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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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孙弟弟夭折,女扮男装离开生活多年的王府,东宫相处的日日夜夜,她惊慌、委屈、惧怕,往往突然一瞬间便失措地寻起安正则来,一是将他视作泰山般的倚靠,二来又是贪恋他怀中的温暖,和那衣袂上令人沉醉的淡淡碧螺春香气。
她练字,笔笔尽仿安正则。
她饮茶,殿内随处可见碧螺春。
……
段蕴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将一颗少女羞涩的春心捧在手里,递到他眼前了。
可无论自己怎么做,安正则均是毫无反应。
他仍旧是像先前那样照顾自己,事无巨细,贴心周到,当她是学生。
也仍旧是像先前那样辅佐自己,朝上朝下,明里暗里,或直面谏言,或挡下暗箭,当她是圣上。
当然也会在那些思念母亲的时候,或是歆羡寻常姑娘的时候,温声哄她,许诺她一些平素求不到的物什,只当她是个可怜孩子。
可为什么不能当她是个正常小姑娘?不能体察到她萌动的心思?
段蕴不信安正则那么玲珑心思才华无双的一个人,会看不明白自己的诸多暗示。
所以安正则的总总反应就只能有一个解释:他对她纯洁坦荡,毫无风月之想。
想通透了这些,她心中自然难过不已。然则随着时日的推移,她及笄又登基,太傅亦成首辅,二人君臣之间还似以往师生之时,长相伴,时相见。
段蕴觉得这样也行,有道是多情总被无情扰,她一腔热情付诸安正则身上,权当是烧开了却无人饮用的水,便让它自然凉了也好。总归也不过损失几分傻乎乎的情愫,要之何用?不如就这么算了罢。
于是便这么算了。
自登基之后,她渐渐不再总把目光胶在安正则身上,渐渐遗忘自己曾有过的风花雪月儿女心思,当安正则亦师亦友亦肱骨,仍旧是心头最重要的位置,却不是那种重要。
再后来,段蕴又想明白了。
其实安正则回应或是不回应,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一世,她黄袍加身李代桃僵,几乎做了全天下最荒谬之事,开弓哪有回头箭,还奢求什么如意郎君,妄图什么好逑良配呢?
于是更安心地埋葬了自己的心思,不时再给心上添两把土,埋得它再瓷实些。
安正则像悠悠一只鹤,衔了片羽过来轻轻往她心湖上一丢,便漾起圈圈情意绵绵的涟漪。
之后他飞走,那涟漪自己漾了许久,最终也是消弭了,水平如镜,映着碧空云影,青山翠柳。
凭什么又说喜欢?之前被他忽略的种种暗示又算什么意思?
段蕴听他说喜欢,第一反应自是不信的。
不信他会对自己有那种卿卿我我的喜欢,便不假思索地将之定义成了旁的。
再之后安正则同她言明心意,还不待她做出反应便唇齿交缠地吻了起来。
这般绮丽的场景原来也就只在她梦里闪过那么一两回,昨夜却扎扎实实地发生了。
段蕴先是呆愣,许久后才恢复了些许神思。
接下来的反应并不是欣喜于所钟情之人也同样喜欢自己,而是无端而来的一股怨怼,本能地就想推开他,抗拒他。
至于为什么这样,她彼时还未想清楚,脑中一片一片皆是茫茫的虚无,什么思绪也没有。
其后安正则缠绵的亲吻告一段落,兴许是觉得她反应太过木然,又在黑暗中定定瞧了段蕴好一会。
那双目黯黯明黑,煞是好看,一下子便勾起段蕴往昔对他眷恋有加的回忆。
她顷刻间恢复了神识,心境通透之后恍然明白了方才那点怨怼从何而来。
凭什么自己当初一心恋着安正则,他不理不顾熟视无睹;
而今,好不容易段蕴珍藏好了那份少女心,安正则却突然说喜欢,说了之后便立刻上来强吻,逼她回应他的感情。
我渴望你的回应时,你规规矩矩毫无僭越;可你一说喜欢,凭什么就可以毫无征兆地吻过来,也不顾对方愿意与否。
安正则你丫忒自私,段蕴恨恨地想。
☆、第95章 日初升,露未晞
安正则次日亦是天没亮便起了身,他心中沉甸甸的像灌了铅,坠得胸口难受。
忽地想起昨夜自己那句话,他让段蕴当作是一场噩梦,这话如今想来竟也值得玩味。
不由苦笑,诚然是噩梦一场,不但是段蕴的噩梦,更是他自己的噩梦。
“你要做什么?”
脑中毫无波澜的声音又响起,少女清亮的声音似乎在冷水里淬过,只一句话就令他遍体生寒。
也是时候该绝了这念想吧?
安正则倚着窗,颓然地想。
为什么昨夜就那样沉不住气,冲动之下将心思坦露给她了呢?
说了还不算完,自己居然还强吻……安正则扶额,心中闪过一丝后怕:倘若昨夜段蕴并没有屈起膝盖撞他那一下,也没有说出那仿若冰刀的两句话,他将会如何?
正值盛年,血气方刚,自当会有些说不得的欲/望需要纾解。平日里他尚可安然处之,可当段蕴正在他怀中,因他的亲吻而迷乱的时候,还能指望什么坐怀不乱呢?
安正则这么一想,便对自己的定力十分没有信心,觉得当时若没那两盆冰水浇下来,他或许真可能摇身一变,将身体里那些隐藏的淫/邪心思都爆发出来,干出什么更不可思议的事。
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
东方渐渐染了些亮色,众生企盼的太阳终于缓慢升起。
安正则凭轩远眺,旭日初升,晨露未晞,整座皇城被薄薄的晨雾所笼罩,像是浸在稀拉拉的乳汁里一般。
他就维持着在窗边的那个姿势一直立着,直到那晨雾散去,雕梁画栋琉璃瓦全变得清晰明艳,方才转身出了偏殿。
清和殿的小宫女见他出来,便上前请示是否需要现在传膳。
安正则本想问她陛下是否已经醒了,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多此一举,遂作罢,道了声“有劳”,吩咐那小宫女端些吃食送进他昨夜留宿的屋子。
若是在以往,他偶然留宿宫中,翌日的早餐必定是要和段蕴一起用的。
而段蕴又时常赖床,几乎每次都是安正则先起了身,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差清尘或何弃疗去唤她起身。
今日却是不一样了。他起床的时间虽是比平常早了许多,可倚着窗边踌躇良久,等到真正踏出房门,那时辰该是同以往差不离的。
可宫人却上前问他是否传膳,似乎不需要他再去差人叫醒段蕴了,也不用等着同她一起用早膳。于是安正则便明白,段蕴八成是已经醒了,而且方才上前来帮他传膳的那个小宫女,大抵也是段蕴派过来的。
早膳差人给他准备了,也就是明摆着告诉他:朕不想同你一道用膳。
再进一步即可解读为:朕不想见你。
安正则目光一垂,果然她还是气恼。
。*。*。
清和殿内殿。
段蕴也早已穿戴整齐,倚着窗边远望东宫顶上琉璃瓦,那姿势乍看竟是与安正则如出一辙。
不一会儿殿中有脚步声响起,段蕴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便知道来的是清尘。
“他可有说什么?”
清尘先是摇摇头,旋即想到段蕴并没有在看自己,便改为出声回答道,“安相一切如常,并没有多问什么话。”
虽然这回答已经够清楚了,段蕴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子来,看着清尘又问,“他就没有问问朕的情况?”
清尘再次摇头,“没有。”
“那安相之后做了什么?”
“吩咐了宫人去取早膳,然后便是回了偏殿等着。”
还真是从容淡定,连起床的时辰都与平常无异,段蕴觉得更是不平衡了。她想了想,又交待清尘道,“你去帮朕看着,看看安相都怎么用膳的,回来禀报。”
什么叫做怎么用膳,这用词也是奇葩得诡异。清尘嘴角一抽,面上的无语之色藏也藏不住。
段蕴见她这副表情,当下便有些恼,“怎么,你对朕有意见?”
“不不不,奴婢不敢!”清尘连忙摆摆手做出一副惶恐样子,过了会见段蕴不再睬她,方才犹犹豫豫地问,“陛下,您和安相是怎么了?可是生了什么嫌隙?”
段蕴不由自主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嘴上却是斩钉截铁地道,“没有,一切都好得很。”
这是当她瞎呢还是聋呢?清尘心知她明摆着是在敷衍,却还想着要不要再问问。
孰料段蕴突然一个眼风扫过来,不耐地训斥她,“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呢?莫不是脚底生了根迈不开步子了?”
清尘无话可说,只得喏喏地退了下去。陛下这会儿似乎心情颇有些不佳,她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少招惹为妙。
段蕴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食物,满满摆了一桌子,安正则不在也没人敢和她同桌,陛下便独自一人开吃,嘴里塞的满是吃食还不忘点评,“嗯这翠玉豆糕好吃,嗯那如意卷也不错,啧啧这荷叶膳粥真是清香扑鼻,还爽滑得很!”
整个屋内就只有段蕴一个人是坐着的,其余宫人都侍立在别处。尊卑有别,宫人们只能安安静静地看陛下用膳,半个字也不说。
所以此时的场景便是段蕴独自坐在偌大的桌子旁,吧唧吧唧地吃着东西,同时还吧唧吧唧地自言自语。
清尘与何弃疗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二人皆是醉了的……这陛下大清早的是抽了哪门子风,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何弃疗使了个眼色示意清尘跟他到殿外去,一踏出门槛便迫不及待问,“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今早独自用膳还起了这么早?可是和安相生气了?”
“不晓得。”清尘摊了下手,“不过估计应该是这样的。”
“唉,约莫还是陛下这几日因为身体的原因暴躁些个,可能因为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便赌气了。”何弃疗自行寻了个解释,且觉得照此般理解十分通顺,“哦对了,陛下之前是不是让你去看着安相,安相应当没有同陛下置气吧?”
清尘点头应道,“倒是有交待过这么一件事。安相那边没什么特别的,用了膳便看起折子,似乎与平常并无不同。”
“那就好。”何弃疗放下心来,嘀咕道,“最近几日陛下受到冲击也是大了些,恰逢身子又不适,我还真是有些担心。”
“可话说……陛下虽嘱咐我去偏殿盯着,之后却没有让我禀告。”
“陛下若是问起你再回答,不问便不要多嘴。”何弃疗苦口婆心地提点她,“总归是少说少错,咱们啊就应该尽量当个哑的,免得惹了陛下不高兴。”
清尘对此甚是认同。
“原来她还曾派人去探过我境况。”二人话音刚落,那厢一个清朗的声音便径直传了过来。
兴许是因为音量不大或者距离略远,那语调里似乎还有一些苍凉,总之是把何弃疗同清尘二人给吓了一跳。
须臾,从转角处走出来一人,长衫俊逸,眉眼清肃,徐徐走至近前的身影如松似柏。
“安相。”何弃疗下意识小了声量。
安正则微微颔首应他,却并没有与他说话,反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清尘,“陛下今晨吩咐过你什么事?”
“吩咐奴婢去看看安相。”清尘知道这话先前已被他听去,便光明正大地又重复一遍。
安正则显然不满意这般敷衍的回答,又问道,“除此呢?”
“除此……”清尘有些为难,总觉得转身就把段蕴吩咐她的事情告诉安正则有些不地道,更何况交待给她的事情正是关于对方的。
安正则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不紧不慢道,“你毋须有什么顾虑,便只要想着,陛下可曾命你不往外说。”
段蕴自然是没这么命令过,可清尘仍旧是犹豫。
“本相总该知道,本相的所作所为是以怎样的言语被传给陛下的,清尘姑娘向来颇明事理,想来当是不会拒绝吧?”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扭捏便就有些不合适了,更何况照安正则的意思来看,自己只是个传话的,只要不胡编乱造,传给谁都没什么差别。
清尘于是老实交代,“陛下今早差人去为大人传膳,又刻意吩咐要留心观察您的神色。奴婢禀告过一次后,陛下再次差奴婢前往查看,可这之后却似乎忘了此事,没有让奴婢禀告。”
安正则默了片刻,道,“那之前那次,你是如何说的?”
“奴婢不敢妄言,便是如实描述的,说安相与平日无有不同。”
安正则面上似乎闪过一丝苦涩的笑,“你这样回话之后,她该是恼得紧吧?”
清尘忙点头,心说安相真是料事如神。
“陛下可在殿内?”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何弃疗忙接道,“在的,陛下正在殿内用早膳,不过不晓得此时用完了没有。”
“本相去看看陛下。”
☆、第96章 比安相,好多了
安正则抬脚迈了一步,复又转首对他二人道,“你们只管去做事,不必跟进来了。”
待清尘与何弃疗走远,他方深吸一口气,也没敲门,直接便推开了虚掩着的殿门。
恰逢段蕴吃饱喝足,不羁地冲着殿门方向打了个饱嗝。
安正则纵有千万般设想,也料不到自己一开门会看到这情境,当下那副肃然的面孔便有些绷不住想笑。
段蕴一张小脸唰地就涨红了,颜色就跟她方才吃下去的虾子似的,如此一瞧更是显得有趣。侍立在侧的宫人们忍着笑意分外辛苦,圣驾近在眼前不敢造次,便只敢将爆发的笑意苦苦压抑在微抖的肩头上。
安正则有些担心他们笑出声来更招得段蕴迁怒,便好意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宫人如获大赦,退下之迅速远胜平常,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殿中便只余了丞相与陛下二人。
段蕴顺了顺气,本不想理睬他却又忍不住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上一句,“朕这寝殿里的人,不问朕的旨意,对安相的话倒是奉如圭臬。”
她居然会先开口,饶是这说出口的话不怎么好听,安正则心上仍是止不住一喜。
“微臣与陛下说些机密的事,有旁人在自然不便,陛下也当是知晓的。”
段蕴又是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看样子是不打算理他。
“昨日岭北传来消息,说是派去高索国的李夕恒一行将当年那事探了些许眉目出来,事关朝廷机密,不敢仅以尺素传之,便请旨回国。”
“微臣斗胆,代陛下准了。”
段蕴心说你堂堂一员首辅大臣,代朕批复的折子还少么,这点小事用得着专程屏退左右与朕报告?
“二王妃昨日听闻陛下身体不适甚为挂念,让微臣代为转告,嘱托陛下务必要好好休息,见面之事不用特意放在心上,过些时日再见也是无甚要紧的。”安正则见段蕴不言语,便搬出了王妃来想与她搭话。
段蕴果然接招,却只是极其简单地抛给了他一个字:“嗯。”
“不过王妃明日便要动身去泽荫寺小住,要到下月初才能回府,最近的这几日怕是不能够与陛下相见了。”
段蕴依旧惜字如金,然这会儿到底是多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安正则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有些紧张,本来准备好要说的话眼下全忘了个干净,倒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些犯难,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话题继续下去,而他不开口段蕴便也不张嘴,清和殿内一片寂静。
“李夕恒要回明安的那件事,岭北那边是昨日上报给你的,为何昨日不报?”
竟是段蕴先开口同他说话,她问这话的时候,模样活脱脱便是个小帝王。
昨日?昨日是她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