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芳菲尽(陌上云栖)-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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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放粮!开门放粮!”门外灾民群情激愤地喊着,不管不顾地涌上前,敲打大门,甚至有青壮年的几人架成人梯,往院墙里跳进去。
一夜的时间,流民将最富足的楚府、谢府、朱府门墙敲碎,入府抢得粮食数石。三府老爷迫于无奈只得求助于官府,无奈睿王正在城外招降起义军,及至次日正午才归来,却不派兵平乱,以不得伤民为由拒不管理。
楚、谢、朱三人自知如此下去府中粮食必将不保,运出已不可能,即使可以运出必定被半道抢走。不得已想将粮食卖与官府,却遭睿王回拒,原来三日后即将有大批粮食运至宛阳,城中并不缺粮,睿王直言百姓此举并非只为抢粮,而是泄恨,此时若是出兵镇压,必将引发动乱。
三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可以将楚、谢、朱三家粮食劫得颗粒不存。三人懊悔万分,只得尽可能赚一点是一点。最后,三人以低于市价三钱的价格将粮食悉数卖与睿王。三府粮食相加,足有近十万石。
三日后,高衍将前几日已运抵宛阳,先存放与城郊大营的粮食运入城中,宣称共有二十万石。
至此,西建城粮荒始解。
“哈哈哈......”崔放是个莽将军,豪放笑道:“王妃好计谋,我这趟虽然是拉了一半干草一半粮,但粮荒解了,我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我拱手道:“崔将军过奖,我不过是耍了点小聪明,真正运筹帷幄的还是王爷,辛苦奔波的也是各位,在此应替宛阳的百姓谢过各位才是。”
宇文璞笑道:“王妃谦虚了,若非你在城中唱这出‘釜底抽薪’,那几个富户怎可能轻易将粮食交出!”
我望了一眼高衍,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实话,那番作为有些宵小嫌疑,其实这招‘釜底抽薪’也全是我一个人导演的,王爷是迫于情势同我一起唱戏罢了。”
崔放蹙眉摆手:“唉!王妃何出此言,那些个富户要不是变本加厉盘剥百姓,哪来的这些大批存粮,更何况前
几日已是让他们捞足了一笔,要不是王爷有令,我早想直接带兵掀了他家那粮仓的顶盖!”
众人一阵哄笑,笑罢,高衍随即面色严肃下来:“实际只运来十万石粮食的消息,各位要严加保守,不得外传!”
众人肃然称是,但皆是面有喜色。我同高衍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十万石粮食岂是那么容易筹到,各地也有各地的难处,崔放其实只运回了十万石粮食,长长的车队上所拉麻袋中有一半都填充的是草料。那天我们算过,二十万石便能解宛阳之困,因此只需从外借来十万石就足矣。只是最后要使出一招釜底抽薪,让人带灾民去闹事,逼得富户们狗急跳墙,不得不将粮食贱卖。
众人离去,有人还知趣地把书房门给带上了,书房里只剩下我和高衍两个人,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这段日子,我们都很忙,我忙着策划抢粮行动和安抚灾民,他在招降义军,两人见面说得最多的就是战事和饥荒。后来,他又忙于发放赈灾粮食,安置归降队伍,接连好几晚都没有回去睡觉。现在,两人终于都能松口气了。
他微笑着看我,缓步踱来,黑眸中柔情似水,伸手抚上我的脸:“你瘦多了!和我在一起,让你受累了。”
我笑着抓住他的手,望着他有些明显的黑眼圈,也很心疼:“那你怎么补偿我?”
他眯眸一笑,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抱进怀里,暧昧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我装作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望了望外面铺着紫红晚霞的天际:“哎呀,天要下雨了,院子里还晒了衣服,我得回去收衣服!”说着就挣脱他的怀抱。
他一把勾住我的腰,又将我揽了回来,在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暧昧话语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变得有些严肃,狠狠咬牙:“前几天我出城招降义军那晚,你是不是亲自出府去鼓动灾民抢粮了?”
我一惊,随即打哈哈:“没有啦,我是派人去的。我那么爱睡觉的人,怎么可能牺牲睡眠时间,半夜跑出去嘛!”
高衍蹙眉,眸中精光一闪:“真的?”随即坏笑了一下,“说谎可是要受惩罚的。”说完便低头吮上我耳垂,我被他吻得微微喘息,急忙将他推开:“不要,不要在这里......”
他笑了一下:“不要什么?还不肯跟我说实话。”随后一声叹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那么危险的事,搞不好会全城
大乱,你也敢亲自跑去,胆子可真不小!我还以为你只有喝醉的时候胆子才大。”
我也知道次招是险胜,确实危险,便狡黠一笑,辩解道:“我怕他们办不好,万一煽动得太过火,会引起大乱子,煽动的规模太小,又吓不倒那个什么楚老爷、朱老爷之流。更何况,你那天紧急出城去了,这城里的事,我不替你看着谁替你看?”
高衍摇头,严肃道:“你以为我那些幕僚是干什么的,早就吩咐好的事,他们会做好。倒是你,现在外头那么乱,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
我见他严肃,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干脆撒娇连带撒泼:“我辛辛苦苦替你想法子解决困难,为你省钱保面子地买了那么多粮食,到头来,你不谢我,还要说我!”说着推开他,背过身去。
高衍从后将我抱住,我赌气硬要挣脱,他却死死箍住,低声道:“唉!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愿意背负宵小罪责将逼迫富户卖粮一事揽到自己头上,愿意为了我冒生命危险出府......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可以没有手中的这一切,但是唯独不能没有你。”他最后一句话,更像是一声长叹。
我深呼一口气闭眼,心头一暖,鼻端突然酸酸的。他把我身子掰回去对着他,大手牢牢扶住我的肩膀:“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再不要命地去冒险了,多重要多紧急的事都不要!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睁开眼睛,望着他黑亮的眸子和挂在嘴角的微笑,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靠进他怀里:“没有我,你最多成个临时鳏夫,再娶一个不就行了。”
高衍低头看我,有些薄怒:“老是胡说八道,看来还是让你忙点好,闲下来又瞎想。”
“让我忙一点?”我傻乎乎地问。
高衍点头,黑眸中带着笑意:“你那晚说的话,可还记得?”
我无辜地笑了笑,错开眼神,我那晚说太多话了吧,老被拿来调侃。
“你说,你要生一个长得既像我又像你的小人,你忘了?”高衍笑着,暖暖的气息喷到我脸侧,这话语像是一阵和风柔柔地吹过心底,拂起层层涟漪,又像是一丝蜜糖从心中的某一处缝隙溢进,让整颗心都包裹在甜蜜中战栗。孩子,可以让爱交融在彼此的骨血中,由生命延续下去。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我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时候,急忙推
他提醒道:“这里是书房......”
高衍不理会我的话,将我抵到背后的书桌上,急切地吻着我的脖颈,邪佞一笑:“好几天没有回去陪你,你不想我么?”熟悉的气息再次将我缭绕,他的吻还是一样的滚烫。
身后一片碎响,高衍大手一挥,竟然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开,笔架和书册的翻落在地上,七零八落中有一种凌乱与肆意。我悬在桌边,他挤入我腿间站住,一手扶住我腰,一手隔着衣衫托上胸前的柔软,吻回我的脸,然后像是哄诱般继续问道:“嗯?有没有想我?”
我有些放不开外头有侍卫,蹙眉轻喘道:“外头有人......”
“放心,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进来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他说着吻上我的唇,将我放倒在桌上,紫檀木桌子冰凉的触感与抱住我这人躯体的火热形成鲜明对比,让我浑身一阵战栗。
秋日的傍晚,晚风微凉,窗外有橙黄的余晖,在这场情迷意乱的纠缠中我竟然嗅到了夏夜鸳鸯藤的馥郁芳香。他肆意地攻城掠地,汗水滴落交融,熨烫了身心。发丝撩绕在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如万千情丝将彼此绕住......
浓情过后,他抱住我坐在椅子上,两人靠在一起。
他将头埋进我颈间:“我真是对不住你,还说什么天天与你相对,现在陪你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我一笑:“看来你从前的话是对的,女人只可以宠不可以爱,一旦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确是实话!”
他无奈笑道:“你一直记着当年这句话。”
我长叹一声,点头:“太记得了!所以我就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推翻这个理论。我希望成为你的动力,而不是你的压力或者阻力。”
他抬首看我:“你一直都是我的动力,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说着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的额头抵在他唇畔,轻声道:“婚礼就从简吧!”
他有些讶异地低头看我,我抚着他衣服上绣着的蟠龙道:“我不喜欢那些闹哄哄的场景,铺张浪费不说还累死人,简单一点就好。拜个堂就好,酒席都不要摆,多吵啊!婚礼过后,真正过日子的不就是那两个人吗,你我的婚礼,其实只我们两个就够了。”
高衍抿唇蹙紧眉头,眸中闪烁着一丝丝的心痛还有懊恼无奈,半晌才道:“我连个隆重体
面的婚礼都给不了你,怨我吗?”
他完全明白我这么说的原因,我不是不喜欢热闹,也不是不想风风光光地嫁人,而是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余钱让我和他操办婚事,饥荒方解,前方战火连天,战事何时结束还看不到个头,几十万人的军队,开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结婚简直是天不时地不利,但我觉得,只要人和就好。
我好笑道:“婚礼对于婚姻而言,顶多算件漂亮的外袍!内里和实质才是重要的,外表金镶玉,里头一堆稻草,有什么用?我不要外表好看的婚姻,我要实实在在的心心相印,你说对吗?呵呵......其实呢,我更喜欢旅行结婚!”
高衍蹙眉问道:“旅行结婚?”
我挽着他的脖子坐正:“恩,本来旅行结婚是说结婚当天就外出旅游。但我们改一下,只拜堂不举办酒席,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外面旅游,赏景游玩的同时享受二人世界,也算是度蜜月了。”
高衍眼眸亮亮地看着我,随即黯淡下,有些为难道:“我可否先欠着?”
我笑着抱住他的头:“你不用欠啊!虽说现在外头战乱纷纷,但只要和你在一起,观烽火也没关系,更何况我觉得这样的蜜月也很有意思。”
高衍叹了口气:“观风景变成观烽火?我实在不想带你一起去受那些奔波劳累的苦,过那种时时刻刻都危险的日子。可又想你能够时时看到你......”
我用手指抵在他唇畔:“那就这么定了!婚礼一切从简,拜个堂就好了,什么宴席都省了,然后,我们一起长歌万里、金戈铁马。”
作者有话要说:这这这感情稳定以后还真不好写,偶总不能章章写H吧~~不能吧不能吧,这太挑战偶了,嘿嘿唯美一点吧就
☆、连理,携手
事情总是变化比预料更快;宛阳城的饥荒才刚刚缓解,得到喘息的郭氏就趁机反扑回来,前线军情紧急,高衍决定不等中秋,婚礼提前,临出发前必须把婚事办了。
一场仓促而简单的婚礼;全权由我策划,能省的都省了;到最后真的只剩下一场拜堂,唯一用了心的就是身上的红色的长裙。这样的简约却让我感到格外的庄重。我一向认为古代婚礼最核心的部分就是拜堂;不像现代有结婚证,那个时候,对着天地、父母和彼此的三拜就代表了一种无形的约束;记载着誓言与责任。
红烛高照,喜堂上首供奉着景国高祖皇帝高旻、宣和皇后黎诗翎,还有高衍父母故太子和太子妃的灵位。视线被喜帕挡住,在喜娘牵引下迈入喜堂,心跳得愈发厉害。六年前,我刚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曾经被当做宇文韵玦的替身嫁入宫中,只是身为妾室,我并没有和太子拜过堂。没有想到时隔六年,我能和自己真正爱的人行礼成婚。
视线只能看到裙下附近的一块位置,那么多双脚,那么多各色的衣摆,让我茫然之间又生出些惶惑不安。直到看见那双乌黑的皂靴和大红喜服的下摆,心顿时莫名安定,可又在下一秒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人,就是我执手一生的人了。
他上前来牵住喜娘递给他的红绸手牵,我将另一端紧紧攥在手心,每走一步都仿佛行走在云端,无尽的欢喜伴着这些年的怅然在心底涨得满满的。
三拜天地的唱颂响起,一拜天地,让天地作证我们携手一生的祈愿,二拜高堂,请高氏先祖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白首到老。最后一声“夫妻交拜”,我的喜帕与他的发冠轻轻相擦。在“送入洞房”的唱颂和一阵阵热闹的欢呼中,我随着他的步伐往外走,将忧伤和痛苦都抛在身后,从此以后,只跟他走。
洞房里,隔着红艳的喜帕,四处都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红色,朦朦胧胧感觉到红烛的光芒,他明明就站在近处,却似定住般久久凝望,迟迟不来揭喜帕。
在我沉不住气忍不住要催促的时候,他突然举步上前,伸手轻轻掀起了喜帕。我忍不住倒抽了口气,从未看到过身穿红衣的高衍,印象中他总是一身玄黑衣服,威严冷峻。就连上次和顾梦瑗成婚的当天了,他也没有着大红喜服,只是一身常服。不过这样也才对,本来第一次看丈夫穿喜服,就应该在自己的婚礼上。
袖口云纹滚边,金线绣蟠龙的红色喜服穿在他身上,于喜庆中还兀自带着一股气势。他黑曜石
般的眸子也被染上了一层烛光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橙色,这屋里的暖色系甚至将他冷峻的脸颊修成了柔和的弧度,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也沾染着幸福的味道。
四眸相对,我对着他嫣然一笑:“夫君今日穿红衣,可比我还俏丽。”
他也一笑,毫不介意我的搞怪,伸手抓过我的左手。我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一样东西顺着无名指的指尖滑到了关节处。我讶然望去,只见一枚金指环缓缓下移,套在了我无名指上,指环上还有一粒璀璨的宝石。
“从此以后,把你套牢。”他低声笑着说。
我抚着那枚戒指,惊喜不已,张了张嘴望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他记得,他记得我说的结婚戒指的模样,甚至记得我偶尔提过一次要带在左手无名指上,因为那里的血液直通心脏,代表着套牢爱人的心。
不知他什么时候瞒着我,请人打造的这戒指。指环上纹有精细花纹,像连理枝叶缠绕,枝叶顶端延伸出那粒熠熠的宝石。
我鼻端涌起一股酸涩,难抑地想落泪。曾经我被当做替身嫁入宫廷为妾,曾经我向云铎渴求一段婚姻来逃避现实,但婚姻从没有一刻想这么真实地存在于我的生命中。从此,我的一生,就将跟这个男人牢牢绑在一起了。
我握住他双手,摊开掌心,两人左手和右手的掌心分别平贴,我的先在上。他不解地看我,我对他一笑,念道:“执子之手。”随即又翻过手掌,他的在上,念完下一句:“与子偕老。”
十指交缠,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熠熠的目光璀璨若星辰,将房内的烛光映衬得黯淡无光,他深深将我凝望:“你终于成了我的妻子。”
我也痴痴回望他,总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是梦境,喉间已有些哽咽,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扑到他怀中。眼前闪过万千场景,从相遇到现在,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