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宠[重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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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竟有了淡淡的哭腔。姜娆在一旁瞧着没法儿,只得让芸娘带了她下去,又把门关上,回到床边。
“公子,方才那位姑娘所说的都是无意之言,公子莫要往心里去。”
“我知。”他仍是淡淡一声,表示毫不在意。
她这才放下心来,帮他把被角掖好了,又道:“方才公子说倦了,此番一折腾,又吵到了公子休息。待会儿我去在这屋里点些舒神香,公子一会儿午睡,便可睡得安稳些。”
“有劳你了。”
他的视线仍是平直,余光却紧锁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见她一时半刻也不歇下来,便心疼地开了口:“小竹,你也歇息一会儿。先前不是同你说了吗,有些事,不用你亲自来做的。”
“公子,无妨。”
她的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让刈楚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下一刻,他竟直接掀开了被子,跳下床,准确无误地抓了她正欲擦拭花瓶的手。
口吻异常坚定:“午睡。”
“我、我没事的……”
“睡、觉。”
这一次,他一字一字出了声,见着她还在反抗,少年抿了抿唇。
下一刻,姜娆便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猛地打横抱起,脚下一空,她已惊呼出声:
“公子——”
扑通一下,她立马陷入了一张松软的床榻之中。
而那人正站在床边,眉间蹙意仍不改,两眼平直,似是在看她,又似乎没在看她。
“公子?”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
“你睡觉。”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这样命令她。
见着她似乎还想反抗,少年一下子沉下脸来,姜娆见着,眼前之人向床边靠近了半步,挑着眉,声音微哑,言语轻佻:
“是你自己好好睡觉,还是陪我睡觉,选一个。”
“我……”她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自己睡。”
她乖巧的模样让他不禁勾了勾唇角,紧接着,他轻车熟路地为她放下乳白色的床帘,隔着一层纱,她又听到了他温和的声音:“那便在这里好好午睡,一会儿我叫你起床。”
“……好,”她舔了舔发涩的嘴唇,愣愣地吐出一个字来,片刻后,又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便望着他的身影,问,“公子不睡吗?”
“怎么,想让我陪着你?”那人并未回头,双手摸索着,往桌案旁走去。
“呃,不想。”姜娆连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鼻息。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叮铃桄榔的声响传来,她连忙起身,一把掀开床帘:“公子怎么了?”
“舒神香呢?”刈楚仍是背对着她,问道。
姜娆这才看清,原来他是在摸索着桌案上的东西。于是她便松了松攥在床帘上的力道,稳下了心神,轻缓出声:
“在书桌旁从下往上数第二个小屉里。公子,可要我帮你。”
“不用。”他的声音清润。
她瞧着,男人弯下腰,两手又是一阵摸索,终于抽开了倒数第二个小屉。须臾,他从里面掏出几个小香包,分别放到鼻下嗅了嗅,又挑出一包来,将小金屉合上了。
没一阵儿,他终于摸索到了香炉旁,就在她即将站起身帮他之际,却看着男人将香炉盖打开,手中的香料尽数倒了下去。
一半倒入了香炉内,一半撒在了香炉外。
她在床上瞧着,只觉得一颗心揪疼得发紧,却是一言不发地将被子又盖好了,侧过头去,看着站在香炉边的男人,愣愣地出了神。
恍然间,对方也朝她转过头来,虽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但她却因方才偷看他那一下而红了脸。
心里头,竟然有一丝庆幸,还好刈楚看不见她望着他发呆的样子,要不然真的是丢死人了。
她越想越羞,被子也被她从下巴提到了鼻息之处,到了最后,只余下一条缝儿出来,恰巧没能挡了她的眼。
少年已在床边缓缓坐下,撑着头,隔着一层床纱,正阖着眼,浅浅地休憩。
有日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了他眼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少年安静地闭着眼,薄唇微抿着,唇边还带了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瞬间,有清风入廊,吹动了他鬓角的发。等风歇时,他身后的乌发又乖顺地贴在了他单薄的里衣之上,一动不动。
安静得仿若不曾存在过一般。
姜娆忍不住又向少年凑近了些,恰巧看见他的睫毛轻轻抖了抖,不知他是否梦到了什么,刈楚的唇角弯了弯,右颊处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安静,乖顺又干净。
他一直都是这般,澄澈的少年。
第46章
屋内的舒神香终于起了效,姜娆瞧着眼前的少年,没一阵儿,便觉得神思舒缓,浑身上下仿若窜动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十分的惬意与舒适。
雾霭悄绕,日光微晃。
眼皮越来越沉,她方一阖眼,脑海中却立马浮现刈楚的样子。他一手撑着头,安静地阖着眼,眉宇之间,尽是一片温柔的色彩。
阿楚……
她的神思愈发游离,须臾,便沉入了轻柔的梦乡。
却不料,在她熟睡之际,一直安静坐于床前的男子突然睁开眼,他望着床榻上呼吸均匀的少女,目光缓缓。
片刻后,他起了身,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看着案上的一排书卷,眉头轻皱。
要从哪里入手呢?
抬手抽出一卷大魏编年史,放在案上缓缓摊开,少年俯下身,目光紧缩着每一处文字记载,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大魏元年八月,楚贵妃产下八皇子,取名为“勉竹”。
——大魏元年十月,娴美人产下九皇子,取名为“景兰”。
……
——大魏二年冬月,淳妃产下十五皇子,取名为“睿荷”。
——大魏三年腊月,鼠疫频发,淳妃染疾而亡,殁于次年元月二日。临终前,殿内空无一人,其子睿荷殿下亦不知所踪。
鼠疫?
刈楚收起了指尖,眼中闪烁着些许晦涩的光。
这所谓的“染疾而亡”,染的究竟是鼠疫,还是……
往后再翻,书籍记载的重点便倾向于大魏与小楚国的交战记录。他欲合上书卷,却在一瞬间,指尖若有若无地滑过一处文字,让他停下了目光。
刈,断也。又,杀也。
收割、杀戮之意。
眸光一沉,他将视线移到了卷首,这一卷所讲的大概是大魏铁骑收复的疆土,其中既有先前被小楚国占据的疆土,又有新占领的敌军的疆土。
刈,楚。
收复小楚国所占的疆土。
杀敌兵,护河山。
少年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转眼间,又将缓缓书卷放下,薄唇轻抿。
他的名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心中突然涌上一层无法言喻的情绪,这种情绪是十分汹涌澎湃的,在顷刻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还记得,曾经在倚君阁时,夏蝉曾问过他的姓名,那是他想,这个名字定然是他父母取的。毕竟如若是人贩子随口一取,只会取“易”或者“义”这般稍为简单的字,断不会用“刈”这个字的。
一直以来,这个名字,是他内心深处的一片柔软,只因这两个字,是他父母所赐,也只有循着这两个字,他才能找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
可——
脑海中又闪现出方才在大魏编年史上看到的一句话,大魏二年冬月,淳妃产下十五皇子,取名为“睿荷”。
睿荷,宋睿荷。
刈楚。
少年敏锐地眯了眸,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偏差?或是说,他是谢云辞仅凭一块胎记而寻错的人?
不可能。
即便他生在平常百姓家,也断不会有人给自己的小孩起“刈楚”二字为名的。
野心太大,杀气太重。
指向太明显。
况且,他的年龄,正与十五皇子的年纪对上,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如若他是十五皇子宋睿荷,那么刈楚又是谁?
心中疑惑不止,引得他皱紧了眉头,只觉事情大有蹊跷,却不知道这蹊跷究竟生在何处。
正在思量时,床上的人突然侧了侧身,让刈楚连忙将书卷收起来,不过片刻,便将那卷大魏编年史放回了原处。
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他悄悄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顺势将手肘撑起,歪着头,默默地瞧着正背对着自己的少女。
原本平静的眸光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刈楚将袖子压平了,也缓缓阖上了眼,嗅着淡淡的舒神香气,只觉得这一刻,着实是美妙极了。
就这样守着她,大脑放空,什么也不用想。
不用想他母妃到底因何而死,不用想他为何流落宫外,亦不用想“刈楚”与“宋睿荷”之间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如在倚君阁,一如在萱草苑。只要她唤一声“阿楚”,下一刻,便永远会有一个少年在她身侧,用着干净且羞赧的声音,低低地回一句:
“阿姐,我在。”
思绪在舒神香的作用下悉数出了脑海,脑中是一片令人舒适的空白。姜娆醒来时,觉得自己好久未睡得如今日这般踏实,方一睁眼,便看到了眼前乳白色的床纱,漫了满目。
她悄悄转过身子,使自己平躺在床榻之上。鼻尖还是令人心情舒适的舒神香,混杂了淡淡香气,充斥了她的整个梦境。
这种香气,她是记得的。
清清雅雅,干干净净,正是刈楚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原先她为他梳发,一下子便闻到了他发间的微香。而后再与他接触时,这种气味便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驱之不去。
许是他枕间的香气吧。
方才姜娆侧着睡,鼻息恰恰就在他的枕头之上,也是闻着这种味道,才能让她睡得安心。
正想着,她的余光已悄悄落到床前的少年身上。他似是还在熟睡,呼吸轻柔又均匀,一如她阖眼时,乖顺而安静的样子。
一时间,她竟有了一丝好奇心,想去探寻这孩子身上香气的根源,便情不自禁地抬了头,半撑起身子,往少年的身前探去。
慢慢地,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这一瞬间,她才突然发现,自己还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这孩子的面容,
他生得很好看,如同从上好的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单是那双眼,微挑之际便能搅动一泓春水,让人心中无端生了万千涟漪。
春水旖旎。
春色旖旎。
她不由得舔了舔发干的下唇,在心里暗暗感慨道,这孩子的眉眼,终于长了开。
没来由地,姜娆竟想起往日在萱草苑中的光景来。彼时她刚救了他,将他带回阁中,少年还是一副警惕而疏离的模样,眉目之间的戾气稍重,竟一下子咬住她右手的虎口处,以至于她的手上,现在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疤。
——你说,你抓着我的裙子做什么?
少年咬着唇,却是一声不吭。
——你若再不松手,我便要打你了。
一时间,她看见了他面上慌张的神色,不过一瞬,他又咬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清澈的双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执拗。
姜娆不禁笑了。
“你怎么这么好看呀。”
她又忍不住凑近了些,目光细细,从少年的眉眼挪到他微扬的唇角处,眼中的欢喜也愈发浓烈。
“你怎么这么乖呀。”
她知道他还在熟睡,便喃喃自语道,声音如蚊鸣一般细微,这才没能让对方听了去。
突然,她竟想伸出手去,捏一捏他的脸。
唔,好香。
忍不住砸了咂嘴,与少年的面容仅有一纱之隔,透过牛乳色的床纱,她嗅到了他身上清雅的香气。
“唔。”
流连忘返地一声,衬着愈发猛烈的心跳声,她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觉得喉间开始发涩起来。
“阿楚,”心绪百转千回,少女望着眼前之人的面容,瞧着他阖上的双目,终于轻悠悠一声,“我、我好像……”
“好像什么?”
姜娆瞧着,原本安静阖着眼的少年突然睁开眼,饶有趣味地挑了眉,一帘之隔,朝她“望”了来。
“啊哈?”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忙不迭地往后退了退,慌乱中,两手匆忙地抓住薄被,再次往脸上一搭。
掩住了自己微乱的鼻息。
“你说,你好像怎么了?”少年笑着开了口,声音轻柔。
姜娆一愣:“你你你、你没有睡着吗!”
“半梦半醒,”言简意赅吐出四个字后,刈楚又勾了勾唇角,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只是在忽梦忽醒间,听到有人说——”
“说什么?”她的声音明显慌了。
少年略一沉吟,于她心惊胆战之际,再次出声:“说真好看、真香啊什么的。”
“唰”地一下,她的半张脸红了起来。
忍不住把被子再往上提了提,盖住了她红透了的半张脸,只余一双眼在外,咕噜咕噜地转着圈。
“我说,我饿了,我、我梦见了一只长得很好看的烤鸭,很好看、很好吃……”
“哦?”他玩味地拖长了尾音,“是吗?”
“我还听见有人说,真乖啊,好想亲一亲什么的。”
“胡说!”这下子,她忍不住反驳了,“我哪里说我想亲一亲,你、你不要乱讲!”
这个人,净瞎说!
听出了她言语间的慌乱,少年笑了笑,又道:“那可能是我半梦半醒间听错了吧。”
语气淡淡,似是不以为意。
见他的语气这般光明磊落,倒趁着她遮遮掩掩、做贼心虚起来。果不其然,片刻,刈楚又接着问:“屋子里本来就闷,为何用被子掩着鼻,是不喜欢闻这舒神香吗。”
“不、不是。”嘴上虽答,手上却还是不肯把被子往下拉一寸。
因为稍一往下拉,便会露出她那张绯红的面颊。
不过转念又想,刈楚反正看不见她的面色,也看不见她有没有用被子盖住口鼻,便大着胆子道:“我才没有用被子盖住鼻子呢!”
“胡说,”少年凑近了些,“你的声音分明就是被被子掩住了,如此闷,竟然还想骗过我。”
声音中染了几分促狭,“莫不是,你在欺负我看不见?”
“我、我,”她登时怂了下来,“小竹不敢。”
“那你说,有没有用被子掩着脸?”
“有。”
“有没有说,很香很乖还很好看?”
“……有,”末了,她又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我是说鸭子,鸭子……”
“鸭子啊……”少年点了点头,旋即,又将脸凑近了些,俊朗的眉宇轻轻一挑,“那你说,方才我睡觉时,你有没有偷看我?”
第47章
“说,有没有偷看我,嗯?”少年的声音低沉。
姜娆一怔,待反应过来时,忙不迭地摆头否认:“我、我没有。”
“没有偷看我么?”
“没有。”
“喔,”少年又拖足了长长的尾音,好半晌,才终于来了一句,“依我看,你就是在欺负我看不见。”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她哪里是在欺负他看不见。
好吧,是有点儿。
心虚地咽了咽口水,纱帘后少年的面容也愈发真切。他一双眼虽为死寂,面上却带着丰富的色彩。
“你没有在欺负我吗?”他歪了头,又问出声,声音中不知不觉带了几分邪气。
“我……”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少年兀地站起身,探出右手,似是想挑开这层床帘。
她一惊,连忙坐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拉住了床帘,不让他掀开。
“做什么?”
少年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开口询问道。
姜娆望着忽然又近在眼前的少年的面容,只觉得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