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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农女当自强-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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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善若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许陈氏是在埋怨榆树庄的王家这个时候出不了什么力,故意拿话来刺她。她折腾了一日,也懒得和她争辩,只当做没听懂。
    许家宝听得不对味,忙打着哈哈道:“娘,贞娘她总得晚上才能回来,您先进去歇了吧。”
    许陈氏犹不甘心,道:“大郎媳妇,别杵在那里了,别的做不了,熬锅粥总是会的吧。还有廊下的那些锦盒,都收拾起堆到西厢房的空屋子里,没的让人看了烦心。”说罢,一扭头进了房间。
    许家宝歉然道:“大嫂,劳累你了。”
    “哪里的话。”庄善若含笑领了他的情。
    ……
    用过了晚饭,一家子守在厅堂等着童贞娘的消息。
    庄善若将院子收拾了,忙得没空照料许家安,见他坐在椅子上,神色也是恹恹的。她本有心去正房探视许掌柜,心里犹疑了一下,也就搁下了。
    “咋回事?”许陈氏喝了一肚子的茶,等得愈发的心焦,“都到酉时了,怎么二郎媳妇还不回来。”
    “娘,这路本就不近,还带着元宝,耽搁些总是有的。”许家宝不知道在院门口探了几次,宽慰道。
    “你岳家殷实,该不会……”许陈氏的心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总觉得不安心。
    许家玉耳朵尖,听到院门外辘辘的马车声,喜道:“怕是回来了!”
    可不是,还没进门,便听到童贞娘在院门口打骂元宝:“你这悖时的,这会子精神了,在你外公家怎么竟像个没嘴的葫芦……”
    竟是满腔的怨气!

  ☆、第105章 绝境

“哇——”是元宝的哭声。
    许家宝赶忙冲到院子外面,道:“打孩子做什么?”
    童贞娘提了裙子,也不管孩子,兀自进了院门。她本是盛装出门,一来一回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脸上的妆也残了,发髻也松了,脸上更带了一股戾气。
    许陈氏赶紧出来,问道:“二郎媳妇,你可回来了!”一边上下打量着童贞娘,不知道这银子到底揣在哪里。
    童贞娘也没个好脸色,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若是搁在平日,许陈氏早就摆出婆婆的架子训斥了,此时却温言道:“累了吧,给你沏好了茶,正温温的,刚好呢。”
    童贞娘勉强笑了笑,却又转过头对着哭得抽抽噎噎的元宝道:“你这孩子,平日里嘴巧得跟个八哥似的,一到要紧的便闭了嘴,吭也不吭。你哭,还有脸哭!”
    元宝扁了扁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了泪水,却不敢掉下来。身上喜庆的团花袍子上洇上了点点泪痕——要有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庄善若知道做娘的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童贞娘做出这副样子怕是另有隐情,忙上前抱了元宝哄着。
    元宝更是一头扎到庄善若的肩窝里不肯下来了。
    许家宝也心疼孩子,强笑道:“怎么了?”
    “在路上教得好好的,可一到了地方,便跟个没嘴葫芦似的,你说可气不可气?”童贞娘似有满肚子的怨气,“三个舅妈都好意来逗他玩,他倒好,只会抱着我的腿缩在那儿。”
    许陈氏道:“元宝机灵着呢,定是怕生。”
    童贞娘冷笑一声道:“我也这么说,以往住城里的时候也没去过几次外公家。表哥表弟的也没打过几个照面,这会子住乡下了,可不得更认生了?”
    许陈氏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得讪讪地笑。
    童贞娘娘家离县城许家并不算远,虽然童家家境殷实。但许陈氏眼睛长得高,又不大看得上童家。又兼童贞娘每次回娘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将许家的好东西尽数搜罗过去贴补娘家,许陈氏心里便有些不大自在。明里暗里说了几句后,童贞娘除了大的年节,也不大回娘家了。
    这话分明是说给许陈氏听的。
    许家宝心急,顾不得委婉客套。开门见山道:“银子,借了多少?”
    童贞娘的丹凤眼一挑,冷笑了一声道:“银子没借到多少,话倒是听了不少呢。”
    “啥?”
    “嫂子们和我扯着闲话。说隔壁的张家闺女做了县衙主簿的填房,那主簿怕张家人口多麻烦,成了亲后便拘着太太不肯让她回娘家。就是张家人上门,也是没个好脸色,饭也不留。匆匆两句便打发了。”
    许陈氏按捺不住,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我也奇怪呢。”童贞娘面上浮起不屑的神色道,“又说后来这主簿贪墨被人揭发了,得赔银子去赎罪。要不然就得下大狱。这时候张家闺女才挺了六个月的大肚,哭哭啼啼地回了娘家借钱。”
    许陈氏心里明白了几分,强笑道:“竟还说起故事来。”
    “张家人堵了门不给进,说什么往日里主簿得势的时候没沾什么好处,这时候倒霉了,也别来惦记娘家。倒是一文钱也没借得,将那闺女打发出去了。”
    许家安呆头呆脑地问:“那主簿呢?”
    童贞娘倒是冷不防被问得一愣,冷笑了数声道:“呦,那时我愧都愧煞了,哪里还问这个。若是大伯想知道,大不了下次我老了脸皮再去问问我那几个好嫂子。”
    庄善若拉了拉许家安的袖子,摇了摇头。
    许家宝气急道:“那么说,你娘家是不肯借了?”
    “我又不是傻子,她们好端端地给我说了这个事,我哪里还张得开嘴。”童贞娘自嘲道,“幸亏今儿抹的粉够厚,要不然我这脸可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了。”
    庄善若见童贞娘一阵酣畅淋漓的指桑骂槐冷嘲热讽,知道她定是在娘家的时候听了许多不堪的话,憋了一口气回来撒在许家人的身上。
    许陈氏觉得整个人都沉沉地往下坠,全身上下仿佛被抽尽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呢?”许家宝还不甘心。
    “然后?没有然后,就一家子吃了顿饭,打发我们回来了。”童贞娘觑觑许陈氏,道,“我那三个好嫂子还话里有话,不住地哭穷,说家里人口多,花销大,只想着将原先借的那两百两快些拿回去。”
    “岳丈呢?”
    “我爹?他能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就是再疼我,也不能越过三个哥哥去。元宝可是姓许,外孙;我那几个侄子侄女才是他正经的孙子。”童贞娘也伤了心,未出阁的时候她被童家上下捧在手里宠着,没想到一出嫁,便成了外人。
    许家宝这才绝望了,讷讷道:“宗长一家昨儿进城了,家里也没个管事的,想借也找不到人来借……”
    童贞娘这才吃了一惊,她本将希望寄托在宗长那里,所以在娘家一听她嫂子们的话便打定主意闭嘴不说了,挽回剩下的那一点脸面。求人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她素来心高气傲惯了,更是受不得一点委屈。回来的路上她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心里的一团火气拱着,忍不住便拿元宝出了气。
    许陈氏长长地叹了一声:“唉——”
    童贞娘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道:“我娘心疼我,临走的时候偷偷地塞给我十两银子。”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那锭银子上。
    “十两,不过是两日的利钱。”许家宝颓然道。
    “那还能怎么的,总比没有好。”童贞娘道,“这十两还是我娘从针头线脑上省下来的。”
    正房内传来了许掌柜的咳嗽声,众人又沉默了。
    许陈氏木木地坐到椅子上,道:“还有什么法子可想?难不成,真的将这宅子田地拱手让出去!”
    众人的脸上都像挂了一层霜,元宝趴在庄善若肩上也不吭声了,眼角噙着泪,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童贞娘从庄善若怀中接过了元宝,将脸凑上去亲了又亲。她只这一个儿子,自然是心疼。原本想着带元宝回娘家,有个孩子在旁,说话行事都自如些,没想到那三个嫂子仿佛是商量好了似的,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要不是她在院门口来了这一招“先声夺人”,恐怕还落了许家人的挂落,那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了。
    “二郎,你进来!”是许掌柜的声音,低沉嘶哑。
    许陈氏忙起身,冲着正房道:“当家的,你好生养着,再不济还有大郎二郎呢。”
    “二郎,进来!”这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的执拗。
    庄善若心里明白,刚才他们说的这些话可都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许掌柜的耳朵里。许掌柜本就是个自尊要强的,这会子不知道会作何打算。
    许家宝看了看许陈氏,许陈氏冲他点点头,低声道:“进去吧,你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再惹你爹生气了。”
    童贞娘朝许家宝微微颔首,目光闪动。
    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许家宝才从正房里出来,许陈氏一把将他拉到一边,问道:“二郎,你爹和你说些什么?”
    “没什么。”许家宝好似没回过神来,挠挠自己的后脑勺道,“爹让我们把借童家的钱先凑出来,及早还过去。”
    “什么?”
    童贞娘心里一喜,转而又是一沉,许掌柜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这,这……万事总有个轻重缓急。”许陈氏也摸不清许掌柜的想法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借了舅爷的两百两银子怎么说都能缓缓,可贷了聚福钱庄的那五百两银子拖一天可就多了五两的利钱。今时不如往日,铺子开不起来,也没个收益,每天的五两利钱也是要命的。”许家宝道,“可爹像是铁了心,定要我先将那两百两银子还了。”
    童贞娘道:“这是哪里的话?我嫂子不过是说一句,哪里就上赶着来催钱了。”她清楚三个嫂子向她哭穷不是真的为了催讨那两百两银子,而是生怕她又张口借钱。
    庄善若也是奇怪,按照许掌柜的性子,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吧。
    许陈氏呆了半晌,才缓缓道:“你爹就是这样的性子。自己欠别人的记得一厘不差,别人欠自己的却是糊涂。当初刚做生意的时候短了本钱,向人借了五十两。便是这五十两,让你爹寝食难安了好几个月。等一赚到这笔银子,你爹顾不得给家里剩点零用,赶了夜路将这笔钱还了回去,回家这才睡了个好觉——除了那一次,你爹便再也没向人借过哪怕是一个铜钱了。”
    童贞娘听了这话,却是动了别的心思。一个铜钱能逼死个英雄汉,许掌柜能说得那么硬气,别是家里还藏着个小金库吧。
    许陈氏又道:“唉,就随了你爹吧,也让他安心。”
    许家宝一摊手,无奈道:“爹的意思我知道,可是钱呢?”
    庄善若心里一动,上前一步,从腕子上抹下一个赤金的镯子轻轻地搁到桌子上,道:“这是娘那日给我的镯子,先拿出来救急罢。”

  ☆、第106章 退路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枚赤金镯子上。
    许陈氏看向庄善若的目光难得的温和,道:“大郎媳妇,难为你了。”
    庄善若摇摇头道:“娘这话说的,这不过是我该做的。”这枚赤金镯子是嫁过来第二天敬茶的时候许陈氏给的,为了给许家做脸面,她每日沉甸甸地戴着,破嫌累赘。反正她打定主意,离开许家的时候,除了自己的东西和两身的换洗衣裳,别的什么也不带。此时不过是提早完璧归赵罢了。
    许家玉道:“等等!”然后跑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个首饰盒子,盖子一翻,将里面的头面首饰尽数倒在桌上。
    庄善若看去,有几支金银簪子,金项圈,宝石戒指之类的。她突然想起许家宝本还有支镶了东珠的簪子,那珍珠被许家安讨了来碾成珍珠粉给她敷脸用了,心里不禁一阵可惜。
    许陈氏看向许家玉似有不忍,这些首饰还是她给女儿一件一件攒着当嫁妆的呢。
    童贞娘看不下去了,看这架势,她也得拿出几件值钱的首饰出来才下得了台。可是,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阵,每一样首饰都是她心爱的,没一件她舍得拿出来。
    许家宝也有些站不住了,使劲地拿眼睛觑她。
    童贞娘只得讪讪地道:“我那还有几件不值钱的,等我一并拿过来。”心里只叫晦气,这是怎么回事,许家竟然落魄到变卖首饰细软的地步了吗?
    许陈氏却一搭眼皮道:“二郎媳妇,你那些首饰都是你陪嫁过来的,先留着吧。这些首饰再加上我的凑个两百两也尽够了。”
    童贞娘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垂了眼睛恭敬道:“是。”
    “娘。我那里还有几两银子。”许家玉补充道。
    “够了,难为你了。”许陈氏转过脸来,像是对庄善若也像是对童贞娘。道,“你们放心。这些首饰我拿去当个活当,等有钱了再将它赎回来就是了。”
    庄善若毫不在意。
    童贞娘却心里暗道,你骗鬼咧,全家上下能凑出个七百里已经是烧高香了,这两年恐怕都没多余银子了。
    许家玉却道:“娘,活当怕当不了好价钱,不如死当。”
    许家宝也道:“是。等有钱了,再给妹子买更好的。”没人想到庄善若的赤金镯子,大概这本是许陈氏的,也算不到庄善若的名下。
    许陈氏只得长叹一声。便是再心疼女儿也是无可奈何了。
    是夜,庄善若吹熄蜡烛,安然卧下,合上眼睛,却是了无睡意。自从嫁到许家这三四个月。许家可谓是大小祸事不断,没过过几天顺当日子。
    庄善若突然想起那个神婆王仙姑言之凿凿说她命里带煞,专克亲人。想到这儿,她不由一哂,她什么时候信过这些无稽之谈?
    婚前刘春娇曾偷偷告诉她。她和刘昌两人八字犯冲。这会子不也是夫妻恩爱,还怀了身孕,若是他日顺利地诞下麟儿,更是羡煞旁人。看来命格八字之说是做不得准的。
    “媳妇,你笑什么?”
    “没什么。”庄善若没想到自己竟然笑出了声。
    “委屈你了。”许家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裹住了庄善若露在外面的手。
    这只手温热厚实,庄善若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来。虽然他们夜夜共卧一榻,可是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等我病好了,赚了钱,再给你买个更大更好的金镯子来。”
    庄善若忍不住心中一暖,没想到许家安倒是放在心上了。她哪里表现出委屈了?却是这个许大郎,清醒了一些后也能说些宽慰体贴的话了。她忍不住道:“大郎,你可知道你得了什么病吗?”
    许家安迟疑了一阵道:“痴病!”
    庄善若倒是一愣,旁人都说他傻了,他却道自己是痴了。果然是痴病——为情所困,为情所痴。
    许家安侧过身来,将庄善若的手握得更紧,道:“幸亏你不嫌弃。”
    庄善若心里一阵赧然,他果然是痴,看不穿她的真心。她怎么不嫌弃?嫁过来的第二日便早早地取了和离文书,只想着择日离他而去,只不过是迫于现实,暂时按捺住了。
    庄善若在黑暗中心虚地沉默了。
    许家安又往庄善若那边凑了过去,滚烫的鼻息喷在庄善若的颈项,痒痒的。
    “媳妇……”
    “做什么?”
    许家安没有说话,只是握了庄善若的手慢慢地贴到了自己的脸上摩挲着,喃喃道:“媳妇,你真好。”
    细密的胡渣轻轻地刺着庄善若的手背,她突然从心底涌起了一股别样的滋味,像是有人取了一根羽毛在细细地撩拨着她的心。庄善若赶紧抽回了手,翻身朝外,裹紧了被子,淡淡一句道:“晚了,快睡吧!”一颗心却是兀自跳动不停。
    黑暗中,庄善若感觉到旁边的那个炽热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微不可闻地出了一口长长的气,也沉默了。
    隔了一日,天还刚蒙蒙亮,许家人陆陆续续地都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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