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权宠-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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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宫是御花园不远处的一处宫殿,专供在御花园设宴时宾客更衣歇息之用。
宋清欢心中冷笑。
没想到宋清羽这次的计谋倒是环环相扣,并不觉突兀。饯行宴既设在傍晚,宴后的烟火赏确实是必不可少的。宋清羽让人以此为借口留住自己,若自己没有发现那酒中的端倪,也许还当真中了她的圈套去。
撩眼望那小宫女一眼,以手扶额,装出一副娇弱的模样,气息低沉道,“这样也好。你前头带路吧。”
小宫女面色微喜,忙躬身应下,引着宋清欢往映雪宫而去。
到了映雪宫,小宫女指着中间一处房间道,“殿下便在此处歇歇吧。”说着,伸手推开了房门。
宋清欢不置可否,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房中布置得颇为雅致整洁,燃淡淡熏香。
小宫女将房中的灯点上,朝她一福,“那殿下便在此休息片刻,稍后奴婢再来叫您。”宋清欢应一声,假意有气无力地朝她挥挥手,“你下去吧。”
小宫女应身离开,临走时,还贴心地将房门给关上了。
待她一走,宋清欢起身走到窗旁,透过窗棱见到那小宫女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收起脸上装出来的柔弱,走到房门前将门拉开。
身后的珑儿面露不解,“殿下,您这是……?”
“这房中的熏香似乎有些问题,我们去隔壁房间说。”宋清欢神情微冷,目光淡淡掠过窗台一角熏香袅袅的镂空铜香炉。
香炉中燃的是凝神静气的沉水香,乍一闻上去似乎并无异样,可宋清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管是什么,既然方才那宫女引着她来了这间房,那这房中就必然有猫腻,还是趁早换一间的好。
说着,探出身子四下一瞧,见夜色深重,四周寂静并无人声,径直走出了房间将门合上,然后带着珑儿闪身进了隔壁房间。
一进房中,珑儿也飞快将房门关好,以免被人瞧见。
宋清欢转过身看向她,勾唇一笑,“好了,云歌,你可以现形了。”
话音落,只见珑儿清脆应了,伸手在脸上一抓,很快,她从面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面具。而她的面容,也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庞。身子一抖,身量也拔高了些许。
此时站在宋清欢面前的,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位陌生的宫女。
月光下,能瞧见她粉面杏腮,英气的远山眉,端的是位清秀佳人,似乎就是位普通宫女无异。可若细细一瞧,能发现她的眼睛,有着寻常宫女没有的锐利。而且行动间气息接近于无,甚少起伏,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这女子,并不是真正的珑儿,而是母后给她留下的势力之一,以宫女身份潜藏在宫中的云歌。
云歌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易容术。
来此次饯行宴之前,宋清欢总有种预感这宫宴上会发生些什么,所以提前通知了云歌,让她假扮成珑儿随自己一同参加。真正的珑儿,此时正在自己的房中睡得香甜,并不知情。
云歌朝宋清欢笑笑,恭谨行礼问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荀美人身边那位叫杏桃的宫女,你可见过?”宋清欢目露沉思之色。
“见过。”云歌点头。
“她今日并未随荀美人来参加饯行宴,你易容成她的模样,然后……”宋清欢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然后在她耳边低低嘱咐了几句。
云歌听罢,面露叹色,“殿下真是好计谋,奴婢这就去准备。”
目送着云歌走出房间,宋清欢关上房门,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御花园,眸中落一片深沉。
宋清羽,既然你这么不安分,那我便陪你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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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阿绾,我该拿你怎么办(高能)
御花园内此时仍红烛高照,丝竹声声,园中众人皆推杯交盏,酒兴正酣,好一派热闹祥和的场景。
虽然众人皆是笑得开怀,却是心思各异,各有打算。
盛装的宋清漪端坐在席,面色是一贯的端庄娴然,心里却打起了小鼓。她看一眼不远处空了的宋清欢坐席,眼中闪过一抹幽暗的沉思。
似乎方才宋清欢便离了席,现在却仍未回来。她究竟做甚去了?怎的要去这么久?
母后之前特意吩咐自己看着宋清欢一些,可她现在人都走了,也不知道去了何处,自己还如何盯紧她?都怪自己方才只顾着注意对面的沈相去了,一时没留神,再一回神,宋清欢便已不见了踪影,不免生了几分懊恼。
转头看向身后的画屏和绘扇,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可看见舞阳去哪里了?”
画屏和绘扇面面相觑,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
这宫宴上人多眼杂,她们顾着殿下还不够,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舞阳帝姬?
宋清漪眉宇间攀上一抹怒意,只是碍于在场人太多,不好发火,只得垂了眼睫,掩下眸中的烦躁之意。
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瞧瞧宋清欢的情况,忽然听得耳旁一声嗤笑。
“二皇姐倒是关心舞阳的行踪。”
她循声扭头望去,见旁边席位上坐着的宋清羽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嘴角带了一丝嘲讽之意,眼中流光被烛火一照,明灭不定。
宋清漪心中蓦地一刺。
这是宋清羽第一次对她露出这般嘲讽的神情。要知道,荀家本不是什么要紧角色,在宫里,荀美人素来唯母后马首是瞻,宋清羽也对自己是巴结得紧,平日里哪次不是小心讨好地说话,今日突然这么硬气,着实让宋清漪不爽得很。
冷哼一声,嘲讽地勾一勾唇,盯着她道,“哟,到底是要和亲的人,这气势都不一样了。”
宋清羽撩眼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开口,“二皇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却仍未软下态度。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
纵使自己平日里和母嫔对宋清漪和皇后百般巴结讨好又如何?一道关键时刻,她们不还是只顾着自己?!说白了,自己和母嫔不过是魏家手中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说用就用,说弃就弃,没有丝毫犹豫。
母嫔那日说得对,人活在世上,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虽然更恨宋清欢,但对上宋清漪,自然也没有多少好脸色在,再加上此时心中烦躁,这才难得的出言刺了宋清漪一回。
但宋清漪又岂是吃素的,冷冷地盯了宋清羽一瞬,忽而笑开来,“安阳,别说你还不一定能当上凉国之后,便是你真当上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远在凉国,这荀家和荀美人,你还能护得住吗?”
听得她这话,宋清羽心中“咯噔”一声。她这几日虽性情有所改变,但毕竟不及宋清漪城府深,方才只顾着逞口头之快,竟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虽离开了聿国,但母嫔和荀家的根,仍在这里。若自己当真惹恼了宋清漪和皇后,母嫔和荀家又焉有好日子过?
这么一想,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顿了一顿,掩下眼底的憎恨和不甘,抬头朝着宋清漪陪笑一声,软了口气,“二皇姐怕是误会了,我只是同二皇姐一样,也在想舞阳怎的去这么久还不回来,别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才是。”
宋清漪冷笑一声,没有搭话,一脸冷若冰霜地转过了头,不再理宋清羽。
她方才虽然说得硬气,但心底也明了,如今宋清羽的身份不同往昔,若她当真和宋清羽起了什么冲突,看在沈相和凉国的面子上,父皇也会判个自己的不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屈能伸,这就是她之所以比宋清羽聪明的地方。
见宋清漪不再理会自己,宋清羽咽了咽口水,有些心神不宁地垂了头。
宋清欢去了也有一盏茶的时间了,也不知她方才那酒喝了多少。按计划,她本是想一直盯着宋清欢,看清她到底喝了多少酒的,但宋清欢性子警觉得很,自己稍微一望过去她便察觉到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得正襟危坐,不敢再看那边。
可如此一来,她心中就失了些分寸,难免有些犹豫不决。
咬牙思考了片刻,决定再等一等。
若是宋清欢喝少了,说不定这会还很清醒。若那人贸然前去,只会前功尽弃。
长舒一口气,朝上首的荀美人望去。
母嫔今日得召前来,若放在平日,那可是莫大的殊荣。可今日,她知道母嫔高兴不起来。果然,只见荀美人神情落寞,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杯中酒水,与周遭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脸颊略有些绯红,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饮酒太多所致。
宋清羽心中生出几分心酸。
她又何尝不知晓母嫔的心思,本想借酒消愁,只可惜,举杯消愁愁更愁……事已至此,她唯有在凉国闯出一条生路来,才能让母嫔心安。
正想着要不要派宫女上去劝劝母嫔少喝一些,忽见一熟悉的身影走到母嫔身后,低低说了几句什么。
她识得那宫女,是母嫔身边的心腹杏桃。
宋清羽怔了一怔。
她记得母嫔今日将杏桃留在宫里了的,怎的这会子又过来了?
目光落在杏桃手中拿着的银红刻丝百蝶披风之上,不由恍然。母嫔这阵子操心自己的事,染了风寒,杏桃怕是担心母嫔的身子,这才急急送了披风过来。
略略放了心,果然见母嫔放了手中的杯盏。
然而她很快便见到荀美人站了起来,朝上首的聿帝行了个礼,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告辞的模样。聿帝混不在意地摆摆手,同意了。
下一刻,荀美人朝她这处望来,给了一个示意她放心的眼神,然后立在不远处站定,让杏桃过来找她。
杏桃匆匆走来,朝她行了个礼道,“殿下,娘娘略有些头晕,先去映雪宫歇息片刻,等待会放烟火之时便过来。”
见不远处荀美人神色无碍,宋清羽只当她有些累了,点点头应了,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目送着荀美人带着杏桃离开了御花园。
心神不宁地又等了一小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宋清羽朝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匆匆离去,隐入夜色之中。
红烛快要燃尽,热闹了一整晚的宫宴也终于渐渐接近尾声。
看见聿帝招来钟怀吩咐了一句什么,宋清羽心知快到放烟火的时间了,不由得意一笑。
好戏,也该收网了。
眼神一转,起身站了起来。
宋清漪听得动静,淡淡撩眼看她一眼,“快放烟火了,安阳这是要去哪里?”
宋清羽眼睫一落,神情如常道,“方才我母嫔去了映雪宫歇息,快放烟火了,我去唤她过来。”她与宋清欢素来不和,若说去找她,旁人铁定是不信的,正好母嫔也在那里,倒省了她想借口的时间。
宋清漪眸色清冷看了她一瞬,忽的开口,“我随你一块去,也许舞阳也在那里休息,我去看看。”不知怎的,宋清羽今晚虽表现得十分安静淡然,可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更何况,宋清欢久去未归,她也有几分不安。
宋清羽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心内不由一喜。
她巴不得宋清漪跟着一起去呢,宋清欢那般狼狈的模样,自然是越多人瞧见越好。更何况,宋清漪素来不喜宋清欢,有她跟着一起去,还愁不能将宋清欢弄到个身败名裂的地步?
抬头一笑,掩盖住眼中的算计,“好啊,那我们走吧二皇姐。“
两人带着各自的宫女出了御花园,一路往映雪宫而去。
越靠近映雪宫,宋清羽的心就跳得越发厉害,心底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在四肢百骸蔓延。
她既给宋清欢下了催情药,就必然要给她找个奸夫,而这奸夫,她找的是——杨复。
心中刚一浮现这个名字,身子蓦地一僵。
她到底,还对杨复有几分眷恋。
一段感情当中,不管一开始是因何而起,最后投入得多的,总归是女子一方。
那日母嫔的一番话,将她狠狠喝醒。像一把利刃,划开了她心中一个口子,血淋淋地提醒着她,杨复同自己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真的思慕于自己,而是……看中了自己的地位。
她当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聿国三位帝姬,人人都道宋清欢是最不得宠的,可谁又知,她在这宫中的地位,其实也是尴尬得紧。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落到宋清漪身上,从小到大,只有宋清漪不要的东西,才能轮到自己。
直到她碰到了杨复。
杨复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眼里只有自己的人。
尽管这件事,到最后也证明了只是一个假象。
自从沈相指名了她和亲凉国之后,她的宫里宫外便多了不少人,美其名曰是保护她的安全,实则她心里清楚得很,不过是行监视之责罢了。
后来,她好不容易偷溜出宜华宫,去见了杨复一面。
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皇上知晓你我二人之事了吗?”
她不晓得杨复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但这话一出,着实伤透了她的心。他二人这么久未见,他所说的第一句话,却只是关心自己的安危。没有问自己好不好,连虚假的寒暄都没有。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心如死灰是怎么样的滋味。
如果说知晓要和亲凉国之时还只是给了她重重一拳,再见杨复,却将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既然所有的都是假的,那便别怪自己心狠了。
所以在决定要设计宋清欢之后,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便是杨复。
一则,能让宋清欢身败名裂。二则,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因为一旦杨复被人发现同宋清欢有染,就算他再怎么想反咬自己一口,别人都不会相信了。
而她派人去请杨复的借口,也很简单,只要说自己只想在嫁去凉国之前,再同他仔细交代一番,以保全他二人,以杨复谨小慎微的性子,就绝对会赴约。
而一旦他见到中了催情药的宋清欢,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杨复一门心思想往上爬,自己远嫁了,不是还有宋清欢这个帝姬么?送上门来的肥肉,他怎会不要?只要两人“奸情”坐实,他便有了要挟宋清欢的把柄。他那么会为自己打算的人,又如何会辜负自己的“苦心”?
更何况,她有理由相信,中了催情药的宋清欢,一定会让所有看到的男人都血脉喷张,欲罢不能。杨复又怎会免俗?
心中将如意算盘仔仔细细又过了一遍,确认算无遗漏了,方才定了心,嘴角露出一抹恶毒的笑意。
宋清欢,我也让你尝尝堕入地狱的滋味如何?
不多时,映雪宫便出现在眼前。
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打着转,发出幽幽的光芒。
与热闹熙攘的御花园相比,周围很静,不知为何,连个值夜的宫女内侍都没有看见。
宋清漪很快便觉察出了不对。
今夜在御花园里召开宫宴,映雪宫作为最近的宫殿,乃宾客中场歇息之处,不该连个伺候的宫女内侍都没有才是。
她狐疑地四下打量一番,刚要转头同宋清羽说话,却正好撞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不由眉尖一蹙。
方才她就觉得宋清羽有些不对劲,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宋清欢中途离场却久久未归,难道……宋清羽计划的事,同宋清欢有关?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若当真跟宋清欢有关,她可真是乐得看戏了。
思及此,一言不发地跟在宋清羽身侧,只静观事态的发展。
宋清羽左右看了看,见周遭没有任何人,眼中一抹得逞之色。是的,这映雪宫的宫女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