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福女-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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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隐隐动容,却板着脸拍了一下惊堂木,“安隐。本宫问你,耶律茂的血书到底被你藏哪儿了!”
“那日在家中打扫的时候,弄丢了。”
即便是皇上来了,安隐要说的也是一样的话。
萧皇后脸上怒色不退,心想着若再对安隐动刑。只怕他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杨琪故意装作听不懂,一边抽泣,一边小声问安隐,“干爹,什么血书?”
安隐心里大惊,难道杨琪没见过吗?
前日在东苑,他们父女二人在床边促膝说话。慌乱之下,安隐当时就将耶律茂的血书塞到了床褥之下。很快刑部的人到来,当着他的面掀开床褥子,原本藏在其下的血书却不翼而飞。
安隐没拿,他确信是杨琪拿走了。如今她为何装作一副没见过的样子?
“你别多嘴!”安隐唯恐她说错了话,于是低声警告。
“血……”杨琪低声喃喃,然后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不是那日你掉在地上的那条被血弄脏的帕子?上面好像还写了字——”
安隐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不过他想杨琪识字不多,应该不知道血书的内容才是。
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萧皇后走下堂来,伴随着一阵香风,她的脚步停在杨琪身边,用哄孩子的口吻柔声问:“那条帕子现在在哪儿?”
杨琪从怀里冲出一条白净的帕子,交到了萧皇后手里。
安隐不由得目瞪口呆,所谓的血书,竟变成了一条干干净净的手帕!
他心里暗自窃喜,真亏杨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
萧皇后拿到帕子的时候,看上头一个字也没有,不由的也是一惊。她甚至怀疑这条帕子并非耶律茂留书的那一小截白绫。
萧皇后将帕子交给了辛相忠,辛相忠将它与之前耶律茂自缢的那条白绫的一头对照,按照白绫与帕子被撕裂的形状,两条确是一体无疑。
安隐也是不解,他故作惊讶低声问:“帕子上的东西呢?”
杨琪跟做错事了一样,露出无辜的模样,“我以为是你弄脏了,那日打扫的时候,就顺手把帕子给洗干净了。”
如今耶律茂的血书已找到,谁会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萧皇后不得不怀疑,这个小丫头是不是老天给安隐派来的福兵福将!
萧皇后又踱到杨琪身旁,为了消除杨琪的紧张感,还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识字么??
杨琪回说:“恒王府里的晏夫子,觉过我几个字。”
萧皇后眉头一挑,她想起来了,这就是她的大儿子隆绪为了见一面而不惜与恒王调换身份的梦中小情人,这也是她的二儿子隆庆经常与她抱怨将晏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顽皮丫头,这更是她的三儿隆佑口中的南府小丫头……
能同时将她三个儿子的心牢牢抓住,这小丫头还真不简单呢!
萧皇后不明意味的轻笑起来,接着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条帕子上写的什么?”
杨琪的眉宇间凝着痛苦之色,随后她又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上面的内容很奇怪,写下那些东西的人说什么他家里有鬼,皇宫里也有鬼,他要斩鬼!”
安隐忙变了方向,面朝萧皇后跪着,“皇后见笑,琪琪她识字不多,跟着晏夫子念书也是马马虎虎的态度。她说的斩鬼,大概是惭愧……”
“耶律茂会感到惭愧?”萧皇后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她将视线定在杨琪身上。
这丫头说的像是那么一回事,也没理由撒那等弥天大谎吧?
看她是个孩子,萧皇后不由得信了她几分。
她的目光扫想跪地不起的安隐,眸色一厉,冷声质问:“安隐,既然血书上是无关紧要的内容,你为何不将它立刻就交出来?”
耶律茂用来自缢的白绫短了一截,白绫的一头还带有血迹,安隐当时留了个心眼儿,果真从耶律茂的怀里搜出了血书。
看了血书的内容后,他得知了天大的秘密,自然不能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万万没想到,辛相忠也发现了白绫有异,并检查了耶律茂的尸体,发现尸体右手的食指被咬破过,便怀疑耶律茂死后留有遗书。他派人在关押过耶律茂的牢房四周找了许多天,甚至连小小的老鼠洞也没放过,却没有任何收获。
本着对皇上的尽忠职守,辛相忠将此事上报。皇上意外的重视这件事,密诏他务必要从当初监杀耶律茂的安隐口中得知血书的下落。
若血书真是耶律茂悔过的自白,安隐为何当初没立即上交,这也是困扰辛相忠已久的问题。
如今萧皇后问起,安隐会老实作答?
只见安隐对萧皇后诚惶诚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支支吾吾说道:“罪臣没有立即将血书上交,是因为……是因为耶律茂在血书中留有一些对南院大王不利的话!”
萧皇后看一眼正在抹眼泪的杨琪,正欲询问杨琪时,只听安隐义愤填膺的又说:
“耶律茂获罪,那是他咎由自取!他却将一切罪责怪在南院大王头上,甚至说是南院大王买通了最妩楼的姑娘,故意将他灌醉,才酿下了大祸!祸是从他嘴里闯出来的,与南院大王何干?”
萧皇后的笑容逐渐变得温和,她亲自将跪在地上的安隐扶起,“这几日真是委屈你了,你瞧瞧,早将误会解开,便不会受皮肉之苦了。”
安隐受宠若惊,垂首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皇后娘娘一样秉公处事,昨日葛公公来了,二话不说,先上了刑……”
萧皇后安慰了几句,便不在刑部多留,摆驾回宫了。
☆、148 蒙在鼓里
安隐与杨琪被刑部释放。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安隐将来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这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如今的皇上,可不是什么仁慈的家伙。
耶律斜轸一得到消息,就派出了马车去接杨琪与安隐二人。
从刑部出来,安隐一眼就认出停在附近的马车是南府的。
他与杨琪走上前,马夫早早的便跳下车来躬身迎接。
掀开车帘,安隐望着静坐在车里的人先是一惊,然后退后一步,行礼的时候颇有些仓皇之态。
“大王……”
“上车吧。”耶律斜轸语气淡淡。
安隐先将杨琪送上马车,后吃力的跟在她后面,他如今身负重伤,哪怕稍微一动弹,便会牵动伤口,引起全身剧痛。
似乎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耶律斜轸才派出车来,而并非牵马过来。
然而他的体贴,对安隐来说有点让他心惊胆战。
耶律斜轸面部表情,不动声色的瞄了安隐一眼,然后微微敛起眼眸,声音里带着如寒风一样的凛冽,“耶律茂留血书一事,你为何不早早向本王禀告?”
杨琪听了就生气,泪眼汪汪地蹬着他,并对他大声指责:“我跟我干爹都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那一条恶心的帕子!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像跟我干爹动刑的人一样,也来质问他那帕子上写的什么?”
耶律斜轸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心里生出了一些罪恶感,便倏然转移了话题,“蒋御医已经在府上等着了。”
安隐多少松了一口气,多亏了杨琪刚才那几句话,他才有功夫想着如何应付耶律斜轸。血书的事情,瞒是瞒住的,如今躲也躲不过了。不过血书上面的内容,放眼天下。只怕也就只有他跟杨琪知道了。
这件事,说什么也要瞒到最后,把那些秘密死也要带进棺材里!
安隐按住杨琪,对耶律斜轸歉然一笑。却显得十分虚弱,“大王,我深感庆幸,当初没有将您也卷入进来。若不是我那一念之差,只怕大王这会儿也跟我一样受尽皮肉之苦了。”
这么说来,安隐知情不报非但不是罪过,反而是有功了。
耶律斜轸略微点头,“这件事,本王暂时就不追究了,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
跟安隐所受的伤比起来。杨琪的手指头不过是被挠了痒痒一样。
可她怕疼的厉害,蒋御医给她上药的时候,必须得有好几个人按住她,不能让她动弹。就这,她还哇哇的大哭大叫。
蒋御医给杨琪的右手上了药。又稍微包扎了一下,走的时候留了药,还叮嘱了好些话。
耶律斜轸让管家带着蒋御医去账房领上,他表面上对蒋御医的态度还与以往一样,心里却是对他处处提防。
蒋御医留下的那些药,他请专人一一试过一遍,果然只有蒋御医留下来的新药里有些不清不楚的成分。目前没人知道那些成分对杨琪的身体有什么作用。
耶律斜轸不过离开一趟。再回蘅芜阁时,依旧听得见杨琪的嚎啕之声。
云翘也在一旁偷偷抹着眼泪,见耶律斜轸进来,她忍不住哽咽出来,“大王,刚才蒋御医说琪琪小姐的这只手算是废了。即便骨头愈合了,也不可能完全长好,十有*会留下后遗症呢!”
类似的话,蒋御医自然对耶律斜轸说过。但将这种话毫不掩饰的告诉当事人杨琪,未免也显得太绝情了一些。蒋御医是故意的吗?
耶律斜轸此刻懒得去揣测蒋御医的心思,他轻轻托着杨琪的下巴,无意间接住了从她脸颊滑落的泪水。
他轻声责备:“听听你哭的嗓子都哑了,干爹伤的不比你重?你去隔壁瞧瞧,他的身子上哪一处是好的。你不过就是损伤了几根手指头就哭成这样,你还让你干爹听见了来安慰你不成?”
杨琪闭上了嘴巴,还是抽泣不已。
她被耶律斜轸抱在怀里,从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这是耶律斜轸以前不曾注意到的。
他贪|婪得深吸了几下,虽然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味道,却让人感到熏熏然,莫名得能让人放松下来。
耶律斜轸轻轻拍着她的背,薄唇贴在她耳旁轻轻说道:“本王会给你找来最好的药,一定治好你的手。”
抱着她在屋里走了几圈,耶律斜轸感到均匀湿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颊上,偶尔还会听到一两下的抽泣声。他微微偏头一瞧,杨琪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痕。
耶律斜轸走到床边,轻轻的将她放回的床上,很小心的不让她的右手碰触到任何东西。
耶律斜轸立在床前,深望一眼后,才将帷帐缓缓落下,并合上。
“云翘,”耶律斜轸转身,目光犀利的扫向云翘,“日后蒋御医再来给小姐瞧病,你定要像今天一样,寸步不离的陪在小姐身旁。”
云翘略微一惊,忙福下身,“奴婢知道了。”
耶律斜轸去了隔壁,此时安隐正卧病在床。
见是他来,安隐挣扎着便要从床上下来,最后被耶律斜轸一个快步按了回去。
“大王,琪琪怎么样了?”安隐说话还有些吃力,如今他正高烧,深感头重脚轻,可他放心不下杨琪。
方才还听到她的哭声,这会儿也不知怎么了,又变得静悄悄了。
“与其花那多余的心思关心那丫头,你不如安心将自己的伤养好。”方才以为安隐着急着从床上下来是为向他行礼,哪里知道他开口首先问的是杨琪的情况,耶律斜轸不免吃味儿,有些幽怨道,“那丫头只顾着她自己的伤痛,可是半句没提过你。”
安隐轻笑,有时候对别人的好,可不是挂在嘴上。他想,这一点耶律斜轸应该比他更加清楚。
“琪琪一哭闹的厉害,就浑然忘我,话也不说,谁也不理。她身子骨本来就弱,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经不住那等酷刑。这回她的手指头即便是全好,也会留下后遗症。”安隐略懂奇黄之术,对医术虽然没有蒋御医那样的精通,他对跌打损伤、小病小痛还是游刃有余的。
他这一身,不过是皮肉之伤,修养几日,便可痊愈。可杨琪的手万一落下病根儿,对她以后的人生都可能会有影响。
耶律斜轸话锋一转,“本王得到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上大概不信你,命祁山做出能让白绫上的血字重新显现出来的特殊药水。”
虽然他也不想重提血书一事,却也无可奈何。要么就是有人在皇上耳边进了谗言,要么就是皇上自己疑神疑鬼。
安隐的脸色比方才还要白上几分,如果真有那种让血字显现出来的药水,那即便杨琪将那条白布洗的再干净也于事无补啊!
若血书上的内容被皇上知道了,南府上下百余口的性命还保的住?
安隐眼里隐隐闪着泪光,若不是前任于越惨死人手,大约耶律斜轸已经登上皇位了吧……
这也不过只是安隐的空想。
“大王,不如去求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劝皇上不要再追究血书一事。此事继续下去,对南府实在不好。”
耶律斜轸细细琢磨,之后默默点头。
他所知道的血书内容,就跟安隐告诉萧皇后的一样。耶律茂以为是耶律斜轸陷他于不义,便在临死前向皇上悔过,并大肆的揭露耶律斜轸莫须有的罪行。
若血书之事再不告一段落,安隐的声望不仅一落千丈,因此也会有人以此为把柄对南府不利。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切看似都那么风平浪静。
安隐的伤好了大半,也能下床走动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对两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一是他怀疑杨琪已经知道了血书上的真正内容,二是皇上不可能轻易罢休,不知那能让血字显现出来的奇特药水做出来了没有……
今日蒋御医又来给杨琪与安隐瞧病,云翘按照耶律斜轸之前的吩咐,一直寸步不离的在杨琪身边。
待蒋御医走后,云翘向耶律斜轸报告,“大王,今日蒋御医给琪琪小姐瞧病的时候,有点古怪。”
自从那日耶律斜轸吩咐之后,云翘便在蒋御医给杨琪瞧病的时候,多多留意了他一些。
耶律斜轸眺着蘅芜阁的日渐凋落的万寿菊,轻声道:“怎么古怪?”
“他问琪琪小姐最近是不是没吃他给琪琪小姐特制的新药。”
耶律斜轸手指紧蜷,正如陈晋说的一样,那药里面果然有问题。可蒋御医是怎么察觉到的呢?
好在耶律斜轸早就把杨琪的药给调包换了,即便蒋御医有所察觉,应该也不会立刻就怀疑到这一点。
那药,杨琪每天都在吃。她大概还以为自己每天吃的药都是蒋御医给开的。
耶律斜轸微微一笑,他要看看蒋御医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这世上真的有能够毒死杨琪的药?
此刻,他颇为自负,便对云翘说:“往后本王给你的药,你照常叮嘱小姐吃,记住,不要让小姐起疑。”
“奴婢知道了。”
☆、149 改变主意
安隐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他的紧张感却一日比一日强烈。
即便揣测不来皇上的心思,他不如先找杨琪,去解开他心中的一道疑惑。
杨琪右手的夹伤,痕迹还没有褪去。
她体质特殊,无论疾病还是伤痛,即便是用了药,好的也要比平常人慢许多。
如今杨琪用右手握住筷子,手都会不由自主的发抖。
难不成真像蒋御医说的那样,她这只手是要废掉的节奏?
杨琪提着笔,墨汁从笔尖落下,滴在白纸上,很快印染成一朵墨梅。
就这一会儿工夫,她的右手就已经开始发抖了。她越是抑制,手抖得越剧烈。
杨琪抬起头,对耶律斜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说不行了……”
耶律斜轸依旧严苛的板着脸孔,“那从今开始,你以后用左手练字。”
杨琪真像将砚台丢他脸上,把他弄成包公脸!
从她古灵精怪的表情,耶律斜轸就知道这丫头一定在心里暗骂着他。
幽怨归幽怨,杨琪还是在耶律斜轸坚持的目光下,将笔换了手。
左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