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芳菲尽(陌上云栖)-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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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嫣,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放过我......”太后说着竟哭出声来,“我本不欲与她抢任何东西,可是,有她在一日,我便如活在地狱一般!当初,要不是为了她,为了她不受委屈,他也不会设计娶我
,更不会娶那些个朝氏、谢氏、张氏、王氏的!”说道此处,太后声音愤恨不已。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他”应该是指何太后的丈夫高询。这么说来,当初,高询根本不是酒后失德将何家小姐也就是如今的何太后侮辱了,再迫不得已娶她,而是早就设计好的!为的只是不让黎诗翎受丈夫纳妾的委屈,随后主动求娶那些亲贵之女也是出于同一个原因。难怪何太后怨怼颇深。
“我何文筠,自问此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如果,如果不是他当初逼我的,我又怎么会......怎么会做出那些事......”太后似乎陷入对往事的回忆,愤怒地抓紧胸前的锦被,指甲深掐。
我身躯僵硬地任太后靠着,浑身冰凉,紧咬嘴唇,预感将会听到更残忍的往事。
“哈哈......我如果帮他筹谋除掉高旻,他能得到天下吗?可他得到了天下,还想得到他的美人!”太后阴邪一笑,“可惜他想得美,他太不了解女人了,他怎会相信高旻一死,那女人便会随了他?哈哈......可笑之极!”太后放声狂笑,面目扭曲,猛然间从我怀中猛然挣脱,跃下榻去,仅着单薄中衣立于地毯上。
“但是,他相信了,嘿嘿,可悲就可悲在他相信了,他相信了我的话,相信她会成为他的。我知道我就要成功了。”太后转身盯着我,诡异地一笑。
我顿觉浑身起满鸡皮疙瘩,这个女人太可怕了,竟然是她撺掇高询弑兄夺位。
“然后,我又略施小计,让那个女人得知自己儿子也已经死了,并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谁干的!哈哈......不出所料,她果然寻死了!”太后忘情地叙述着往事,状若无人,一脸陶醉。
“可是,可是你知道吗?”太后脸色突变,转头狠狠看我,“他居然说,说我是个恶毒的女人,为了那女人不同我抢皇后之位才将她害死了!说我恶毒!我恶毒吗?他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我也是一个女人!”太后语音转凄凉,“我根本就不想要什么皇后之位,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也需要丈夫的疼爱呵护,而他呢,日日夜夜惦记的只有那个女人!如若她不死,此生他都不会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我同太后对视良久,她凄凉神情和言语将我震惊得惊骇无言,浑身升腾起一股冰凉的惧意。
“可是,我也失算了,”太后忽而凄然笑道,“我何文筠一世聪明,居然也有失算之时。想不到谢氏那贱人,居然向他告发我。他封了我做皇后,说是随了我的愿,然后至死,他也再未踏入我寝宫半步......”太后皱纹纵横脸上还
挂着先前的泪珠,眼泪又汹涌而出。
一切的一切都明了的,本是源于爱的一切,被扭曲为一场阴谋权利之争,其后手足相残、叔侄相争的残忍血腥却已掩盖了它的初衷。胸腔中如潮涌拍打,一股不吐为快的情绪积压得我万分痛苦,只得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丝毫不觉疼痛。
直直看着我的太后突然目光一颓,便软软倒下。
我惊呼着跃下床榻奔过去,努力将太后抱起放回床上,一面大声呼喊冯嬷嬷唤太医。宇文韵玦的体质似乎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般娇弱,居然还能抱得动何太后。
一阵忙乱,医侍们进进出出,随后便是一片颂吉之声,称太后只是受刺激昏倒,并无大碍。冯嬷嬷狠狠瞪我一眼,颇有责怪之意。
我低头无语,却听得内侍来传,皇后传我至崇仪宫,我心下烦乱,不知皇后此时传我何事,一方是冯嬷嬷责怪的眼神,一方是凶吉难料的崇仪宫,真真是前狼后虎,只得硬着头皮跟随那褚衣内侍走了。
庄严华丽的大殿上首端坐着两人,灿金龙袍之人微微蹙眉轻咳。紫红凤袍皇后端坐右侧。再看大殿下首两侧居然还坐有各宫妃嫔,锦绣衣饰同满堂金碧交相辉映。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我心底一凉,猛然想起这阵势在给怡贵人定罪那日也曾出现,只不过现今还多了一个皇帝在场。
俯身叩见了皇帝皇后,上首却半晌没有发话,我伏跪于地不敢抬头,心里不详之感更重。
“宇文韵玦,你可知罪?谋害皇嗣,按律当诛!”皇帝冷冷抛出一句。
我心脏急速下沉,赫然抬头道:“皇上明察,臣媳并无谋害皇嗣之举,当日事发突然。臣媳敢对天起誓,绝无谋害皇嗣之心!更何况晴妃娘娘是我亲姐,我为何要害她!”
“你......你还敢狡辩......”身后殿门口赫然传来一声带着浓浓哭腔的低斥。
我震惊回头,那身披雪狐裘衣被软榻抬入之人不是晴妃是谁?她一双杏眼含泪,煞是惹人怜爱,她被抬入后安顿在殿内左侧席位,皇帝颇为心疼地责怪她不在宫中静养。
晴妃谢过皇恩越发显得娇怜楚楚,纤纤玉指向我:“你说不是有意,那莫不是有人指使?”
我一惊,再看皇后已是笑意和煦地安慰晴妃道:“妹妹多心了,宇文良娣岂是那恶毒之人,怎会不顾姐妹之情。”
“姐姐又不是那指使之人,不必替她辩护!我今日定要为我那可怜的孩子讨一个公道!”晴妃一番话说得楚楚可怜,又软软地戳了皇后一刀。
皇后一
时语噎,继而笑道:“妹妹又如何肯定有人指使?亭内栏杆矮小朽化,发生这种意外确让人痛心不已,本宫管理后宫,是本宫的失职,明日便着人加固。”
“即便是栏杆腐朽,可她若不拉我入水,又岂会......皇上,后宫最忌心狠妇人,即便此人为我亲妹,也万不可网开一面为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开了先例。”晴妃不依不饶定要皇帝治我的罪。
皇后居然颇为意外地为我辩护了几句,一时殿堂之上一番唇枪舌战。
这几日缺乏足够休息,又一连经历这么多事,我脑中此刻已是一片混沌,听得众人的声音在我耳边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杂,眼前一黑,顿时不醒人事。
☆、意外迷局
身下软软被褥,身上盖着暖暖锦被,这种感觉让我在梦里都不禁感叹幸福。张嘴欲叹,却猛然发现这不是个梦,我确确实实是躺在了落霞阁的床上。
如缀看着醒来的我,一把扑在床边大哭不止。她的泪水着实把我惊了一下,难不成我被砍了胳膊还是腿?可一摸,幸而各个零部件都还在,遂长舒一口气,无奈道:“这不还没死吗?别哭了!”
这丫头好半天才止住哭声,断断续续告诉我,皇上念在我照顾太后孝心和功劳,免去一死,但削去良娣封号,降为孺子。
太子妃之下依次为良娣、良媛、宝林、孺子,孺子已是最末一级,相当于侍妾等级。如缀是难过我堂堂一个镇国公爱女,嫁人之后品级却是一降再降,由最初的御定太子妃发展成良娣后再接再厉,继续一降再降,现在居然成了个侍妾。
望着那丫头兀自哭得伤心,我却是暗自舒了一口气,是什么都不要紧,关键是我还活着,反正就要离开这里了,想到这里,便一刻都不愿再待在宫里,让如缀即刻去唤澜儿,这丫头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便出去了。
片刻过后,有人推门而入,我以为是澜儿,谁知来人转过屏风竟是玉冠束发,玄衣广袖的太子。
我不自觉瑟缩,将被褥拉高欲起身,尴尬道:“殿下,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笑道:“爱妃勿动。”兀自托着一个木制托盘走来,上面摆放几个各式的青花瓷碗。
“爱妃”这两字眼让我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到如何跟太子解释扮成宫女与他在御花园相撞之事,更是头疼不已。
这顿饭吃得甚是痛苦,太子将粥轻吹再笑着喂到我嘴边,那笑意之暧昧怎一个难堪了得。还关心不已地说,我最近受惊又受累,身体虚弱,不适宜进食甜腻或油腻之物,他便命人准备了这清淡而又富含营养的珍菜粥。
我尴尬地陪笑谢恩,直道已经吃跑,太子狐疑看我,随后笑道:“也好,爱妃如若不喜,晚上孤再命人换个式样的粥菜。”
我一听都要抓狂了,这厮莫不是晚上还要来?急道:“劳殿下费心了,臣妾不过是卑贱之人,不敢惊扰殿下。”
太子止住我:“不许乱说!”眼神中有几丝心疼,“日后,孤定会给你应得的名分。”言毕,他搂住我靠近,气息有些粗重混乱。
我急忙往后侧道:“殿下如此抬爱,韵玦不敢当。可眼下这病弱之躯怕是会污了您眼,韵玦此时只想尽快病愈,然后,然后,”我尽量做娇羞状偷瞄一眼太子,“然后尽力伺候太子。”
太子一阵喜悦滑过眉眼,随
后蹙眉道:“爱妃心意,孤明白,现下你不必多想,养好身体最要紧!本宫还期待与爱妃共挥狼毫写意山水呢!”
我一惊,他果然提到了那次偶遇,便张口解释道:“殿下,上次......”
“不必多言,我都知道,当日以你之才貌仅屈居良娣,确是委屈你了,你有所怨怼也情有可原,但好在上苍并未因此让我们错过......”
太子已经知道当初我是装病,红斑都是假的,但却将那理解为我有怨艾,在赌气,所以并不生我的气,还将那个秘密缄口。我心下感激,只好佯装娇羞状倚在他肩上。
“爱妃可知为何孤要作那副雪图?”
我摇摇头,抬头碰上他的殷切目光,急忙缩回。
太子似有倦意般叹道:“高处不胜寒,孤现在所居之位正如那雪山孤亭。眼前万千辽阔,却无一知心之人。爱妃的一份心意正如那支傲雪寒梅,让孤感怀难忘。”随后殷殷看我,“爱妃可愿做那深深寒雪里,孤的一支红梅,唯一的一支。”
我怔住,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壳,尴尬笑着木然点头。我身体僵硬地任太子拥住,从心底里却有些同情他。高处不胜寒,太子孤傲不驯,却颇有诗画之才,不喜学习如何治国理政,整天吟诗作画,这样的人如若生在平常百姓家,也是一个自由诗人、潇洒画家,可惜生在侯门深宫身不由已。
太子走后不一会儿,如缀便推门而入,我瞥见她怯怯看我的样子,猛然想起那夜琼华殿之事,又后怕又气恼:“如缀,你怎可如此不懂事,那夜你如何去到的那地方?”
如缀见我生气,两行清泪便下来了,跪到脚踏前悔道:“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担心娘娘会有什么危险,那日见您深夜归来,奴婢实在放心不下,便跟了澜儿出去,可不一会儿便跟丢了,七拐八绕看到一人将侍卫引入琼华殿,然后那些侍卫都走了,我便好奇进了殿中,后来听到响动,我害怕,躲入屏风后,再后来,”如缀哭得梨花带雨,怯怯看我一眼,“后来,您就都知道了......”
我气急交加,怨道:“如缀啊如缀,你可知道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你可知道那有多危险,那是送命的事!”
“娘娘教训得是,奴婢知错了。”如缀依旧低头。
我叹了口气:“如缀啊,宫里是非太多,不是适合你我生活之处。”
如缀惊讶万分,眸子晶亮。
“我们离开这里可好?”我拉着她的手,直视她双眼诚恳言道,“忘记那晚发生之事,也不要问我如何带你
离开,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宫廷?”
“娘娘......”如缀震惊非常,一时僵在原地,似不认识般看着我。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考虑,便浅笑道:“你考虑好便尽快告诉我!”
如缀依旧没有起身,怔怔半晌后猛然俯身以额触地:“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这下轮到我惊讶万分,不料她如此迅速爽快便答应了,我们二人四目相视,我心底霎时涌起一股暖意,她是目前为止这个时空里最关心我的人,带她一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最让人满意的结果。
“娘娘,您真的想好要如此?”澜儿迟疑问道。
“对,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在御花园散步,不小心绊到裙裾摔倒,额头撞上假山石块,英年早逝了。陪嫁丫鬟如缀为主殉葬。一切顺理成章。”我定定看向澜儿,“此事我打算后日进行,你及早准备。”
“是,娘娘!”澜儿自然明白我的“准备”是何意思。
遍染橘色的宫殿上空,飞过一群瞿瞿鸣叫的不知名飞鸟,第一次如此淡定沉静地在夕阳之下观赏景国皇宫的景色。那些光洁莹润的碧玉栏杆下是一汪一半瑟瑟一半红的池水,池中碧莲颜色幽幽。一列宫装高髻的宫娥从池边窈窕走过,娉婷多姿。不怨她们想方设法表现自己,只因她们的命运便掌握那些偶然对他们惊鸿一瞥的男人手里,也许是皇帝,也许是太子或是如睿王之类的人。
提起睿王,我不禁想起今天下午得知消息,华阴公主入宫来了,原本今日才应离京的睿王,昨日便帅军开拔了,北境急报,巴贝尔归顺,乌、白月离欲联手对抗景国,形势危急,睿王连入宫禀告的时间都没有,更未来得及带上新婚的娇妻,便匆匆挥师北上,让华阴独守偌大的敕造睿王府。
这两日太后病情有所稳定,我本想在离宫前再去看看她,可一想到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不禁寒从心来,那场以爱的名义演变的悲剧让我不愿回首再想。
明日便要离开,这也许是我此生最后一次在这红墙里欣赏晚霞,许是要离开之故心情愉悦之故,夕阳流霞竟也变得分外绚丽动人。
“娘娘,这是方才晴妃娘娘遣人送来的。”如缀已站在我身后良久,犹豫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我回头见她手里捧一个蓝底衬金粉荷的锦盒。对于晴妃,虽为姐妹,我却是一点儿也不了解。近一月来,她所做的一切更是让我不解,昨日殿前怒斥和欲至我于死地的情景仍在眼前,如今这个锦盒又是何意思。
我浅笑着将那盒子接过,如缀惊
道:“娘娘!”
我摆手示意无事,将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封薄薄信函,如缀这才松了口气。
“吾妹韵玦:
三更已过,吾心却难安,甚难入眠,若你怨姊,吾亦坦然。姊今日之举是为你日后考虑,乃长久之举。若非如此,你如何能得太子抬爱,又如何能取信于皇后。如今,皇后以为我们姊妹情分已断,定不会再对你多加忌惮,你也须学会与她多多亲近。而太子见你真容便已动心,你虽现为孺子,但日后荣宠必不可估量。若非因我,你先前也不会受那些苦楚委屈,因而以姊一子之性命换来你今后的平安与荣宠,姊并无遗憾。望妹妹了悟,把握这得来不易之机会,切勿辜负姊一番真心。”
原来晴妃早就识破了我的伪装,那日的争吵落水也是她有意安排。每日那个时间点,太子下朝后都会路过御花园回东宫,晴妃这是早就算计好的。既让皇后误以为我们姐妹失和,又让太子见到我的真容,晴妃这一步棋一箭双雕!
我痛苦闭眼,将那薄薄一纸紧紧攥于手心,可是以一个幼小生命换来的荣宠,何人能够安心享受,何人又能够若无其事将那幕惨剧忘记?更何况,晴妃这一厢情愿的好心,恕我不能接受。。。。。。
入夜,宫灯辉煌,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杜若香气。澜儿被我遣到了外庭,实是为了方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