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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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世间之事多有几分不如意,非得想要事事顺遂己意,那也只能是给自己找不愉快。
不过段清晏的情况稍微特殊些,他和那些脾气暴躁的老顽固们有着很大不同。
简而言之,他虽然也相当重视个人意愿,可能够让他卯足了力气去追求的东西并不多,或许这也是因为他身为天潢贵胄也并不缺些俗物。
所以段清晏的执着大多体现在他对于目标的坚持之上。尹二娘跟随他共事多年,算是将这性子摸得清楚了。
他为了自己最想要的,可以牺牲很多在看他来或许不那么重要的东西,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也许,说起来如此性格对于做大事,还是好处更多于坏处的吧。因而于他而言,用执着一词形容显然更为合适。
这二十多个年头过来,要说真正让段清晏无法释怀的事物,尹二娘知道的那个算其一,至于其二,大概也许可能似乎……估计就是眼下面临的这个了吧。
便是对段蕴的感情。
不伦不类的,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知道。似乎突然从某一时候起,他便开始将自己的心思往段蕴身上放了。
在段清晏丝毫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每天往对方身上搁了一分心思搁了不少时日。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时,他转移到段蕴身上的心思与念想早便足够造成困扰了。
现如今就想着每天能够看见段蕴就好了,每天能够和段蕴说话就好了,每天能够看到段蕴因为他而感到轻松开心就好了……甚至十分卑微,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挺不错。
他隐忍多年,和他三哥一样,为的不过是明德殿上那把其实并很不舒服的宝座。
那所谓的“龙椅”根本没那么舒服,段清晏是知道的。
。*。*。
他小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泼皮无赖上房揭瓦的日子,毕竟是男孩子,性格本身还有些不羁,干干坏事是不可避免的。
童年时期的段清晏大多数时间都是和他七哥混在一起,七哥比他年长了三岁,这年岁放在如今算不了什么,可彼时放在孩子身上可以说是能够造成不小的差距了。
五岁的皇九子还是小萝卜头一个,除了吃喝除了捣蛋什么都不知道,而八岁的皇七子却已经隐隐约约懂得了一些东西。
七哥某日神神秘秘地和他说,“嘿,九弟,夫子给你讲了文帝的故事没有?”
文帝?就是那个平常一直装好人,最后却在兄弟身上踹了一脚,自己披了什么黄袍的那个?
段清晏似懂非懂地点了下脑袋,他脑中关于这个名词是有几分印象的,不过具体说来也是记不清了。仔细想想,将将还有些记忆,听夫子说为了他们争黄袍时,他还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不就是一件黄色的衣服么,有什么值得抢的?
花了那么多心思去抢也太不值当了,直接吩咐公公们去做件新的不就可以了?莫非是前朝太穷,连皇子们都穷得衣不蔽体?
这也不太可能啊……
年幼的段清晏摇了摇头,表示真可怕,大人的世界太难懂。
七哥捣了捣他的胳膊,得意洋洋又贼眉鼠眼,“夫子后来不再教我们了,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段清晏哪里会知道,他睁着迷茫但漂亮的一双桃花眼弱弱猜测,“夫子不是总说五哥读书不努力,会不会是五哥把夫子气走了?”
“哎呦你可真是会瞎讲啊!”七哥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拍,“哥哥告诉你啊,你这话可千万不能说给别人听,仔细教人传了出去让五哥母子听见了,你和你娘都得麻烦!”
段清晏一听他母妃可能会有麻烦连忙噤若寒蝉,啥也不敢说就只敢使劲点头了。
七哥看他这滑稽样子又忍不住乐了,伸手蹂躏着他的脑袋道,“小九儿啊,我那天蹲御花园假山后面逮蛐蛐的时候,恰好碰到两个公公在说悄悄话。哈!他们以为假山那里没人,其实我就一直蹲在他们衣摆后面呢!”
五哥拽了下他头上盘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开始传播小道消息,“听说夫子不再教我们,是因为父皇生气了。父皇说文帝的事情不可以说给我们听,夫子这样做是居心叵测,好像后来把夫子批评得还挺严重的!估计比上回夫子打我手心还严重!那么严重,你懂吗?”
段清晏伸手扯回自己的包子发髻,他对七哥说的这事情并没有兴趣,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七哥不乐意了,“哎,小九儿!我说你这什么意思啊?哥哥得了消息可是第一个就告诉你了,我都没告诉别人,你就这反应?”
“七哥你……真厉害,知道的真多。”段清晏舔了下嘴唇,虚伪地奉承道。
七哥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没什么趣味,于是也懒得逗他了,“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这件事蛮重大的。”
他不过随口说说,其实自己也不明白这事情代表什么。
“小九儿,据说只有披了那个黄袍,才可以去明德殿上那把椅子上坐一坐,所以文帝和他的兄弟们才会去争那件袍子。”七哥无意识地帮段清晏理顺了头发,若有所思道。
段清晏睁着清澈明亮的眼睛等着他继续开口。
七哥心下鬼点子一动,忍不住想捞弟弟一起干坏事,“你说那把椅子是不是特别舒服啊,怎么那么多人想要,小九儿,你想不想坐?”
“真的很舒服吗?”段清晏不太相信地问。
他觉得母妃给自己铺的床铺和垫子才是最舒服的,绵绵软软,还带着母妃身上浅浅的香味,他可喜欢了,以至于认为这世上不可能还有比那更舒服的东西。
七哥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肯定是真的!你想啊,父皇每天早上起那么早上朝,就是要在那椅子上坐一坐,能不舒服?”
段清晏对他七哥这话倒是十分赞同,父皇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了,父皇用的椅子一定得是最好的,所以说那肯定很舒服。
他默默吞了下口水,“七哥说的对。”
“那你想不想去坐一下试试?”七哥开始诱骗小孩子。
段清晏想都没想,一下便上钩,回答得偏还脆生生的,“想!”
“走走走,七哥这就带你去!”
段清晏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路上既是兴奋又是激动的,对于自己将要闯的祸是没有一丁点意识。
两个小屁孩跑得还挺快,不一会儿便从后宫母妃的住处一溜烟窜到了前朝明德殿前。
明德殿是大理国历代帝王上早朝开大会的地方,殿门口自然不会少了看守的人。小屁孩们躲在一旁的草丛里,紧张地商量对策。
难得他七哥还颇有几分义气,好歹也是年长了三岁,这会儿变得十分有担当,左右思索了片刻便对着段清晏一拍胸脯,“这样吧,一会哥哥去把他们引来,你趁乱从偏殿后门那块进去,注意跑快点,别叫人看见就行了。”
“七哥你不进去么?”段清晏误以为哥哥要抛弃自己,不由地一阵慌乱,扯了下他袖子。
“你傻啊!”七哥压低声音又骂了他一句,“我这不是让你先进去吗!我不把他们引开你觉得你能进得去?你是长了翅膀么,会飞?”
段清晏安心了,满意了,连连点头。
☆、第79章 思那年,华仪殿
当年段清晏也只是长了半个人高,在七皇子的掩护下,小身影东窜西逃更是游刃有余。他三下五除二就往内殿里窜,还没待殿门口的宫人发现有什么不明物体混入,就已然踏了进去。
两只小鬼干坏事的时候正是午后,宫人们吃饱喝足又正值阳光充足,晒得人从内到外都暖暖的,实属打瞌睡的绝佳时机。
段清晏从偏殿后门一闪而过的那瞬间,门口的两个护卫恰好走着神,堪堪那么一刹那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底闪过。
左边护卫抬眼望向右边护卫,眼神询问他是否察觉到什么异常,那护卫实则也隐隐约约瞧见了什么,然而也不大确定。
他思量了一下,准备和自己同伴交流两句。可不待他开口,前殿就传来了骚动。
两人对了下眼色,异口同声地道了声“走!”
躲在偏殿屏风后面的九皇子稍稍松了口气,他探了颗小脑袋出去一瞧,门口的两护卫已经不见了。
段清晏心里清楚这都是他七哥的功劳,他心里暗自赞叹了句“七哥真是有本事”,随后一想七哥那么有本事定然有的是法子可以混进来,便也不去理会殿外的鸡飞狗跳,兀自迈着小短腿绕去了明德殿正殿。
正殿彼时空无一人,景德帝那把富丽堂皇的龙椅亦是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大气,庄严,高贵,肃穆。
段清晏看得不由一怔。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也知道明德殿上的龙椅是他父皇的,是父皇上早朝时候坐的。
那是父皇的专有,似乎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景德帝每每坐在这把装饰华美到不像话的椅子上时,那些个须发皆白的不苟言笑的大臣们都要颤巍巍地拜下,口呼“万岁”以示臣服。
段清晏也是年纪太小了,以他的思维仍是不能顾琢磨明白,究竟是父皇才有这样的威风,还是坐了那把椅子就能有这样的威风。
然则听闻太祖太宗无一不是这般威风的,又听他七哥添油加醋将这龙椅描述得神乎其神,段清晏心里对这椅子的迷信还是要略胜一筹。
只是……
他左看右看,怎么都不觉得这椅子哪里会让人舒服。
虽然有扶手,可是椅子太过宽大,根本无法将两手搭上去。虽然有软垫,可是那垫子上虽然绣满了精美龙纹,却平整得不似软垫,倒像是一本好大的书。
段清晏费解地上前,伸手摸了摸。
龙椅上雕绘的花纹是鎏金的,金灿灿发着光。
小孩子总是会对发光的东西感兴趣,段清晏自然也不例外。
椅子没人坐,触手所及自然是凉的。
他热乎乎的小掌心摸上去,忽地感觉有些不安——
不对,七哥呢?!
方才自己只顾着端详父皇的龙椅,竟不知不觉间把七哥抛到脑后去了,眼下一想起来心中顿觉不安。
段清晏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静下来权衡着要不要出去找找七哥。
就在这时,明德殿的正门突然被人打开,阳光从屋外照进来,整个大殿倏忽间被照亮,霎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简直华美不可方物。
小小的九皇子默然张大嘴,已然看呆了。
从亮堂堂的殿外率先走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正是景德帝。
皇帝陛下这天午膳吃得有些多,饭后便没有休息,由高公公陪着在皇宫里溜达。方才溜达到明德殿附近时听见一阵骚动,他移了步子过来一瞧,原是他那七皇子捣蛋捣到这大殿门口来了。
段永济板着脸教育了他几句,还没说几句,那小子便像模像样地立刻自我检讨了一番,趁他不注意迅速道了声“告退”便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景德帝想想不太对,这小子一个人闲得没事跑明德殿这边干什么,依他的性子总要捞几个兄弟一同耍才是。他这么想着,便令人打开了明德殿的正门。
于是便看到自己年纪最小的九皇子正趴在庄严肃穆的龙椅前东戳西捣。
景德帝脸一黑,朝堂政务重地,哪里是小孩子家嬉戏玩闹的地方?
段清晏乍一见自己父皇的黑脸就更是呆了,一时间连行礼也给忘了,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龙椅跟前不动弹。
高公公连忙出声,“哎呦九殿下哪,您怎么跑到这玩来了,见了陛下怎么还愣着呢?”
段清晏如梦初醒,赶忙上前跪拜在景德帝面前请安谢罪。
段永济也没说话,就那么晾着他在地上跪了许久,随后就开口让他回去了。
段清晏小心翼翼地行礼告退,却是颇为不安。他心思沉重地离开明德殿往母妃宫里走,刚绕过一个转角,便被从假山后面跳出来的七哥给拦住了去路。
“小九儿,你怎么样?是不是见到父皇了?父皇有没有对你生气?”七哥急吼吼地盯着他,一上来便抛去三个问句。
段清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偏到一边去。
不得不说他心中对七哥还是很有几分埋怨的,就那么把他一个人丢在明德殿,害得自己被父皇抓了个现行,还罚了跪。
七哥看透他的小心思,声音放轻,语气也软了几分下来,“小九儿,七哥对不起你,不过……”他毕竟也只是个八岁的熊孩子,总习惯于为自己找出几分理由,眼下又想着找说辞开脱,“不过、那个……”
他无意间瞥见九弟那双漂亮眼睛上方正微微轻颤的睫毛,想要出口的话突然一下子就说不出了,“唉!罢了罢了,都是七哥的错,改天请你吃酒酿饼赔罪行不?别担心,七哥这就陪你回去,娘娘若是责罚于你,就说都是七哥逼迫你去玩的。”
段清晏睁大眼静静看着他,摇了摇头也不回应,推开他自顾自地走了。
“你……哎!小九儿!”七哥皱着眉在他身后跳脚。
那日回到母妃住处,母妃还未知晓他刚刚在明德殿父皇面前惹了事,温柔地给他拍去膝上的尘土,嗔怪道,“瞧你这膝盖上蹭的灰,又跟着七皇子跑去爬树了吧?有没有蹭破哪里?”
段清晏摇了摇头,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
“陛下最见不得小孩子没有分寸地乱玩,若是给你父皇瞧见你和七殿下平日里的行径,怕是免不了要讨来一顿责罚。”母妃摸了摸他后脑,兀自往下说,“也罢,你喜欢玩便玩吧,陛下政务繁忙,倒也没几分机会来看我们母子,说起来,陛下已经有两个月余没来母妃殿里了。我们清晏想父皇了没?”
他胡乱点了下头,深吸口气,又在母妃肩上蹭了下鼻子。
令这对母子都没有想到的是,当夜景德帝便去了他们华仪殿。
母妃自是喜上眉梢,拉着他便上前给景德帝行礼。段清晏心中还在为白天的事,行完礼便借口要如厕让乳娘把自己抱走了。
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父皇似乎对母妃发了火,声音很大,殿里的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母妃神色憔悴而落寞地坐在地上,对他苍白的微笑着,“皇儿别怕,没事的。”
再之后,有小半年的时间景德帝不曾再踏入华仪殿一步,他也是鲜少见到自己这位父皇。日子一长,竟连父皇的模样也记得不再真切。
华仪殿那位曾经艳绝后宫的娘娘失宠了,宫里的人都这么盛传。
段清晏纵是年龄再小,可身在宫闱之中,怎会不明白这“失宠”二字的含义?每当面对母妃的时候,他总是很愧疚,觉得大概就是那天中午,自己和七哥胡闹惹了父皇不满,便迁怒到了母妃身上。
有好几次他都想把这件事说出来,给母妃道个歉认个错,好让自己也安安心。可母妃面对他却又总是强颜欢笑,绝口不提父皇啊恩宠啊之类的字眼。段清晏早熟,心知母妃这是怕自己敏感怕自己心伤,也不想再提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是没说出口。
关于华仪殿失了圣宠的传言一出,段清晏母子的处境很快就一日不比一日了。
和旁的妃子不同,段清晏的母妃是从高索国远嫁而来的宗室女子,而本身她在高索国的一干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