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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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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者其实并没有直接关系。”
  “那间接关系呢?”
  “……”安正则叹了口气,轻声问她,“陛下当真想知道?”
  “从前虽是存疑却总怯于求索真相。”段蕴将那酒杯握得更紧了些,“其实对父王的印象已没有多深了,可合家团圆总会是每个人的愿望,我知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因而从来不曾问过安相和娘亲。现在我想知道了,可以么?”
  “筠筠长大了。”安正则欣慰又心酸,轻叹一声后也端起酒杯喝了口菊花酒。
  他没太注意,段蕴却看得分明,安正则用的那杯子正是之前自己用过的。她其实平常挺介意这个,但此时看安正则用了自己的东西却觉得理所当然。
  段蕴小时候接触的人并不多,因为二王爷被景德帝冷落的缘由,那孤零零安在东街的二王爷府也甚少有人问津。三径花香似锦,路边却已生杂草。
  前朝后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本便是家丑见不得人,涉及皇室就更没有人敢明面上非议,歆竹小郡主无忧无虑地过着日子,从来不曾听闻她祖母辈曾造下的孽果。
  不过现在她终于是知道了。
  安正则将前因后果都同她说了一遍,连同二王爷当初留下的那个“锦囊妙计”,以及她母妃当年舍她为大局的巾帼之举。
  段蕴默默听着没有说一句话,殿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因是廿六日,窗外的月光也惨淡得很。
  清和殿一片昏暗,安正则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段蕴的眼睛,明亮澄澈胜过夜幕中的长庚星。
  “微臣一直猜想,王爷之所以离开大华,兴许很大原因在于他自觉有愧于陛下。”
  良久,段蕴那边才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应答,“好困……”
  安正则:“……”
  他略微凑近了去瞧段蕴,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她两眼已没有什么清明的神采,颊上的颜色也由粉转绯。檀口微张,吐字之间菊花酒的味道飘散开来,出人意料的好闻。
  安正则心中一动,轻声唤,“陛下?”
  那厢毫无反应,片刻后却是将眼睛闭了起来。
  安正则又唤,“筠筠?”
  段蕴闭着眼发出了一声嘤/咛,像是要睡过去。
  安正则略加思索,起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寂静黑夜中只有他们二人,突然便有许多感慨从心头涌了出来。

☆、第92章 你说的,不让走

  殿中的亮光着实微弱,安正则横抱着段蕴就更是难以看清脚下的路,他将就走了两步,一不留神便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斜,安正则暗道“糟糕”,为护住段蕴不伤着,他只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重重压住段蕴的腰。
  到底是反应够快,过程虽说有些辛苦,好歹也没让怀里的人磕着碰着。安正则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朝怀中看去,冷不丁却看到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睛正瞧着自己。
  “筠筠?”安正则不知她是梦是醒,便试探性地唤道。
  段蕴眼睛一闭,嘟囔出一句带着菊花酒香气的问语来,“这哪?我在哪啊……”
  看来是醉了,安正则一面在黑暗中探路一面耐心回答她,“这是清和殿,睡觉的地方。”
  “那朕怎么没在睡觉?”段蕴乱七八糟地说着,“这么暗为何不点灯?……哦要睡觉,睡觉不能点着灯,点灯朕睡不着。不……要点灯,不点灯朕怕黑……”
  “陛下喝了些酒许是醉了,方才还说困呢,微臣现在就带陛下去睡觉,可好?”
  怀中的小脑袋似乎点了两下,即使隔着不算薄的衣料,安正则依旧感觉得到段蕴散落的发丝蹭在自己胸口。痒痒的,从体肤之表一直痒到心里去。
  “去睡觉,好……”听声音她似乎很满意。
  安正则将段蕴放在床边上,又腾出手来略微理了下床铺,这才犹豫着给她解了外衣,塞到被子里面去。
  “睡觉,那……点不点灯?”
  “不点。”言罢将被角给她细细掖好。
  “不行。”被子里的人小腿一蹬,反对道,“朕怕黑!”
  “好好,那点上便是。”安正则认命地再次给她整理被子,又转身去点灯。
  灯刚亮起来还没有多久,小皇帝又不乐意了,“灭了灭了,太亮了!”
  复又熄灭。
  段蕴这回终于安分了下来,乖乖在被子里躺好,看上去像是歇下了。
  安正则就坐着床边一直看着她,看着看着内心的某处地方便柔软了起来。
  已经记不清上次像这样看她安睡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某次她染了风寒卧床,又似乎是她看奏折时睡着恰好被自己撞见……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安正则记得不太清楚,此刻也并不想去回忆。
  这样的良夜,昏暗的殿中并无旁人,且她还睡得尚酣……
  这种时候如果不做些什么,也实在是辜负了大好时光。
  安正则脑中突然蹦出这么个想法。
  俯身,低头,靠近,触碰……
  一切鬼使神差而又顺理成章。
  安正则两手支撑着床沿,零距离感受着段蕴面颊上肌肤的柔软,恍然失了神。
  。*。*。
  很短的时间内他突然想了很多。
  以往自己所坚持的东西突然不想再坚持了,祖父也好,先帝也好,再或者是二王爷,乃至段蕴的母妃,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于他们。
  究竟是为谁而活,安正则不禁迷茫了。
  上午的时候,二王妃语重心长同他说的那些话还深深印在脑子里。
  或许王妃自己也看开了,瞒天过海的大任加诸她女儿幼小的双肩上不现实也太残忍,作为母亲她其实更希望段蕴能摆脱这责任过寻常日子。
  而王妃更看得分明,他安正则也正是希望如此。所以那一番话与其说是嘱托,倒不如说是默许。王妃的意思,只要段筠能好好的,怎样都行。
  至于二王爷所在意的那些,江山,皇权,恩情与报应……又同他女儿何干?
  安正则面无表情地想,王爷对不住了,您要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就自己回来解决吧,安某自私狭隘胸无大志,只想拐走您女儿。
  撑起身来再看段蕴,睡容依旧平静。安正则心神一荡,对着那微张的唇瓣吻了下去。
  他此前脑中所想的那些并非是毫无缘由的,近日来,根据各路线人所传回的消息,明安离政局动荡的那一天,怕是不远了。
  西郊和北郊山区有驻军。
  仅此一句话,便足以说清楚形势。
  消息便是这两天传到他这里的,军队屯集在山谷之中,山高林密,人烟稀少,若非是某位副将闲来无事上山狩猎,恐怕还发现不了这境况。
  饶是如此,安正则倒也没太悲观慌乱。
  山谷之中能藏得下多少人?
  可多可少。
  这莫名其妙出现得军队战斗力如何?
  可强可弱。
  一切都是未知。
  甚至包括最为重要的那个问题,这些兵士究竟是谁的人?是在西郊北郊秘密练兵?还是养兵已然千日,只待用兵的那一时?
  安正则心知这事情颇蹊跷,便也不敢打草惊蛇,只派了一小批人马前去打探,也没有在朝堂上奏禀此事。
  这两年来安正则盯得紧,各个藩王府牧的动向虽不可能做到了如指掌,却也是大抵都是心中有数的。
  所以说,凭空冒出的军队,这些男丁都从何而来?培养军事力量,所需的银两又从哪里来?大理国盐铁官营,私自大量铸造兵器,原材料又要从哪里来?
  他不大相信有人可以天衣无缝地将这些都掩盖得好好的,培植出一支强悍的军队来抢夺江山。
  可关键问题是,大理素来的弊病便是地方军事力量强,中央军事力量弱,从景德帝初登帝位起,朝廷便一直想着要革除这个弊端,只不过传统不是那么好更改的,因而直到现在这情况依旧没有多大改变。
  那神秘的驻军并不需要多么强大,也足以给朝廷带来威胁。
  若是再拿舆论造造声势,说些段蕴的坏话,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将他安正则这个首辅给踢下台,那么一场反叛也就可以成了。
  安正则冷静地想着这些事,心中平静得出乎他自己意料。
  。*。*。
  确定段蕴已经睡过去后,安正则去殿门口轻声唤来宫人问了时辰,竟是已过戌时。
  “安相今日是歇在偏殿,还是回府?”小宫女恭恭敬敬地请示他。
  “你去帮本相找床被褥吧。”
  “是。”宫人这便懂了他意思,一福身子领命。
  “找好后放在偏殿就行,不必再来通报了。”安正则沉吟了一下,又道,“陛下方才饮了些酒略有不适,本相待她睡安稳了便过去,你们可以退下了。”
  打发走了小宫女,安正则又移步至旁边房间拿了烛火回去。
  他怕有亮光扰了段蕴清梦,便忍住没去她床边,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点了灯,安安静静研究起当下局势来。
  安正则做事情向来专注,这么一研究起来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时辰,直到龙床上发出“啊”的一声呼喊,瞬间惊掉了安正则手中的笔。
  他几乎是飞奔过去,黑暗中竟也奇迹般地准确定位到段蕴的所在,一伸手便恰好触到她的肩头,“陛下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太傅哥哥……”段蕴略带哭腔,一头扎进他怀里,过了片刻才道,“是做噩梦了。”
  “没事的,不怕。”安正则抚着她的背安慰,“我在呢。”
  “太傅哥哥怎么在朕寝宫里?”
  “你晚上喝菊花酒大概喝得多了些,怎么,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之……前?”段蕴皱皱眉,努力回想道,“只记得我问父王去了哪,安相你说不知道。后来……后来的事情好像就没有印象了。”
  看这情况她倒是什么都没忘,本来他回答完之后段蕴就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之后自己怎么将她抱上床又怎么偷香窃玉的,当事人不记得才是正常。
  “之后陛下说怕黑,拉着微臣不让走。”安正则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开河。
  “原来是这样。”段蕴没有一丝怀疑地便信了,甚至还愧疚道,“又劳烦安相了。”
  安正则揉揉她脑袋,“没关系,你睡便好。”
  “安相方才一直在这陪着朕吗?”
  “嗯,想等你睡安稳了再离开的。”
  “能不能再陪我一会……”段蕴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刚刚总梦见一些可怕的东西,吓得我都出汗了……”
  “好,一直陪着你。”安正则又好笑又心疼,给她顺着头发问道,“你都梦到什么了?”
  “梦到大家都知道我是假的段蕴,把我绑到柱子上要烧死我……”段蕴似乎心有余悸,说着说着就往他怀里缩,“周围的人都凶巴巴的,安相不在,母妃也不在……你们都不在的。”
  “是梦而已,不要紧。”
  “嗯嗯,”段蕴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环着他的腰道,“安相今晚陪朕睡吧。”
  安正则险些石化。

☆、第93章 便当是,梦一场

  段蕴伸手拉了拉他袖子,软糯糯地又道,“方才还做了些别的梦,奇奇怪怪的,让朕好生不安。”
  “唔,”安正则假意轻咳一声以掩尴尬,摸到她榻边坐着,“都知道是梦了,又有何不安?”
  段蕴没直接回答,却引经据典道了句,“昔者,卫玠总角时,尝问乐令梦。”
  安正则听到这话颇感意外,一时间竟是怔了。
  “太傅可还记得乐令如何答?”
  安正则太傅之衔岂是虚的,寻常典故自然记得,遂点头回,“乐令云,‘是想。’”
  段蕴淡淡地接道,“形神所不接而梦,岂是想邪?”
  “因也。未尝梦乘车入鼠穴,捣虀啖铁杵,皆无想无因故也。”安正则搞不明白她是一时兴起,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竟在大半夜诵起经典……不过这话既起了头,他便也跟着顺下去就是。
  “乐令大人说的真好。”黑暗中传来段蕴一句评价,虽是感叹之句却被她说得随意轻松,像是在评价天气一样。
  安正则皱了皱眉,觉得方才的对话有些深意。
  这典故在他教授《世说新语》的时候曾说给段蕴听过,卫玠问乐广什么是梦,乐广答是心中所想。卫玠质疑说所梦的东西并不曾接触过也不曾想象过,怎么能是心中所思呢。乐广便道,总是不会梦到开车进鼠洞或是吞铁杵入腹,说明梦到的事物皆是有因由根据的。
  段蕴突然提起这个典故,八成是因为之前曾梦到些令她困惑的事情。安正则回想了一番,忆起她所说的,梦了奇奇怪怪的事情,便不由好奇道,“筠筠梦了什么?”
  段蕴别扭了一下,没答话。
  安正则愈加好奇了,不动声色地诱她招供,“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微臣便退下到偏殿歇着了。若陛下再梦到什么可怖的事情,呼喊一声将微臣叫起来便好,微臣自会赶来。”
  这话说得温柔委婉,意思却是赤/裸/裸的威胁,陛下若是不告诉微臣,微臣便走了,噩梦什么的就陛下自己看着办吧。
  段蕴果然缴械投降,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安正则,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罢了罢了,朕告诉安相便是。不过安相可不能走,不能留朕一个人在这屋子里。”
  “好。”安正则干脆利索地同意了。
  “梦到小时候扮家家酒,”段蕴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我为……为妇。”
  安正则一腔忐忑,“那夫呢?”
  “夫……是九皇叔。”段蕴赧颜着说完,背对着安正则又朝被子深处拱了拱,把太傅大人晾在一旁,心凉了半截。
  怎么又是段清晏,安正则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过这个王爷,各种打酱油不说,如今竟还鸠占鹊巢地抢戏,在段蕴心中占了那么重要一个位置。
  “可还有梦到旁人?”安正则已不知该用何种语气和她说话了,只知道言谈间刻意避开段清晏。
  “还有清尘、杜仲、何弃疗、母妃、父王、段珊珊……”段蕴回答的声音像是睡梦中的呓语,“我们住在好大一个院子,布局和东街的王府一样,可却没有书房,看书是在金碧辉煌好大一间屋子,就像明德殿那种……”
  安正则感觉自己心里有点泛酸,“没有……梦到微臣么?”
  “有的。”段蕴很快回答了他,“方才只是忘说了。在梦中,安相是我们孩子……的老师。”
  她在说到“我们孩子”四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在安正则听来那明显就是害羞了一下。
  这下也太不得了,段清晏那厮拐了段蕴不算,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关节,没有说话,实在不敢担保倘若开口会说出什么话来。
  “你瞧这梦,”段蕴似乎在感慨又似乎在问他,“是不是荒诞诡谲得紧?”
  岂止是荒谬?安正则还沉浸在那句“我们孩子的老师”里无法自拔,腹诽得很大声。
  “……安相?”
  “臣在。”他敛了神色,努力给段蕴找台阶,同时也是给他自己找台阶,“许是因为陛下今日下午见了源州王,晚上又看了微臣的那幅雪景图。雪景图上合家欢聚,而王爷又曾在清和殿陛下眼前逗留多时,故而由此入梦,倒也不算稀奇。”
  安正则一席话说完,竟是觉得自己所言非常之有理,便又补充道,“对,定是这样的,陛下不用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竖起耳朵听段蕴那边“嗯”了一声,方才稍稍有些宽心。
  “就当是做了个噩梦。”安正则将末尾二字说得轻描淡写。
  本来就是噩梦,段蕴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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