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权宠-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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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帝姬,你此番被选来临都,该不会……与苏娆有关吧?”
话音刚落,宋清欢便敏感地看到她眼底有异色一闪而过,不由生奇。难道……尹卿容被选中和亲一事,当真与苏娆有关?
关于苏娆和尹湛的关系,隐卫传来的消息只说,苏娆嫁到凉国之后,俨然成为尹湛的军师,先是替他雷霆手腕镇压了几位曾与沈初寒走得近的大臣,又献计攻打了昭国边境,因用兵诡谲立下战功,如今深得尹湛信任。
至于帝后关系如何,隐卫并未细说。
难道说,苏娆不仅与尹湛结成了同盟,还嬴得了尹湛的心?尹湛被苏娆迷惑,才会狠下心将自己的亲生妹妹推出来和亲?
眸光转了几转,刚要说话,见尹卿容摇摇头,镇定道,“没有,是皇兄的意思。”说话间,却是略带警惕地瞥了身后那侍女一眼。
宋清欢心中会意,看一眼她身后的侍女,“你们家主子都快冻坏了。沉星,你带她去取件斗篷来给长帝姬。”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沉星。
沉星会意,看向那侍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侍女似有犹疑,不过在宋清欢目光的高压下,不敢说什么,呐呐应了,看一眼尹卿容,跟在沉星身后出了凉亭。
那侍女一走,尹卿容似松了口气。
宋清欢沉沉打量一眼尹卿容,收了些许话中冷意,“看来……长帝姬在凉国的处境,并不如我想象中得好。”
尹卿容没有说话,低垂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瞧不真切。
宋清欢盯着她,沉沉开口,“长帝姬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我只问你一句话,苏娆这次,有没有跟着来临都?”
尹卿容犹豫片刻,终于抬了头,眸光闪动几许,哑着嗓音开口,“我不知道。”
宋清欢眉头微蹙,盯着她的神情,“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尹卿容有些迟疑。
宋清欢转了目光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口又道,“如果我刚刚没有说错的话,你这次会被推出来和亲,果然是她的手笔。”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尹卿容心底某根脆弱的神经,她薄唇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宋清欢,“我真的不知道。”
这话,是在回答苏娆的下落问题,却并没否认和亲一事是苏娆促成。
“当日与昭国军队交战的尧夙,是她假扮的。”宋清欢又道,话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分明是肯定的口吻。
尹卿容长睫眨了眨,幽幽开口,“是。”
“那现在这个尧夙……?”
“是她找人假扮。”一顿,尹卿容低垂着头接着又道,“使团都是她的人,我……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混入其中。”
“送你来和亲的事,你皇兄也同意了?”
尹卿容唇一张,刚要开口,目光落在她身后某处,却突然住了嘴,脸色一白,垂了头再不出声。
宋清欢微惊,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瞧去。
却见一位侍女模样的女子正匆匆朝凉亭这边而来,手里还拿了件斗篷。
走得近了,才发现并非是方才同沉星离开的那名侍女,而是尹卿容留在殿内的另外三名侍女之一。
这么看来,尹卿容果然处在她们的监视之下,否则,尹卿容才出来这么一小会,这侍女又何必急急来寻?
思索间,那侍女已经上了台阶进了凉亭,朝宋清欢匆匆一礼,很快看向尹卿容,“殿下,外头风大,奴婢给您送斗篷来了。”
尹卿容“嗯”一声,任由这侍女给她将斗篷系上。
宋清欢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比方才那侍女要机灵。”
侍女腼腆笑笑,恭敬地立在一旁,似不敢说话。
宋清欢又看向尹卿容,“长帝姬,你这次带来的这几名侍女似乎都眼生得很啊,先前那两位呢?”
尹卿容眉梢几不可见地抖了抖,“她们年纪大了,被放出宫了。”
“哦。”宋清欢似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带着笑意的眸光在她身后侍女面上一扫,“这几位姑娘长得都怪水灵的,不知道都叫什么?”
那侍女忙上前一步,“奴婢惶恐,贱名不值得玷污了娘娘的耳朵。”
宋清欢轻笑一声,“人长得是好看,不过,规矩不大好,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侍女身子一抖,听出宋清欢话语中的冷意,不敢再造次,复又退了回去。
这厢尹卿容开口,“她叫冬雪,方才那位叫春露,留在殿内的另外两位分明唤作夏雨和秋霜。”
“春夏秋冬,果然是好名儿。”宋清欢意味深长地叹一句,站起身看向她,“外头风大,长帝姬,我们还是回显阳殿吧,你今儿可是主角,若出来久了,里面的热闹喧嚣可就维持不下去了。”
尹卿容呐呐应了,也跟着起身,同宋清欢一道出了凉亭。
寒风瑟瑟刺骨,宋清欢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看一眼尹卿容,带着她一起,往显阳殿走去,身后跟着臻首低垂,一脸苍白的尹卿容。
冬日的夜,似乎更冷了。
☆、第540章 和亲
进了显阳殿,宋清欢再未找到机会与尹卿容单独说话。全程她也没再看自己,只呆呆地看着殿中歌舞出神,偶尔端起酒盏饮一口罢了。
夜色渐深,殿中的热闹终于安静下来,丝竹歌舞声止,只有一殿酒香飘荡。
尧夙已被灌得醉醺醺的,好在他酒量好,还不至于醉酒后做出什么失态之事来,嘴巴也是紧得很。
见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沈初寒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回到自己席位上。
尧夙看向沈初寒,嘴里喷着酒气,“寒……寒帝,贵国大臣们可真是热情。”
沈初寒凉凉一勾唇,“尧将军和凉国使团是贵客,自然得好生招待才是。”
“不过……尧某实在是喝不下了,这会子醉醺醺的恐殿前失仪,若寒帝不介意的话,可否容尧某先回去休息。”
“这是自然。”沈初寒爽快应了,看向李福吩咐,“派人护送尧将军回会同馆。”
“寒帝的好意尧某心领了。”尧夙挥挥手,“我们自己回去便是,就不牢寒帝费心了。”
见他这般说,沈初寒也未坚持,让李福亲自送了凉国使团出宫。
于是,一伙人起身行礼告辞。
至始至终,尹卿容都没再抬头看过宋清欢。
他们一走,沈初寒便叫殿中作陪的大臣也散了,起身牵起宋清欢,“阿绾,我们也回宫吧。”
回了华清宫,见沈初寒也喝了些酒,宋清欢吩咐流月下去把煮好的醒酒汤端来。
华清宫有专供帝后使用的小厨房,因今日宫宴,沉星早早吩咐了下去,让小厨房煮好醒酒汤备着,因此流月很快就端着个小瓷碗过来了。
得了宋清欢示意,流月把碗放下,便退了出去。
宋清欢扶沈初寒在榻上坐下,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递至沈初寒唇边,温声道,“先把这醒酒汤喝了。”
沈初寒就着宋清欢的手喝一口,把龙袍脱下,只穿了里衣,脸色有些绯红。
好在殿内燃着炭火,倒也不冷。
宋清欢又舀了一勺醒酒汤送到他唇边,开口道,“那个尧夙……似乎不大好对付。”
沈初寒点头,“倒是意料之中的事,苏娆挑的人,总不至于太弱。”
“我今天跟尹卿容聊了一会。”
“如何?”知道宋清欢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尹卿容,他端过宋清欢手中的瓷碗,看向她问。
“凉国使团都是苏娆的人,她被监视住了,此次被推出来和亲,也是苏娆的主意。”
沈初寒仰头将碗中的醒酒汤喝完,顺手放在一旁的高几上,“尹湛也同意了?”
宋清欢摇摇头,“不清楚,我刚问完这句话,尹卿容的侍女便赶来了,尹卿容似乎怕她们怕得紧,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苏娆本人可到了临都?”
“尹卿容也不清楚苏娆的下落,而且,言谈之间对她颇多畏惧。”
沈初寒冷冷一勾唇,“苏娆那样的手段,尹卿容会怕她也是正常。”
“阿殊,你让玄影再去查查苏娆和尹湛的关系。”
“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头一定还有什么隐情,另外,会同馆那边,也得盯紧些。”
“好。”沈初寒点头应了,看一眼窗外天色,“时辰不早了,我们也早些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宋清欢应好,唤了流月沉星进来伺候她洗漱完毕,遂同沈初寒一道,吹熄烛火上了榻。
*
过了两日。
早朝上,沈初寒再一次召见了凉国使团,不过这次,入宫的只有尧夙和他的两个亲信。
尧夙拿出了凉国的和谈书,请沈初寒过目。
李福下了高阶,从尧夙手中接过和谈书,又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沈初寒跟前。
沈初寒拿起和谈书打开,一目十行看去。
看到最后,他眉梢一扬,合上了和谈书。
“不知寒帝有何意见?”尧夙打量着沈初寒神情不明的脸色,谨慎开口。
说老实话,这一次,尹湛的诚意似乎很足,尽管前次两国交战中他们占了上风,但此次的和谈书中,尹湛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和谈书中罗列的款项无非就是凉昭两国休战十年,各自领土不变,并重开边境贸易。连割地赔款这样的条款都没有,似乎真的只是带着休战目前来。
只有一条……
沈初寒看着尧夙,神情清冷,“朕刚登基不久,整个国家还处于百废待兴之际,并无意充实后宫。宁乐长帝姬,朕会替她寻一位合适的功勋子弟嫁了。”
是的,求和书的最后一条写道,为显诚意,凉国将派出凉帝最为宠爱的宁乐长帝姬与昭国和亲。因凉帝知晓寒帝已立后,并且帝后情深,也不强求后位,只要求寒帝册封宁乐长帝姬为贵妃即可。
如此,凉昭两国结成秦晋之好,边境安宁便指日可待。
尧夙闻言眉头皱了皱,拱手一礼,“寒帝应该清楚,宁乐长帝姬乃吾皇最为宠爱的皇妹,此番我国能派出宁乐长帝姬和亲,尧某以为,已显示出了我国最大的诚意,可寒帝似乎不大领情?”
沈初寒凉凉瞥他一眼,“若是凉帝不舍得宁乐长帝姬远嫁,尧将军大可护送宁乐长帝姬回国。凉帝诚意已经很足了,有没有和亲之人,并不重要。”
见沈初寒咬死了不松口,尧夙脸色有些许难堪。
想了想,眉头微松,看向沈初寒笑笑,换上一副讨好的口吻,“实不相瞒,从前您在凉国为相时,宁乐长帝姬便对您芳心暗许。此次来昭国和亲,也是宁乐长帝姬向吾皇求了好久才求来,吾皇心疼她,这才答应。”
说着,讪讪一笑,“还请寒帝看在宁乐长帝姬一片痴心和凉国诚意满满的份上,稍作通融。毕竟,纳宁乐长帝姬为妃,与广选秀女充实后宫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相信……诸位大臣也能理解。”
说完这话,还四下环顾一圈,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来之前他便打探过了,寒帝登基已半年,后宫却仍是空置,唯有皇后一人。皇后虽儿女双全,但皇家子嗣乃大事,诸位大臣又怎能容忍寒帝专宠一人?
听说,前段时间不少大臣都上了折子,请求寒帝让礼部开始着手准备秀女选拔,以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但都被寒帝驳了回去。
此时自己再次提起此事,想必能得到不少大臣的附和。
果不其然,他粗粗一扫,便看到两旁的大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只是,大部分人看一眼沈初寒冷若冰霜的脸色,又瑟瑟缩了回去。
沈初寒寒凉目光落在尧夙身上,“这么说,凉帝之所以会派宁乐长帝姬来临都和亲,不过是因着宁乐长帝姬对朕有意,而非尧将军说的求和诚意满满?”
尧夙额上有冷汗冒出,心底咒骂一句,这个君殊果然不好对付。
他之所以会说出宁乐长帝姬对沈初寒有意之事,原本是看沈初寒不吃所谓的“诚意”那一套,所以想打张感情牌出来,让昭国众臣也能跟着一起施压,却没想到,沈初寒反而拿他说过的话来压他。
不待尧夙回答,沈初寒冷笑一声,“如此说来,凉帝之所以想要议和,该不会是想以此为筹码,逼朕迎娶宁乐长帝姬吧?若真是这样,凉帝的算盘可就打错了。凉帝若没有议和的诚意,此事便就此作罢。”
听得沈初寒咄咄逼人的语气,尧夙额上汗如雨下,赶忙否认,“寒帝误会了。吾皇自然是诚心想同贵国议和的,不为其他,只是为了两国的百姓着想。至于宁乐长帝姬,只是吾皇一点小小私心而已,若寒帝不愿,这件事可以再好生商量。”
看这架势,如若他再执意要让沈初寒娶宁乐长帝姬,他们怕是连这临都都待不了了。他身上还肩负着重要任务,逼沈初寒娶宁乐长帝姬,不过是其中无足轻重的一项而已,自然不可能因小失大了去。
听尧夙软了口气,沈初寒眼底一抹讥讽闪过,“这和谈书上的其他条款,朕没有意见。只这一条,要么,朕让皇后替宁乐长帝姬寻一门好的亲事,要么,尧将军便依旧将宁乐长帝姬带回凉国去。尧将军再回去好好想想吧,或者,也同宁乐长帝姬好好商量商量。”
见沈初寒说得斩钉截铁,殿内大臣也无一人敢说话,尧夙汗如雨下,只得连连应了,不敢再多说,只道自己做不了主,这件事需快马加鞭传回凉国告知凉帝。
沈初寒冷冷注视他一瞬,唇角微勾,“当然,在凉帝回信之前,尧将军和宁乐长帝姬尽管在会同馆中安心住下。”
尧夙忙行礼谢过,也不敢再在此多待,躬身告辞,带着身后两名亲信退了出去。
凉国使团一走,殿内的窃窃私语声立即大了起来。
沈初寒目光凉淡,在众人面上一扫,面无表情开口道,“怎么?诸位爱卿有何异议?”
大家的窃窃私语声停了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有犹疑。
片刻,终于有人脱列而出,朝沈初寒躬身一礼,斟酌而小心地开口道,“皇上,微臣以为,凉国使团的提议,或许可以考虑。”
说话之人,乃工部侍郎胡瑞安。
这话一出,窃窃私语声立止,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一眨不眨地看着上首沈初寒的神情。
选秀之事,礼部上过好几次折子,但都被驳了回来。明面上是说历经前朝动乱,如今国内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实在不宜大张旗鼓选秀,一来浪费国库,二来也会伤了百姓感情。
但群臣私底下纷纷议论,寒帝之所以不愿意纳妃的原因,是因为皇后。
然而寒帝理由充分合理,再加上皇后如今儿女双全,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挑不出错处,他们提了几次,见寒帝丝毫不松口,只得作罢。
只是,眼下有这么个好机会,难保不会有人蠢蠢欲动。
“胡爱卿是何意?”沈初寒凉凉目光一扫,语气未明开口,眼底神情明明咩灭灭,全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胡瑞安心底有几分惴惴,但既然话都已经出口了,只得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
“回皇上,尧夙将军用兵诡谲,就算如今慕容将军已经醒了过来,若两国再次交战,仍不一定能占到上风。更何况,这段时间战火纷飞,边境百姓都民不聊生,实在不宜再起战火。”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觑沈初寒一眼,见他神情未变,眼底是一片空洞的幽黑,心底更加不安,勉强才压下“噗噗”乱跳的心,结结巴巴开口道,“宁乐长帝姬深受凉帝宠爱,若凉帝得知此事生怒,中止与我国议和事项,到时,遭难的还是边境百姓。”
沈初寒冷笑一声,语气越发裹了寒霜,“胡爱卿的意思,是说朕枉顾百姓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