人在说老朽?”
  她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一个六十岁上下、身着灰色布袍的老人从园圃走过来,走近一看,虽鬓生华发,却脸色红润,双眼有神,可谓老当益壮。
  那小厮朝老人鞠了个躬,指着桑柔笑道:“顾老,是这位桑柔姑娘在夸您,说您懂得生活呢。”
  顾老先生哈哈地大笑了两声,笑声中气十足,笑完才笑吟吟地看着桑柔道:“当年看你还只是个小娃儿,一眨眼间就成了大姑娘了,真是岁月飞梭,半点不饶人,老朽老矣。”
  桑柔站一边微微有些吃惊,顾老先生言语当中表明认识她,可她脑中却没一丝印象。


第8章 姻缘(2)
  顾老先生看她样子,便猜到她的想法,笑问道:“真想不起来?”
  桑柔摇摇头并微微福身行了个礼:“桑柔见过顾老先生。”
  顾老先生又哈哈笑了两声:“不急,这里风大,我们进屋里再说。”
  桑柔点头,跟着顾老先生进到了他的房间。
  暖香斋的房舍皆是普通的黛瓦白墙,档次精致都没法跟隐月楼比,顾老先生的房间不大,但整理得有条不紊,弥漫着一股好闻的中草药味道。
  临窗的地方有一方软榻,顾老先生令小厮搬来茶具和小炉子,亲手挽袖煮茶,顾老先生煮茶的动作娴熟优雅,一看便知是煮茶的好手。
  桑柔双手接过顾老先生递过来的青化寿字茶盏,抿了一口,只觉齿颊留香:“先生煮的茶甚好。”
  顾老先生还来不及回答,站一边的小厮便插话笑道:“桑柔姑娘这嘴倒是刁,顾老这茶可是用了上好的大红袍煮的,能不好喝吗?顾老,看在小的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能赏小的一口不?”
  顾老先生笑骂着你这泼猴,但也逐了小厮的意,小厮连喝了两杯这才意犹未尽地退下去,并将她救起的棕头雅雀带下去代为照顾。
  顾老先生为她再斟上一杯:“丫头,还想不起来吗?九年前的灭门惨案?”
  桑柔心中一惊,细细打量眼前之人,这才从眉宇之间辨出一点痕迹来,当年她怕连累父亲,故对那天捡纸条之人也没敢细看,更不知其身份,刚才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顾老先生捋须叹道:“当年作案之人乃前京兆尹孙大人的亲外甥,若不是你提供的线索,只怕真会被一手遮天。”
  前京兆尹贪赃枉法,前首司周大人早就想将他拿下,无奈他生性狡猾,又有后台撑腰,审察司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直到那天他从审察司出来,被一个瘦弱小女娃用纸条扔中,这才结束了前京兆尹的好日子。
  当日他打开纸条一看,惊得脸色大变,抬头看时,那小女娃早跑得无影无踪,后经多方打听,才知她是京兆尹府仵作之女,起初他们以为那纸条应是其父所写,可经过对比笔迹以及调查,却发现那条理清晰、详尽专业的验尸单子是出自她一个九岁的女娃之手,不禁大吃一惊。
  他曾有收她为徒的想法,可惜她是个女儿身,古往今来,从无女子当仵作的前例,但没想到她再次让他惊叹,十二岁那年她替父验尸,撑起一家支柱。
  再后来,他事务繁琐,顾不上其他事情,直到今年,他准备告老还乡,司署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这才又想起当年那个小女孩。
  只是此时已过九年,按照她的年纪,应早就嫁作人妇,他本没抱希望,谁知一打听,方知她不仅在仵作这行小有成绩,还因此而耽误了姻缘,感概之余便向首司穆大人推荐了她。
  穆大人做事严谨,今天她能来到这里,想必已是通过考核。
  顾老先生从书架上拿下三本蓝皮子的手册,递给她:“这是老朽当仵作四十几年总结的经验和一些心得,如今交给你了。”
  桑柔垂首双手接过手册,只见那手册每本厚约一寸,里面的字苍劲有力,详细记载着各个案件,以及验尸的手法。
  古往今来,仵作不著文字,全靠口口相传,有经验的仵作一般不轻易传授经验,是以这手册之珍贵,千金难求。还有,他虽只字未提,可若不是他推荐,审察司断然不会找上她。
  桑柔从软榻走下来,跪拜在地上,对顾老先生行了个稽首礼:“先生大恩,桑柔没齿难忘。”
  顾老先生一见,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丫头行这大礼可是要折煞老朽了。”
  稽首是天启皇朝最高的礼节,一般用于朝臣见君主。
  顾老先生为人幽默,又不吝指教,她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从暖香斋出来,天色早已暗下来。
  刘承明递过来一个深蓝色绵布包裹:“秦姑娘,这是五两银子,你数一下。”
  桑柔接过包裹并不数,而是直接放进袖袋中:“有劳刘管家亲自送过来,桑柔不胜感激。”
  态度谦恭,行止大方,刘承明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天色已晚,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不安全,我让车夫送你回去。”
  她倒不担心危险,只是她一早出门,担心她爹挂念,此刻也想着早点回去,便没有推辞,福身答谢道:“那就劳烦刘管家了。”
  雪没有停,这会又淅淅沥沥下起了毛毛细雨,车厢里没有烧炭,冻得她直打颤,好在马车速度飞快,只用了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城北乌水巷,她让车夫在巷口放她下来,然后走路回去。
  她左手大包小包提着好几袋东西,右手抱着一匹途中买的布,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朝巷尾走去,到了家中,她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敲响了旁边的木门。
  “谁呀?”张婶子高亢的嗓音从里屋传出来,打开门,一看是桑柔,脸上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原来是桑柔啊,这是从哪里回来,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桑柔将手中的布匹递过去,浅笑道:“我后日便带我爹回石河县,以后不再回来这里住,这匹布是我买来送给张婶子您,作为您往日帮忙照顾我爹的谢礼。”
  张婶子双眼一亮,眼睛锁在着布匹上,心里盘算着这么一匹布,起码能做四整套成衣,嘴上却是道:“不用不用,乡里邻居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马上要过年了,你拿回去给秦老爹做点新衣裳。”
  “我爹的我已经备好了,这个您拿着。”
  “那我就收下了,你这丫头,就是太客气了。”张婶子推辞了几下,最终把布匹抱在怀里,粗糙的手往布面摸了几下,只觉触面光滑,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走人?还有你呢,也跟着去石河县吗?”
  “我送我爹回乡后,便去审察司当差。”在这事上,她倒无意欺瞒,反正迟早是要被知道的。
  张婶子的双眼又是一亮:“审察司?是城西鼎鼎有名的那个审察司吗?”
  她点头:“就是那个审察司。”
  “那年俸可不少吧?我听人说在审察司当差,年俸都有七八两以上,是这样吗?”
  “其他差事不知,我的是十两。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张婶子您休息了。”说完,不给张婶子任何挽留的机会,转身离去。
  十两!
  她一家三口,从年头干到年尾,三人加起来也不过九两,她一个姑娘家便能赚十两!
  张婶子抱着布匹,看着桑柔纤细高挑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懊悔,若是让她家阳平娶了她,那他们张家的日子可就能轻松不少。
  桑柔回到家中,秦老爹还没有躺下,看到女儿披着一身寒气回来,秦老爹不禁有些心疼:“外面又下雪了,你怎么没多穿点再出门?”
  桑柔将东西放好,然后拿出途中买的糕点给她爹拿过去:“没事,我不冷,这是茯苓红枣米糕,您尝一块试试,看好不好吃。”
  秦老爹接过女儿递过来的米糕,尝了一口,嘴角扬了扬,口上却道:“有银子就存起来,不要花在这些有的没的。”
  “我省得,我今天将京兆尹府的差事辞了,并另找了份差事,我后日送你回乡下。”
  秦老爹脸有喜色:“这么快找到新差事了?是给哪户人家做丫鬟?”
  “审察司。”对于新差事,她说一半隐一半。
  今天她跟顾老先生聊天时,发现竟是同乡,于是约好后日一起回石河县,顾老先生答应给她当说客,帮忙说服她爹。
  秦老爹红光满面:“如此甚好,你可要好好做,莫糟蹋了如此好的机会。”
  “我省得的。”父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睡下。
  一夜大雪。
  第三日凌晨,他们带着简单的行囊,坐上顾老先生的马车,悄悄离开了乌水巷。


第9章 命案(1)
  就在桑柔离开盛京的第二日,孙府门前无端出现了一个雪人。
  雪人正好对着孙府大门,显然是有人故意跟孙府过不去,管家赶紧让看门的小厮将雪人弄走。
  两个小厮上前,将手中的扫帚打在雪人身上,外面的雪花被打落,露出一具被冻僵的尸体。
  “来人啊,死人了——”
  萧辰羽带着一身寒气撩帘走进隐月楼。
  屋内十分安静,檀香袅袅,只闻火炭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他将黑色的斗篷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到红泥小火炉旁边烤手,秦吉了看到他走过来,张开坚实的喙朝他白皙修长的双手啄去。
  他眼疾手快地躲开,在秦吉了的脑袋瓜上弹了一下,秦吉了“呱”的怪叫了一声,正要飞起来跟萧辰羽拼命,台案后面却传来一把慵懒的声音:“秦吉了,不准捣蛋。”
  秦吉了拍打着翅膀停在半空,两只小眼珠子转了转,掉头飞回铺有厚厚棉絮的窝里面睡觉。
  萧辰羽气得牙痒痒的:“小样的,迟早有一天把你宰了炖汤喝。”
  “放心,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跟它一起炖。”穆寒合上手中的折子,抬头长眸看着他:“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一讲到公事,萧辰羽立即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尸体虽然是在孙府面前发现的,但孙府的人声称府中并无人失踪。”
  “失踪人口呢,可查了?”
  “最近报失踪的人口有十宗,七宗为男子,三宗女子,女子当中有两宗为未满十岁的女童,剩下的一宗是个姓薛的妇人。”
  穆寒眉梢微扬:“姓薛?”
  “是的,这妇人是薛康的正妻,而这薛康乃昭阳薛氏一族。”萧辰羽正给自己煮茶,他顾着说话,等茶溢出来才发现。
  一阵手忙脚乱地抢救后,才继续道:“不过他只是薛氏家族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穆寒心里深知,虽是可有可无的庶子,但像这种世家大族,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不过这种事情还用不着他来操心,自有京兆尹府在前面挡着。
  “那可有通知薛家的人来辨认?”
  “通知了,来的是薛家的丫鬟,只看了一眼便说不是,说她家夫人长得高大丰满,而那尸体苗条纤细,一看便知不是。”
  这话等于说,到目前为止,这案子毫无进展。
  “那你吩咐下去,让人这几天注意一下流动人口,还有让今晨派人到各茶馆客栈暗中盯梢,看可有可疑人物出现。”
  “放心,都已经吩咐下去。”两人相识多年,做事自有着旁人所没有的默契。
  “还有,多留意一下孙府。”
  萧辰羽闻言一怔:“你怀疑孙府有问题?”
  孙府是百年的书香门第,在盛京有着极高的地位。
  天元初年间,孙老夫人救了微服出巡而遭遇刺客的先皇,被册封为三品诰命夫人,食皇家俸禄。
  孙老夫人一生行善践德,是盛京出了名的大善人。
  “孙府地处中心,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抛尸地点,更何况凶手还要将尸体藏于雪人之中,这个过程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看见和发现,如果凶手只是单纯想抛尸的话,他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说凶手选择将尸体堆成雪人抛尸在孙府面前,完全有可能是蓄意而为的举动?”
  穆寒点头:“没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凶手肯定跟孙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有没有不共戴天之仇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此案孙府肯定逃脱不了关系。”
  “我明白了,我会派人暗中盯着孙府。”
  穆寒点头,然后低头继续看折子。
  屋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只闻秦吉了打呼的声音,在屋内来回地呼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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