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轻风轻-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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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最信任谁?”
二夫人睁大了眼:“当然是你,这还用问吗?”
“为什么?”
“我儿子又聪明又能干,还孝顺,连你爸爸都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和骄傲!可是,那是没媳妇之前。”二夫人眼中熠熠的光亮在最后一句话里黯淡。
大少握住了母亲仍些须有些发抖的手,心里因大夫人她们强将母亲扯进这场战役里而涌出了浓浓的愤恨,这笔帐,迟早要她们还本带利归还的。
“妈,您是我心中最最亲近最最爱戴的人,儿子也发誓,会永远是您的骄傲和成就!我知道,您对钱财和名誉都没兴趣,如果可以,您甚至更喜欢咱们一家三口过着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的生活,可是,打从您选择爸爸开始,就注定了我们是‘人前富贵,人后血泪’。不过不要紧,儿子保证无论哪种生活环境里,捍卫您的权益,保障您的快乐,就是我生命的最大目标。”
他这话说得二夫人浑身一颤,激动的泪光闪烁了出来,这才是她的儿子,是她在陈家忍气吞声之最大回报。
“不过,”见母亲的偏执已经缓和下来,大少赶紧接着说,“您一定得信任我,相信儿子的眼光,相信儿子的处断。叶萱侍候我快一年了,您把她打从来到现在的所作所为串起来冷静想想,她可做过哪怕一件损害我的事?相反,她在工作中显露出的能力所带给我的作用,甚至已经超越了所谓‘左膀右臂’的形容,我锻炼她,给她机会发挥,也是希望自己能够轻松一点,不必事事躬亲,难道,妈妈反倒喜欢见着我辛辛苦苦的操劳相吗?”
这话问得二夫人心里一紧,脱口而出:“当然不想!”
“那咱们就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些个话,就永远别在她面前说了,行吗?”
二夫人略有些惭愧地点了点头。
“再来说药的事,妈,叶萱和我不过是同居关系,无名无分,您想想,她下药害我有什么好处?从哪里得好处?”
一句话尤如四两拨千斤,二夫人脑子豁然开朗:“是的呵,她害你干嘛?”
“是不是有人撺掇你?”大少再提醒一句
二夫人脸红了,真是没脑子,现在想起来,大夫人一伙怎可能那么好心来陪自己打牌?
先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大少一番口舌终于令二夫人醒悟过来。“瑁,我……我听了怡心她们的挑唆,错怪叶萱了,唉,真是老糊涂,一想到你的药被改了,脑子就晕起来,叶萱呢?我去给她说声不是吧!”
怡心果然在幕后做指挥。大少笑笑:“不必了,妈,再怎么说,您也是长辈,哪有给小辈赔理的说法?有空,中午过来我们三人一块吃几顿饭,什么误会都没了。”
三人在行里同进同出个几次,所有由此风波带来的谣言自是不攻而破,却谁也不失面子,大少,就是大少!
二夫人如鸡啄米般地点头,此时,儿子说什么她都会赞成。
“妈,陈氏资产,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您名下那5%的股权,愿不愿意交给我代管?”火候到了,大少坦诚地提了出来。
股份关系到在陈氏的兴衰乃至存亡,您既然受年龄、性格所限,难保不为人利用,那勿如,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我手上。二夫人从大少眼里读懂了这番话,她点点头:“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你爸爸还给了我不少房产,如果需要,也一并过给你吧。”
二夫人没有一丝勉强,尤其是在儿子表白如斯之后。老公,原应该相濡以沫终生的伴侣,却有两个老婆、三个子女,她可以自他那分一份荣宠,却注定成为不了他的全部,唯有儿子,自己的亲骨血,才是后半生坚实的依靠,她信任他,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娘,他是她唯一的子!
闻言,大少仰入轮椅。祸兮,福所倚,古话果没说错,他的计划里少不了母亲的股份,还正在想着怎么开口的好,怡心便迫不及待地将机会送上了门,可见,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在心里再次默了默股比数,大少露出个安定的笑容:“妈,房产权我拿来没用,您留着就是。另外,再有一个月就是行庆了,到时,晚会上给您请一个黄梅戏名角,如何?”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叶萱不争,
叶萱无尤。
见大少不问,她便没打算解释药丸的故事,如果两人中一定需要有个人承受其中的压力,她宁愿是健康的自己。
二夫人认识到了自己的愚钝,接下来的几天,按大少的安排,中午高调亮相瑁辉,挽着叶萱、推着大少的轮椅,三人谈笑风生地用午餐。
自诩已找到丰沃环境的流言,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扼灭在了萌芽状态。
只不过,当所有的人都叹服于大少处理此事的睿智、敏捷时,他却偏在轮椅里静静地看着女主角宛如没事发生般地忙进忙出。
叶萱的世界里,自有她认定了的是非对错,尤如她的爱,只喜欢娓娓用行动表示,而恨,不,她没有恨,她豁达得完全可以用《道德经》里“上善若水”那四字来形容,“怨咎”二字,大少打从认识她始,就没在她身上读到过。
她有过怨恨吗?
她的怨恨爆发出来,会是怎么一番景况?
夏夜风,自阳台拂过,将落地的镂花窗纱带起一角,屋外,连湖水都沉寂在了黑暗里。睡吧,已经很晚了,再想去下,让叶萱发现自己半夜起来推窗望月,又要担心半天了。大少收起思绪,转动轮椅准备回卧室睡觉,经过书房,见紧闭的门缝里露出些许灯光,他停了下来。
眼下,是出半年报的时候,是三十周年行庆倒计时的时候,也是他这个瑁辉银行CEO身体正显衰弱的时候,叶萱所背负起的,又岂是“工作”这四字?那么大的压力,就从未见她在他这流露分毫。
他轻轻推开门,她正忘我地战斗在电脑、文件中,没有注意到他,桌上有一壶他记得临睡前都还没有、现在已然见底的咖啡。女孩在他的喝叱下,不敢再抽烟了,但随继,咖啡登场!
她面前的这一切,都她需要用外力强迫自己接受。
房里的冷气令大少打了个喷嚏,叶萱抬眼见他,忙将冷气调小,起身上前,有些嗔怪地说:“这么晚了,你不睡来这干嘛?”
“你也知道很晚了,收拾好陪我一起睡吧。”
看看钟,回望大少坚定的等候,叶萱不敢再说什么,关了电脑,将文件整理好,推他回到卧室。
她是真的倦了,就算一壶咖啡下肚,生物钟还是会有敲响的时候。头一落枕,叶萱就开始迷糊了。
“萱!”大少在唤她。
“嗯。”她闭着眼,强撑着应了一声。
有些话总还是得跟她说的。想了想,大少只得残忍地扰醒她:“爸给我说了,他准备趁行庆时正式宣布将瑁辉交给我。”
“那恭喜你呵!”她困得连口齿都有些不清了。
“你认为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接得下来吗?”
这话令得叶萱眼皮一跳,跟着,她睁开了眼,是呵,要他接下全盘工作,不等于是要他的命吗?
她直视着他,没了睡意,“瑁,”唤了一句,却又顿住,有个念头,无数次幻化成语想告诉他,无数次又咽了回来,她是他什么人?有什么权利改变他的生活?
“说呀!”看出她欲言又止,大少鼓励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顺便将她拥入怀中。
“其实,大小姐也是才智出众,不亚于男子,你有没有想过,把瑁辉让给她打理?”
这话一出口,叶萱明显感觉到那个怀抱立显僵硬,环在背上的手,也慢慢地缩了回去。说都说了,后悔也不行了,她勇敢地抬起头,直视过去,眼光里尽是坦荡、关切、挚爱,除此,无他。
大少让她这句话骇飞了所有温存。
看来,她必竟是女子,她不了解作为男人高远无垠的志向,不明白荣耀与权威甚至是值得男人用生命去作赌注的诱惑!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牵引她顺着自己的思路走,叶萱又说了:“你们是同胞姊弟,身上同流着陈家的血,只要能把陈氏做好做大,谁做,又有什么区别呢?瑁,有时,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况,你安心把身体调养好,我们,我们俩一辈子的快乐和幸福,难道,还不能令你满足吗?”
同床异梦,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异梦!
大少咽回了想说的话,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笑着说:“嗯,我考虑考虑,闭上眼,睡吧,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
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他长长地自鼻孔呼出一口气,叶萱,这个内心远比外表坚定的女孩,看起来,说服她是绝不可能了,那么,就智取吧!黑暗中,大少再次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了无心机的女孩以为自己的话已经被他放在了心上,此刻,甜甜入梦。
“……我终于看见所有梦想都开花……”,往镜苑的路上,叶萱的手机响起,大少的,她笑着接通:“陈少爷,马上就到,不要再催了。你的药吃了吗?”
星期六,陈先生安排早上在家里听行庆节目的汇报。本来叶萱说把资料给着大少,让他自己讲给老太爷听,可大少翻翻白眼,一句话就令她打消了这念头:“那么多内容,加上爸爸喜欢边听边问,可不得累死我!”
算了,还是挽起袖子亲自上阵吧。
入镜苑,照例首先是丹冲上来“问候”她,丹明显更大更壮了,这让她骤觉时光飞逝,想想,打从她升职搬出开始,就再没回镜苑来过,而今,景依旧,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小私助呢?
绚烂的阳光下,她正待觅回昨日的身影,方伟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她,“叶总,我是在这等您吗?”
找不回了!她自嘲地笑笑,摇摇头:“不用了,晚点我和大少他们一块走。”说完,提脚往屋里走去,方嫂已经恭恭敬敬地为她拉开了门。
陈先生、怡心、怡芸、方鸿余正坐在客厅里说着什么,见到她,除了陈先生回复一个笑容外,其余的人视若不见她的招呼。
“爸,倦了,我先回房去。”怡芸冷冷地扔下句话,转身上楼。
“陈先生,这是行庆典礼的相关资料,您先看看,大少在楼上吧,我去问问他吃药没有,马上回来。”叶萱毫不在意怡芸的无礼。
“你已经问过三遍了,要是我敢不吃的话,估计就会被你吃了。”他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叶萱吐了吐舌头,见陈先生佯装没听见的笑脸,有些嗔怪地抬头望去。
大少滑着轮椅自房间出来,停在三楼的木楼梯前,目光越过楼栏定定地投在她身上。
不知为什么,叶萱感觉他的眼神里有股说不出的缠绵与怪异。
他还顿在三楼的木楼梯口前看着她。
“陈少爷,是不是需要我上来为你按电梯按钮呀?”叶萱一边准备这么调侃他一句,一边朝楼上走去,忽然,惊惧地看见,大少的轮椅自楼梯口滑下,她还来不及将脑子里正待吐出的那句调侃转变为“小心!”大少已经随着轮椅滚落出。
“不!”
还没等其他人自她那声凄厉的声音中反应过来,叶萱便似飞般扑向了大少,顾不得挡住直奔她脚踝碾去的轮椅车,抢在第一时间抱住了跌撞而下的大少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叶萱,不要动,你们两人都不要动!”
……
有陈先生的声音,有大飞的声音,感觉有人抱住了她、也与她一起抱住了大少,脚踝处巨痛袭来……不过,这些都与她没关系,此时,怀中人的安危,才是她唯一的牵绊。
“瑁,阿瑁!你……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不成语。
“咳,咳。”他咳嗽两声,嘴角涌出一缕鲜血,这光景令得叶萱心胆俱寒,冷汗涔涔。
大少无力地扬头望向她,那双眼神,曾给过她无数力量与安定的眼神,此刻,竟负满了歉疚、伤痛,而且,没多给她细究的时间,那双眼睛,承载着她浓重的悲恸,慢慢地、慢慢地闭上。
“瑁!”叶萱狂呼一声,拼尽全身的气力想要摇醒他。
“叶萱不要动,他只是晕过去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是陈先生焦灼但不失沉稳的声音。
不会有事的,他只是晕过去了,她在心里喃喃地复述着这句话,不会有事的。神智因此话逐渐安定下来、涣散开来,终于,有些撑不住了,举目,看见大飞正稳稳地抱着她俩,低头,大少一直在自己怀里,她这才抵不住惊狂之后的疲惫,软绵绵地倒入大飞身上。
若是大少有什么闪失,这一觉,她也是不想醒来了。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听见小萱的声音,我从屋里出来,正准备去按电梯按钮的,结果一个不留神,从楼梯口滑了下去……”
叶萱静坐在大少病房一隅,听他很耐心地又把过程向陈先生复述了一遍。这句话,自他做完手术苏醒后,给包括她在内的无数人说过,他们信吗?若是他们象叶萱那样,目睹了全过程,应该,也如她一样,不信的。
他自楼梯滚落、他慢慢合上双眼……那一幕幕强烈刺激她神经的经历,令到她恐惧得宁愿选择晕倒来抗拒,情重至斯,在她醒来的瞬间,便真正懂了:失去什么,都不能失去他!
爱我,就请一定,让我先走,因为,失去你的痛苦,远比死亡更恐怖。
“你的脚没事吧?”大少轻柔的声音唤回了她漫游的思绪,定神一看,陈先生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去,房间里,只有他俩。
跟着他的目光,她看了看自己被轮椅碾伤的右脚,摇摇头:“拍过片了,没事,医生说打点封闭针,做做物理治疗就OK了。”
说着,她起身拿起自己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床边,举起一只手,轻轻地抚过他缠满纱布的胸口。这一跤,摔断了他两根肋骨,在这家全市赫赫有名的三甲医院里做了三个小时的手术,还没算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这所有,可以用“不留神”三字,简单抹平吗?
叶萱转身,又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门口,关门,落锁,回坐到大少床边,平静地说:“现在,就你和我,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
她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坚持。
屋里,静得落下根针都听得见。
她抬眸望向他。
他俩对视不语。
时间,一秒一秒地滑过。终于,大少垂下了头:“醒来后我也仔细想过,当时我只顾着看你,还没来得及去按电梯的,在楼梯口时,我能肯定没有动过轮子,轮椅,是自行滑下去的。”
“你没操纵轮椅怎么可能自行滑动?”她疑惑地问。那张轮椅是从德国进口的,性能在全球同类产品中都算是数一数二,可再先进,它也不可能自动滑行呀。
“开始我也没想通这一点,可后来,我记起来了,还有个摇控板的,几十米范围内,都可以摇控轮椅行动。”
“那个摇控板呢?”叶萱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大少摇摇头:“轮椅买回来时我用过几次,后来嫌麻烦,觉得还不如手动方便,就扔在一边没管了。现在,早不知丢哪啦。”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有人利用了那个摇控板躲在暗处操纵了大少的轮椅!
谁,是谁?她、陈先生、怡心、方鸿余、大飞,都在明面儿上,屋子里的呢?大夫人、二夫人、还有,怡芸,会是谁,还用想吗?
叶萱一阵晕眩,耳边又传来他低沉而静默的声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