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宠[重生]-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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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不禁惊呼出声来:“谢公子,你莫要伤了他!”
她的话引得谢云辞手上一颤,转眼间,锐利地剑气划过,刈楚往后险险一闪,耳侧的发丝飘然落地。
她长舒一口气。
下一刻,姜娆连忙从刈楚的背上跳下来,扯住少年的袖子,眼中尽是关怀:“阿楚,你伤到了没有,有没有扯住伤口?”
瞧着她那双满是焦急的眼,少年突然笑了:“阿姐,我无事。”言罢,他反手拉扯住了她的小臂,往后轻轻一拽,已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谢云辞,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对方不怒反笑,一双眼紧紧盯着被刈楚护在身后的姜娆,片刻后,阴着脸出声,“你劫走了我谢家小夫人,倒还问起来,我想做什么?”
正说着,谢云辞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他没迈开一步,刈楚就护着她往后退一步,直到她的身子抵住了身后的一颗大树时,那人才停下步子来。
谢云辞眼神缓缓,歪过头来:“小夫人,你闹够了吗?本公子从辽城赶来,可不是特意看你同他叙旧的。”
先前他曾一时心软饶了刈楚一命,不过,既然他能饶了刈楚的那条命,也能随时将那条命收回来。
这个道理,姜娆不是不懂。
于是在刈楚抬手护住她之际,她已轻迈莲步转过身来,月色下,她将两手轻叠着,朝着那男人轻身一福。
声音清清淡淡,登即让她身侧的刈楚皱紧了眉头。
她说:“二爷,我跟您走。”
言罢,姜娆缓缓抬起头来,望向玉立在树影中乌发碧袍的男子。谢云辞正歪着头,一手随意地把玩这系在身上的玉佩,一手执着抵在刈楚颈间的佩剑,嗤笑一声。
轻轻松了右手,他将佩剑收回,不咸不淡地瞥了那少年一眼,笑道:“说到底,我还是要多谢你,从苗贼手中抢回谢某的小夫人呢。”
正说着,谢云辞便抬起手来,轻柔地牵过了少女的水袖。他望着姜娆藏在袖中的素手,低唤一声:“手。”
她一愣,只得将手从袖子中伸了出来。
谢云辞极为自然地拉过她的手,绕开孤身站在一旁的少年,刻意放缓了脚步,慢吞吞地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上车的那一瞬,他扶住了姜娆的身子,瞧着她眼中的神色,一勾唇角:“怎么,心疼?”
她连忙将眼中的情绪掩了去,低低一声:“不敢。”
她不敢。她不敢激怒谢云辞,也不敢回过头,去看那少年一眼。
夜色微寒,吹来闷热的夏风,少年正孤身一人站在那颗大榕树下,浑身血气,摇晃的身形如败絮般,仿若一吹就散。
姜娆再也忍不住了,轻轻扯了扯谢云辞的衣角,引得他低下头来。
“怎么了?”
“二爷,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那孩子也带回府里去?”
她抬起头来,明澈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面上,小心翼翼地出声,一瞬间,整个马车内,只剩下了她紧张的呼吸声。
第35章
谢云辞眸光一沉:“为何?”
见她抿着唇不肯出声,他眼中的寒意愈发冷冽,片刻后,冷笑一声:“难不成我还真猜对了,你对他——”
“二爷!”她心一急,忙出声止住了他的话,掀起了他眼中的一阵波澜。
谢云辞有些生气了:“我还未说完,你怎的就如此着急地打断了我的话,难不成,你对他,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感情?”
她一怔,旋即稳下了心神,抬起头来,用镇定的目光望向他那双满是寒意的眼,缓缓道:“二爷,我想将他带进府,全是因为他方才因我受了伤。我姜娆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若是我安然无恙地回了谢府,却将救我之人留在这林中吹冷风,姜娆心中难安。”
“再者,阿楚是我的阿弟,他唤我一声阿姐,我便终身是他阿姐,如此算来,二爷您还与那孩子,还有算是有一层姻亲的关系。”
夜风轻飘飘的,少女的话就顺着这温热的风飘入了少年的耳中,窸窸窣窣的,激起了少年面上的一片痴色。
他抬了眸,看着清风穿过树影,吹动了树枝上的绿叶,它们似是在重复着方才少女所说的话,婆娑的树影如一张大网落在他身上将他单薄的身形包裹住,只是一瞬,漫天的孤独便将他整个人悉数笼罩。
那些风叶,似是在嘲笑他。它们说,他唤她一声阿姐,她便终身,只能是他阿姐。
她低眉顺眼地坐于谢云辞身侧,极为自然地说出了那一大堆话,身侧的男人在一旁瞧了她许久,望着她泰然的面色,兀地勾起唇来。
“那如若本公子就是不想救他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女子的神情,“如若我说,不管他是否饥寒交迫,亦不管这林中是否有豺狼虎豹,本公子就是要把他丢到这丛林中待一晚上。小夫人,你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探寻,直朝姜娆望来,企图窥看到她面上一丝表情的波动。
谁知,闻言那女子仅是顿了顿首,眼中却未曾再浮动半分情绪,淡淡一声:
“死活由命,来去随心。”
“好一个死活由命,来去随心。”谢云辞笑了,“那你说,他的死活,是随了谁的心,嗯?”
“自然是随了二爷的心。”姜娆面上,仍是那一副乖顺的模样。
见她这般,谢云辞倒是愣了,不由得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也变得冷厉起来:“你当真是不再管他的死活?”
姜娆目光淡淡,落于对方那张风起云涌的面上,月色下,她的眸色如水一般平静。
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见着她不再言语,谢云辞又笑了出声:“姜娆,我原先只以为你的性子温吞,却未曾想到,你竟然能隐忍到这一步。你说,若是我现在把他斩于马下,你这双眼还会不会眨一下?”
瞧着她眼中终于泛起的波澜,碧袍男人又将手上的力道加紧了些许,他重重地握着她的腕间,似是想把她的手腕捏碎。一下刻,他突然嗤笑一声,猛地掀开帘子,把她往车下重重摔去!
“阿姐——”
一声痛呼,树下的少年已快步上了前,扶起她快要散架了的身子。
“谢云辞,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刈楚紧咬着牙关,眼中升起了熊熊怒火,冷眸望着那个一手挑开车帘、神情漠然的男子。
他回过头去,声音悲痛欲绝:“她愿跟你走,你带她回谢府便是,为什么还要这般折磨她!”
言罢,刈楚匆忙低下头去,抱紧了怀中的少女。
她方才被谢云辞从马车上推了下来,背部直接着了地,磕得她五脏六腑都是一震,眉心也堪堪打了个结儿。
“阿姐。”睫毛翕然一颤,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满是关怀的双眼,他将她的手臂握紧了,眼中悲愤犹在,却因少女的动静而屏住了呼吸。
“阿姐,你……”话方脱口,就已有了颤音。
谢云辞已掀起衣摆,缓缓下了轿。落地的那一瞬,恰见刈楚握紧了少女的手,目光眷眷。
他一下子冷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你与他,只是姐弟之谊?”
姜娆一怔,连忙抬眼望向缓缓朝自己走来的男人,那人目光逼仄,格外渗人。
“你与他之间,当真没有半分私情?!”
他的声音凌厉,在黑夜中急速扩散,一字不差地落入了刈楚的耳中。
少年放在她手上的力道一紧。
“那你告诉我,”谢云辞走上前去,一把推开正在发愣的刈楚,右手狠狠地钳住少女的下巴,目光已落在她唇角边那处微不可查的红痕上。
谢云辞突然笑了,眼中竟浮现出一层凄凉的色彩来。他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抚上少女的唇角,二指在她唇上的浮肿之处轻轻摩挲起来。
“那你告诉我,你嘴上的这些东西,是从何处来的?”
她一愣,看着对方的袖子狠狠抽过她的面颊,他蹲下身子,冰凉的手指摩擦过她的唇角,眼中的笑意愈发明烈。
“好,好得很。”
谢云辞站起了身子,宽大的衣摆随着夜风轻轻飘扬。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
他会杀了刈楚的!
果不其然,谢云辞翻涌的眸光中登即浮上一层恨意,他转过头去,望向一旁的少年,还未来得及出声,袖子就被人猛地一拽。
“二爷。”姜娆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语气之中,尽是哀求,“二爷,不要。”
谢云辞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几乎要跪在地上的少女,眼中有了促狭:“方才,小夫人不是还同本公子说,死活由命,来去随心么?”
他又转过头去,盯着已回过神来的刈楚,瞧着少年面上也浮现出一层清晰的恨意,冷笑出声:“就算是他救了你,又如何?就算他只是你的阿弟,又能如何?他这条命,本就是我当初一时心软饶过的,说到底,他的生死、他的来去,只能随了本公子的心。”
“包括你,”谢云辞兀地俯下身子来,用手绕了绕少女鬓前的几缕青丝,言语轻薄,“你的来去、你的生死,也不过是在本公子的一念之间。”
正说着,他往前轻轻吹了吹气,吹起了她鬓前的发,瞧着姜娆惨白的面色,谢云辞的心中没来由地涌上一丝快感来。
眸光兀地一闪,他已阴冷出声:“亏得我为了你,日夜兼程地从辽城赶来,呵!”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言语也不由得加重了些。望着地上的女人,他一咬牙,道:“不过是一名妓子,一个乞儿,本公子何必为你们如此大费周章!”
狠狠甩开女子的手,他扬了扬衣袖,欲再次回到马车之上。
有人在他身后询问出声:“二爷,他们两个该如何处置?”
姜娆抬了头,看着谢云辞略一顿首,却是连头也不回一下,语气中也充满了失望。
轻悠悠的一声“杀了。”就如此循入了她的耳,紧接着,有人叹息一声,朝她走来。
她仓皇抬了眼,却下意识地往刈楚所在的方向望去,对方也正好朝她望来,神色难辨。
通过月色,少年看清楚了她眼中的惧意,一颗心也完全随着她的神色而发紧。迎着她的目光,他忽地一皱眉,一句“莫怕”就已发出声来。
好,我不怕。
不知怎的,当她听到他的那句话后,竟然变得十分宁静下来。旋即她轻轻阖了眼,于婆娑的树影下,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说她不怕死是假的,她已死过一次,体会过临死时的绝望,于是更加珍惜生的可贵。
可如今,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她竟感觉异常平静。
唯一遗憾的是,她连累了那个叫刈楚的少年。
睫毛轻轻一颤,素手也拢入了云袖中,她方仰首,就听见一声带有怒意的低吼在耳侧响起。
睁眼时,她才发觉刈楚不知从何时已走至她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把她完完整整地护了起来。
他的双拳已攥紧,红着眼,咬牙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她一下!”
言罢,一道剑光闪过,他重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气势凌人。
正准备抬脚上车轿的男人也是一怔,旋即转过身子,眸光中带着些许轻蔑,朝刈楚望来。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也是在一个月夜。少年站在一颗树下,目光淡淡,朝他望来,半张脸在月光的阴影之中,衬得他有半分的阴沉乖戾。
狠角色。
自他见刈楚的第一眼起,便认定,这孩子定是一个狠角色。
不过他却压根没有怕过刈楚,即便是对方敢于同他拼命,他也是不怕对方的。
毕竟他们的出身摆在那里,他不用亲自出手,只要稍稍一挑手指,便能立马要了那孩子的命。
正想着,谢云辞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唇角,欲转过身往轿上走去。
眸光却兀地一转,瞧见众人已把那浑身是血渍的孩子推倒在地上,对方闷哼一声,一双眼中全是倔强。
“停。”鬼迷心窍般,他突然抬手,止住了众人。
姜娆连忙冲入了人群之中,一把扶住刈楚摇摇欲坠的身子,下一刻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方一拉扯住那孩子,就见谢云辞再次朝他们走来,让她不由得又将一颗心提起了,抬头警惕地朝对方望了过去。
“我原本是不舍得杀你的,你怎的就不知晓弃暗投明呢?”谢云辞是声音里,尽是惋惜。
一阵夜风拂过,更是吹得她的头脑发晕,姜娆只觉得自己死死搀扶着刈楚的胳膊,恍然之际,已有人伸出手来抚上她的面颊。
看着面色憔悴的少女,谢云辞终是狠不下心来,一手把她从刈楚身上狠狠拽下来,“带小夫人回轿上!”
一声怒吼,姜娆还未回过神,就已被人拉扯住了身子,强行按上马车的那一瞬,她终于吼出声来:“谢云辞,我不许你伤了他——”
“闭嘴!”周围之人对她也是十分嫌恶,听见她这么叫,更是狠狠地摔了摔车帘。
那一道黑色的车帘,就如此将她与外界阻隔开来,她听着车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方想抬起脚,却觉得两腿一软,下一刻就已晕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她全然不知,马车外,谢云辞与刈楚之间的对峙,全然在那个孩子被打趴在地上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月下,谢云辞望着少年因衣衫破碎而露出来的半截后背,冰冷的眸光终于微微一动。登即,便有两道灼热的目光环绕在刈楚的右肩胛处,带着浓浓的惊愕与探寻。
“月牙儿。”
一瞬间,众人看着自家主子如同失了魂一般,颤颤巍巍地走到已不省人事的少年身边,右手僵硬地滑过少年的后背。
月色下,他的胎记,格外夺目。
第36章
姜娆醒来时,正是清晨。
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未被谢云辞单独关起来,当她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如薄翼般的白纱帐,和床帘一角上悬挂着的铜铃铛。
“娆姑娘,你终于醒了。”
将来这才看见守在床边的人,不由得大吃一惊:“婆婆,你怎么在这儿?”
头脑发晕得要紧,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撑着胳膊从床上支起身子来:“婆婆,这是哪儿?”
“姑娘,你先躺下。”
芸娘将她的身子又重新按回到床上,瞧着少女疑惑的神色,轻柔出声:“这里是谢府,姑娘,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三天?”她将眉轻轻拢起了,旋即握紧了手边的薄被,“那……阿楚呢,他……”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色,芸娘只觉心一疼,旋即按着姑娘进抓在被子上的素手,宽慰出声:“姑娘放心,那孩子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
姜娆握在被子上的手松了松,片刻后,又将芸娘攥着自己的手一下子捉了去,眼中尽是怀疑:“谢云辞他、他不是要杀了阿楚吗?”
他又怎么会再次放过了那孩子。
瞧着自家姑娘紧张兮兮的神情,芸娘不自觉地伸了手,将她一下子揽入怀中,抚着她柔顺的长发,轻声哄道:“姑娘,没事了,以后刈楚那孩子都不会再出事了。谢公子说,他以后不会再动那孩子,他保了阿楚一生富贵无忧。”
一生富贵无忧?
“为何?”她愈发弄不明白了,谢云辞不是一直想置阿楚于死地吗?刚没说几句话,她就觉得口渴得发紧,于是望着芸娘,指了指被搁在一旁的水杯。
芸娘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将水杯端来,转而递给姜娆。
她这才感觉到喉间的涩意在一点点慢慢退去,抿了抿嘴后,又将水杯放到床前的小桌上,将满腹的疑问尽数说了出来:“谢云辞他怎么会放过阿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