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绡透-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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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气性不好,也挺不舒服的。
做完这一切,天光才堪堪大亮起来。温疑在谭边玩儿了会儿水,然后才准备去牵二两,继续上路。
“二两,吃饱了没,吃饱该干活了。”温疑走过去,便见二两背对着自己,正埋着头吃草的样子,那屁股上的尾巴还一甩一甩的,瞧着好像还挺欢乐。
“二两?”温疑觉得,这头驴子挺通人性的,这样喊了两声,却没有得到回应,让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温疑走上前,拉了拉拴在树上的缰绳,二两也一动不动,还反着力气跟她犟了起来。
“……”温疑这才明白为什么骂人之语里会有‘倔驴’这个词儿。
温疑走上前,准备看看它到底在倔个什么,没想到刚绕道二两面前,温疑便倒抽了一口冷气——那蠢驴子哪里是在吃草?它嘴里嚼巴的,明明是一块布料。
不只是一块普通的布料就罢了,那布料的料子极好,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用得上的,不过这深山里,平常老百姓也不敢来。而那料子上还沾染着血迹,连带着二两那驴嘴上的一圈儿白毛上,也是血糊糊的。
“二两!你在吃什么!”温疑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实在是这不省心的玩意儿让她糟心得不行。
这蠢驴子,不会是啃了别人的尸体吧?
还不待温疑联想到更恐怖的画面,就听见离这蠢驴子不愿的茂密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草木摩擦发出的声音,约莫是那边的活物被温疑这一声惊呼给惊着了,一不小心动弹了一下,发出的声响。
温疑一下子警惕起来,是蛇?是野兽?不管是什么,反正还是别去招惹了。
这般想着,温疑便后退半步,随时准备拔腿便跑,只是想到逃跑,她又想到了二两。
现在这个情况,是把这个蠢东西扔下呢,还是拉着一起跑呢?跑的话,它能跑得动吗?
就在温疑纠结的这一小会儿里,二两又高兴的嚎叫了两声,撒开蹄子,往发出声响的那地儿奔去了。
“……”好了,这下也不用纠结,要不要带上它了。
管它去死吧,就当它变成了一顿驴肉火烧了。
温疑见二两奔过去后,转身便欲走,却在刚迈出步子时,听到一声闷哼声。
是属于人类,男性的闷哼声。
温疑顿了顿,想到了蠢驴子嚼的那块带血的布料……
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伤的猎人吧,想到猎人的木屋为她提供的帮助,温疑最终决定,去看看那受伤的伤患。
“既然人没死,我自然不可能放任他就这般躺在这荒郊野地里不管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温疑念叨着,顺着二两踩出来的‘路’走上前去,到了二两身边时,便见着它一只蹄子踩踏在那人的小腿儿骨上……怪不得这人哼哼,换谁被驴子踩住了脚,都得哼哼。
她一时没看见伤患的脸,因为被那蠢驴子给挡住了,那蠢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猎奇的脑子,嘴里正咬着那人的一戳头发在嚼,时不时还往外扯一扯。
“你别啥都往嘴里送啊,吃了不干净的我可不会出钱给你治呢,直接就把你炖了信不信?”温疑一见它又在吃奇怪的东西,赶忙上前,将它的驴嘴给扒拉开,将那一缕缕黑发扯了出来。
不干净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温疑才有心思去看二两发现的这个人。受伤的是个男人,半趴在地上,只能瞧见半张脸,那半张脸还又血污和乱发给遮盖了一半,这样粗略一看,便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样子了,不过从身形来看,应该还是蛮高大挺拔的,穿得也不错,家里应该有钱。只是一声料子脏污得不行,也看不出到底是何处衣坊的款式,也有可能是自制的,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刚刚还能出声儿呢,应该是还活着吧。”要是一大早的就撞见死人,那可真是太晦气了。
将倔驴子拖开,动作小心的给地上半趴着的人看了看伤,发现没有什么骨伤后,又小心翼翼的将人翻过来,让他面朝上。
“咦?”把人翻过来后,男人便是面朝上了,上面的乱发还没拂开,血污也没清理,不过就这样来看,还是让温疑有一种心惊的熟悉感。
温疑沉默了一下,转身又去水潭里,用蕉叶打了些水来,然后拂开他脸上的发丝,用二两刚刚嚼巴过的、明显从他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料沾了沾水,动作轻柔的给他将面上的血块污泥一一擦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躺在地上的男人便恢复了他英挺的相貌。
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哪怕现在昏迷中,脸上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皱,但也不难瞧出他的英俊。这人正是温疑心里反复去世的那位前夫——陆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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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吃药
陆凛……
要说自己对他毫不介怀,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个凡人。
可也正因为她是个凡人,她便做不到真的把人扔这儿不管。普通人尚且做不到,更何况还是旧识。
“我是不是欠了你的?”温疑手里捏着那块衣料,盯着陆凛出神。
躺地上的人没有回答……
温疑刚刚已经给他检查过外伤了,骨头没有较大的问题,伤口是刀伤,没有伤及肺腑,运气很好的,只是卡在了两肋骨见。之所以会昏迷,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于野外躺了一夜,寒气入体,发了烧,才晕了过去。
说大也不大的伤,只要好好调理,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确认了伤情后,温疑便起身拍了拍依旧不知道在嚼什么的二两,“你看上的人,你来驼吧。”
得亏是有个驴子,否则就得辛苦自己了。这般想着,温疑又赞赏的瞧了一眼二两。
……
陆凛是被渴醒的,也不算醒吧,也就是恢复了一点儿朦胧的意识。得亏他身体素质惊人,否则这流着血在野外躺个半宿的,不死也该去半条命了,哪儿能这么快就有意识。
他对昨夜的事情还有印象,对方的人马伤了他以后,紧追不舍,为了能顺利摆脱这群杀手,他只能进入深山里。深山里地形错综复杂,只要小心一些,清理掉痕迹,便很容易甩掉身后跟着的人。
结果也果真如他所愿,那群杀手把他跟丢了,陆凛草草撕了一块衣摆给自己包扎止血,最后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只求别入了野兽之口便好。
再次睁开眼的陆凛心中欣慰,还好没被野兽拖走,看来他选择倒下的地方,确实如他所料,没什么大型兽类活动的痕迹。
……嗯?
想到这里,陆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不在野外?头顶是木屋的屋顶,身下不是草丛,而是平整的木床……他被人救了?
仇家一向不算少的陆少庄主瞬间警惕起来,救他的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这般想着,便开始在屋子里搜寻起他人来。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像一声响亮的信号,指引着陆凛往门口瞧去。
大概是真的流了太多血,陆凛只感觉,自己的眼神不如往日里清明。不过大致还是能瞧得出事物的形廓的,他倒也没太放在心里。
只见推门而入的,似乎是个小公子,个头儿不高,模样……瞧不太清。最重要的是,这确实不是自己的仇人,他身上也没有什么血腥杀伐之气。
这样一来,陆凛便放下心来,直言一声,“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这一出声,把温疑给吓了一跳,他又不认识自己了?随即她又想起来,自己穿的是一身男装。
温疑有些心虚的瞟了陆凛一眼,心中却已经转过来几百道弯儿。
——他没认出自己,那要不要上去说明什么?
——还是别了,不是已经打算要跟他们分道扬镳了吗。
——既然他没认出来,不如就将错就错好了,反正马上就该离开了。
这样一想,温疑稳住了神色,就当自己是他口中的‘小公子’了。
“咳,不用客气,你先躺好,我给你熬了一碗药。”温疑调整了一下声带,让自己的发声与本声稍微有些差别后,便拿着水囊走到了木床边。
这是她刚刚去山里找的一些益气补血的草药,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日行个一二三四五善吧。
温疑当他真不认识自己了,心中还为自己的乔装有些沾沾自喜,殊不知,她一开口,就引起了陆凛的警觉。
陆凛毕竟是个老江湖了,哪儿能是温疑这种大门都没出过的闺阁女子能欺瞒的,之前会认错,也只是占了个他一时没瞧清的便宜。
那声音明显是个女子的,又兼之温疑一靠近,他便闻见了她身上的女儿香。陆凛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这是喊错了人。
不过对面明明是个姑娘,却穿着一身男装,刚刚又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了,想来也是不愿意被拆穿身份的。精明如陆凛,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便想明白了一切问题根源,于是便默默闭了嘴,将错就错下去。
这么一晃神间,温疑已经站在了床边,真伸着手,手里拿着一只水囊。
这木屋里只有一口铁锅,没有碗筷,温疑只能将就将就,用自己的水囊来装药。
陆凛接过水囊,揭开后闻了闻,却没打算喝。药水的气味没什么不对,陆凛略微能辨别一些药味,基本都是山里常见的草药,只是大家也不是多熟悉,防备心慎重的陆少庄主,是肯定不会乱喝药的。
陆凛为人处世方面,还是有一套的。虽然并不能放心的喝药,但别人的一番心意还是得感谢一下。
“怎么不喝?”温疑看他没有喝药,心中有些疑惑,“一会儿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公子有所不知,鄙人幼时家境贫寒,小时候又经常生病,所以特别怕苦,光喝药的话,容易吐出来,怕糟蹋了公子心意。”穿着安康最昂贵料子制成的衣物的贫寒人士如是说道。
“……”温疑就冷眼看着他编。
“不过还是谢谢这位……公子……”陆凛抬头,感谢的话才刚出口,就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陆凛只是失血过多导致视觉不太清晰,又不是真瞎了。刚刚温疑站得远,又是在门口背光的地方,他才没能瞧清她的脸,现在人都站自己眼前了,好歹之前一起行车,还相处了半个月的时间,这要认不出来,他也别当什么少庄主了,街头支个摊儿,算卦比较适合他……
陆凛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本来甚是清明的思路,瞬间便成了一团乱麻。
——怎么是她?
——她救了自己?
——她没和云端一起?
——她怎么穿成这样了?
陆凛心中的疑问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但他却又不敢问。
面对陌生人,他尚且还能体贴的为那人着想,不去拆穿,更何况是面对自己有几分好感的姑娘。
是的,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确实对赵明夷有那么几分特别的好感。一开始的时候,陆凛也不知这好感来自何处,因何而生,但那几日里,老看见云端对她献殷勤后,他便不去深究那些事情了。
他不高兴,他不喜欢云端和赵明夷的关系太亲密。
既然有了这种想法,他自然要点儿什么才行的,故此,那几日里,他便天天变着方儿的在赵明夷面前损自己的兄弟。
陆凛有些回不过神,他脑子里的问题喷井了,不过最基本的他还知道——面对有好感的女子,自然是不能给她难堪的。
陆凛微微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现在的明夷比之初见时,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些肉了,眉目如画,看上去跟一尊玉人儿似的。
虽然这会儿穿着一身廉价的男装,却也已经身姿挺拔,像个贵家子弟。果然不亏是他心仪的女子,怎么看都那么好看。
陆凛恍恍惚惚的想着,将手中的水囊送到了嘴边,跟喝白水似的,‘咕咚咕咚’一阵灌,立马便喝了个底朝天。
……
温疑也在出神。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江湖经验不足的,因此在陆凛没有喝药,而是瞎编了一个理由搪塞她后,她就开始在心中认真分析对方的心理。
任何经验,都是可以从别人身上学到的。她虽然明知陆凛在扯谎,却没有拆穿他的谎言,而是将自己与他的身份对调,开始揣摩对方的心态。
最后也真让她琢磨出了缘由,她还顺便给陆凛的举动加了几点点评。
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所以陆凛拒绝喝陌生人递来的药水是正确的做法,哪怕那人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陆凛的谎言会被她看穿,是因为她本就知道他的身份。但其实他的说法并不算拙劣,毕竟他只是说他小时候穷,又不是说他现在也穷。
要是自己提出质疑,他甚至可以回复她,正因为小时候穷怕了,所以现在就要把好的贵的穿在身上。
分析完毕后,温疑越发觉得陆凛是个谨慎又聪明的人,正想着,自己任重道远,还要多学习时,就见他神思不属的将水囊里的药喝得是一干二净。
“……”说好的小心谨慎呢?
“你……怕苦?光喝药会吐?”温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口询问。
她刚在内心里给了他的行为一个高分的评价,这货转头就告诉她他只是误操作?
陆凛也回过了神来,手里空掉的水囊,和嘴里的药味儿……
陆凛顿了顿,开口道:“……偶尔也忆苦思甜一下。”
行吧,你说得对。
喝了药之后,温疑又出去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片蕉叶裹成的碗,又回来了。
“这是止血的草药,你,你要重新包扎一下吧。”温疑放下草药,便离开了屋子。
这些草药也是她之前出去采摘的,陆凛的伤在前胸,她也不方便给他上药,所以采来以后便放在了一旁,打算等他醒来,自己来上药。
经过刚刚喝药的事件,她也是明白了,陆凛这人的防备心到底有多强,虽然他最后的反应有些怪异。不过这次他应该没什么好拒绝的了吧,纯草药就没那么好动手脚了。
陆凛接过蕉叶,看了看,果然都是些止血的药物,其中还夹杂了一颗比较珍贵的仙鹤草。
……明夷。
陆凛心里除了有些暖意外,还有一点儿疑惑。
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偶尔会显露出一丝调皮的地方。厨艺很好,堪称宗师级别的,会医术,识得药理,不管怎么看,都是十分优秀的姑娘啊。
这样的谈吐气质,应当不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姑娘才对,为什么……会一个人往淮南来?
想到这里,陆凛才发现,他们其实都没有去了解过这个女子,只是听她说了名字,粗略说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是一个丧偶的寡妇。
陆凛决定,等这边事儿了,就好好打探一下明夷的家世,要是家世清白的话……他就上门提亲。
想到这个,陆凛诡异的觉得,自己好像有的激动。
将胸前的衣襟拉开,那里是用他衣服下摆扯下来布料,缠住的伤口,那里被他的血浸成了黑褐色。伤口是刀伤,所幸没有经历二次撕裂,现在已经有了凝固的迹象,只是还有一丝一丝的血因他的动作往外溢。
因为有些结巴,之前没有上药,衣料也毕竟不是真正的绷带,现在想揭开,处理起来,就必定得撕开那块才结的痂。对此,陆凛倒是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的便将布条一扯而下。
温疑走出屋子后,也想到了陆凛伤口必定会再出崩裂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