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娇_扇坠子-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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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儿也来凑热闹,“娘子头上再插朵珠花吧,这支山茶就美的很。”
景语一概拒绝。她不喜也不厌,这些事早在意料中,她也不逃避,只是为王秀才装扮,却没这个心。
王家今日登门,是来告知女方亲长,两个孩子八字相合,是为良配。王秀才父亲已亡故,此番是由长房大伯做主,和媒人一起前来送上聘书和定亲礼物。
王家礼数周全,只王秀才这女婿年纪略大,让陈氏有些尴尬。九娘子的父亲秦明浩人在川中,陈氏就叫三房的秦明彦作陪,她则带着王大伯去老太太院里走一个过场。
景语和玉萱到了会客厅的侧边,就有陈氏身边的春杏给她偷偷开门。春杏还朝她眨眼,“老太太说了,让您瞧一瞧也好安心。”
景语点头致谢,带着玉萱轻手轻脚进去。
这小会客厅面阔三间,清一水的香楠木家具,又有凭几布置时花插瓶,很是雅致。东北角上有一架六折联屏,绘的是烟雨朦胧春山图,景语从小门进来就到了这屏风后边。
此时,会客厅里正有人说话。
“……下月就是乡试,宾之是要下场吗?”
“去年就向学政报了考籍,这几年读书不敢懈怠,就是还想再考一场,若这次不中就不做他想了。”
前一个的声音她认得,是三叔秦明彦,他的声音十分清朗,温润悦耳。后头说话的人却是陌生,声音略沉,语气恭谨,应是王秀才了。景语从折屏的缝隙里朝外看去,就见对面有一陌生男子坐在西首。他年约三十,样貌倒是不差,下巴蓄着一撮短须,看着倒是谦和稳重。再看他衣着,孔雀蓝交领长袍,外罩一件嫩青色松花纹罗衫,虽不出挑却显年轻,是会穿衣之人。
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虽早就在心里勾勒过,本人倒比她所想要好上些许。
玉萱也从折屏后偷看,见王秀才文质彬彬,并非是胡子眉毛一把的老迂腐,心里就替娘子高兴。
“南通隶属京畿,院试向来比别处要难些,宾之能考上是有真学识的。乡试有各地万千学子拼挤,宾之不过下场三次,倒是不必气馁。”
这是三叔的声音,景语被屏风挡住看不见他,只见到王秀才闻言眼中隐隐亮了一瞬。王秀才更加谦恭,“多谢秦教授教诲,学生不敢轻言放弃!”
依着景语的辈分,王秀才也可以叫秦明彦三叔。不过现在两家只是小定,并未正式结亲,秦府职官高,秦明彦又曾在国子监任直讲教授,是读书人心中清贵的师长人物,王秀才现在还不好攀亲,叫一声“教授”倒也不会有错。
景语若有所思。这王秀才就算有几分才学,只怕在三叔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单说秦明彦和王秀才年岁相仿,一个是屡第不中的秀才,一个却是早年间两榜进士,就足见差距。
她既见到了人,就不好久留。赶在春杏催促前,景语拉了拉玉萱,两人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这月余景语从不曾留心,一时连王秀才名讳都不知道。
还好玉萱记得,“王秀才名鹏程,字宾之。
屏风后的人影消失了,秦明彦和王鹏程心照不宣,都松了口气。
秦家会安排九娘子来看一眼,这不是什么难猜的事。王鹏程上门之时有几分忐忑,也有为了这未过门的小娇妻,毕竟他不是什么出挑人物,年岁又大了一轮,秦府这门第,虽是庶女也是他高攀了。
秦明彦对这个庶侄女有几分好印象,既已定下和王家结亲,自是要帮衬这个秀才。他拄杖笑道:“读书之人哪有不爱书,哪能说放下就放下,我书房有不少藏书,宾之来看看如何?”
王鹏程喜上眉梢,忙行礼应下。
回去路上,玉萱心情大好。她一路憋着没找景语闲话,回了院子,瑞姨娘几人早在等着了。
玉萱就把她们怎么去到屏风后面,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讲得宛如说书般精彩。她重点描述了王秀才的样貌,看着还挺年轻咧,“姨娘,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还算般配就好,瑞姨娘她们就望向景语,景语只好点头。
众人就高兴起来。之前最怕陈氏给找个郁郁不志的老秀才,现在看来是个好精神的年轻人,连三房的大教授都夸他有真才识学,这下放心了。
景语也跟着笑,心中不知为何却掠过了旁的人影。同是坐着,王秀才坐姿端正拘谨,对上三叔半分不轻松;那回去捞玉萱,三叔上坐,倒是风光霁月,坦荡随意;而那间狭小耳室里,谢骁坐角落简陋长凳上,却仿佛众人头上有乌云罩顶……
瑞姨娘听玉萱叽叽喳喳说过一遍还不算,午休时又把景语叫来,细细问了几句。景语实话实说,王秀才确实看着还不错。
“天见垂怜,你嫡母倒还是一贯的周到。”瑞姨娘想起之前错怪陈氏,便为她说了句好话。
景语哭笑不得,“姨娘你不午睡,就拉着我说这些,我好着呢,现在更不用担心了。”
等她走了,瑞姨娘还是没有睡下,竟开始翻箱倒柜,把她床底的几口樟木箱都拖了出来。
湖菱一看就明白了,“您是想给九娘子添妆吗?”
瑞姨娘点头,眼中悄然泛上泪花,“景语她母亲生前和我最好,我不争气,她就说让我把景语当成是自己孩子,让她以后给我养老。这么多年景语陪着我,虽不是我亲生的,也没有分别了。王秀才人虽然不错,家里却也复杂,景语出嫁想来只有公中份例的嫁妆,我怕她没个傍身的银两,会不好做媳妇。我老了,用不上这些花花绿绿的首饰器皿,你帮我归拢一下,出去典当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生哥儿”提供屏风一架,可以让我们偷偷看一眼王秀才~
谢谢跳跳(+10)的营养液,种子有了,锄头有了,化肥有了,水壶有了,下把力气挖个坑把小树种埋进去啦ww~
第17章
玉萱见了王秀才,倒是对敷衍他的回礼有了点歉疚。她揣着最后一块料子往绣铺去,掌柜的一见她来了,忙不迭端上茶点。
“小娘子若是不急,不妨坐下等等。这长裤没什么花哨,小半个时辰就能成,省得你下回还特地跑一趟!”
玉萱一听就很乐意,“那我出去逛一圈,一切有劳掌柜!”王家送来聘书,秦府三五日内就要带着回聘书和回礼送去南通,今日能置办完整是最好不过了。
“好咧好咧!”
玉萱出了绣铺,街边一杂货摊前有个尖瘦老妪抬头,望着她背影嘀咕,“这不是玉萱那个小贱蹄吗……”
正是前阵子和玉萱在水房撕打过的刘婆子。
给王家的各色精美回礼,陈氏早就备下了,她是个妥贴人,万不会在这些事上使绊子。所以景语上交的一套衣物,包括银袋、鞋子,相比之下就有些拿不出手。陈氏看了一眼,心道不是个手巧的也没法子。
此去南通要一两天路程,二房近日出公差,三房腿脚不便,陈氏就请一个族叔和媒人同去回礼。如此,余下的事便是等王家行大聘,再商量个婚期,虽然事务琐细,但走到章程之内,反倒叫两边都轻松。
景语也闲了下来,小院里众人为她高兴,她面上淡淡,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思。
她不只是秦景语,更是林琼。
八月中旬乡试,九月下旬放榜,王家赶在王秀才下场之前来过小定,这心思瞒得过玉萱和瑞姨娘,瞒不过秦明彦和陈氏,也瞒不了她。放完小定,时人一般在两三个月内就要完婚,假使前脚秦家热闹嫁女,后脚放榜王秀才又名落孙山,“双喜临门”就要变成茶余饭后的闲话。秦府一门三进士,挑的女婿却是个屡考不中的秀才,是轻忽家中这个庶女,还是图王家什么?
景语没有助力王秀才,也会叫王家看轻她,往后日子可就不能那么受人敬重了。
是以王秀才言及若今秋再不中举便歇了心思时,三叔才会劝慰他是有真才学的,实是暗示他这次能中。
王秀才听懂了,她想到王鹏程那时眼中有贪婪一闪而过。
不过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意,所谓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守望互助,尤其是高门大户之间。她原出生侯门,这些事耳闻目见多了,并不觉得王家有什么算计。
是了,他们都不是十五六岁的人,再没有那么单纯的恋慕和怦然心动了……景语坐院角石头上,看地上的小蚂蚁排着队觅食,呆呆出神。
南通隶属京畿,府衙落于北大街上,坐北朝南,时不时就有小民和皂吏出入办些庶务。
京城治下,万事要循规蹈矩,曹典吏一早捧着茶点进了户房坐下,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曹典史今年已是五十又几,一双眼睛眼皮耷拉,看着有气无力,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否还有精力处理户房繁杂琐细的事务。
衙门设有三班六房,户房最是富足忙碌,辖下事务也是涉及最多,罗列下来直叫人眼花缭乱。曹典吏手下有十二个文书,每日里披星戴月,忙得昏天暗地,幸而一切自有办事章程,不叫他操心。
曹典吏平时并不插手具体事务,前两日起他却亲自到狭小的平房里坐镇,要人把近期递交来的婚书文契都挑出来给他过目。时人婚丧嫁娶,户籍变更,都要到衙门来登记备案。两家结亲时需持纳聘书和回聘书前来,待衙门誊抄入册再盖章,才算是官府承认和保护的一门婚事。
有点奇怪的命令,但也不足为奇,因为曹典吏有时会单点某一类的事务抽查办公,文书们也乐得少一件事。曹典吏就喝着茶,把一份份男女聘书仔细看了个遍,也不说登记,也不说发还。
早上刚过巳时,手下又收拢了五六份送上来。他耐心地一一翻看,突然眼皮一抬,眼中似有精光一现,随即又耷拉成有气无力的样子。
很快就看完了,曹典吏把之前积压的聘书挑了几份,让人送出去登记入册。剩下的嘛,不急,登记并不是来一份录一份,而是要攒上一批再一起查验、登记、盖章、最后发还。
京城治下,万事要循规蹈矩啊。
七月里最是闷热,热浪滚滚,秦府老夫人上了岁数有些苦夏,不但没有胃口,精神头也很差。陈氏带着几个孙媳日夜侍奉,也不见老太太有好转。景语几个孙女也常去祖母跟前尽孝,老太太倒是看得开,劝她们都回去。
“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年纪大了就会如此。婉芳你不要围着我,这天气孩子们也难熬,你收拾收拾,让他们去庄子上避暑玩去吧。”
婉芳是陈氏的名字。陈氏知道老太太向来体恤小辈,朗声笑道:“娘你就是心疼他们,什么事都紧着他们先。我看要去也是找个深山寺里,这些猴精正该好好收心,给他们祖母给秦家祈福呢!”
出行毕竟是有趣的事,秦老夫人想到一个个冰雪可爱的孙子孙女,想到孩子们即将欢呼雀跃,倒是有了几分精神。她垫着枕儿坐起来,饶有兴致地和陈氏讨论起要去近郊的哪座山寺,又让谁去。
“景兰的功课你不要催她,这孩子一直自觉,出去玩几天不耽误的。”
商量了一会儿,老太太想到了景语。这个孙女安静时像株墙角的紫花络石,不起眼也不争霜雨风露。一眨眼长大了,出落得清清秀秀,有礼貌有分寸,也是个好孩子。
“把景语也加上。和王家下定后没什么要她忙的,再有两个月就要出阁,让她和姐妹们多待一会儿。”
陈氏应下,“娘说的是,是这个理。”
消息传来,玉萱高兴坏了,景语也有几分期盼。她不比玉萱,想要出门更加不易,这几个月还没出过秦府。
但要说起来,真正困在府里的人,却是瑞姨娘。她不比陈氏,娘家不算正经亲戚,平时少有走动。姨娘的身份,也让她不会有机会出门做客。景语看到瑞姨娘在一旁为她们凑趣高兴,那欢欣愉悦的心顿时就淡了。
她心疼地想,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带姨娘出去走走。
因为要去上十几日,等到八月里天气凉爽些再回来,要收拾的起居用具就多不胜数。秦府小辈两日后才在轿厅集合,就见他们的三叔秦明彦已坐在马车上。
“还以为会由得你们漫山撒野?”秦明彦手里的折扇敲了敲车辕,笑眼中倒映着明亮的天色,“快上车,抓紧赶路兴许晚上还能吃上宵夜!”
“三叔又吓唬我们!”一众人不由笑开,纷纷上前腻着他。
秦明彦他可真是……他不像长辈,更像是年纪相仿的友人,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景语盯了他几眼,默默叫玉萱把行李归置在随行马车上。
小景琼来送父亲,在旁拉着他的衣角十分羡慕不舍,语声软糯,“爹爹,你回来要给我带礼物哦。”
秦明彦和她拉勾,“一言为定!”
这么多人出行,随行的护卫、仆役再加上各人的侍女,加起来就有三四十人。等他们车马出发时,景语看到秦府的队伍排场,心想秦家也是有几分家底的。
放出去这许多身娇肉贵的小娘子、小公子,秦老太太和陈氏自不敢让他们离远了。一行人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古灵峰山脚,晚霞还未起,就有凉风一阵阵拍着林涛。从山脚上去只有一级一级的宽条石阶,没有行车道,“秋山寺”就在这山腰上。
山峦叠青峰,万树荫古道。闷坐了一天马车,众人早就按耐不住,眼看就能到达目的地,有水沐浴还有床榻,自是鼓足了劲儿往山上爬。只秦明彦事先备下了滑竿,笑眯眯地看着四肢不勤的一群少年少女爬得哼哧哼哧。
秦府上山后不久,几骑快马也到了山脚下。
为首马背上的人抬头望着巍巍青峰,迟迟沉吟不语。
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停下了?“大人,我们现在上山吗?”
谢骁眼深如晦,“……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我大哥“生哥儿”请曹典吏喝茶,感谢长安赞助秦府小娘子“山寺豪华十日游”,感谢“鲸屿”给我们三叔准备的滑竿~
谢谢“便当狂魔”(+10);我跳跳(+1)的营养液ww~琼树种子发芽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目前进度是11/30~
(曹典吏客串了一把“民政局工作人员”,就是不给你办手续发本本,什么你说我无理取闹?哦,你来咬我啊ww~
第18章
古灵峰在京郊西面七十里外,出城的车马要从官道上拐下来,再经两条岔路进去。它是渚象群山中的一座,峰峦温和,秀美宁静。山腰上有一座寺宇,白墙青瓦,飞鸟停歇,近旁有山泉徐徐,水流澹澹。这座寺宇左右前后栽有无数银杏和红枫,四季里到了秋日,金黄的杏叶和彤红的枫叶就会落满屋脊、山道、水面。青青郁郁的群山,仿佛把一整个秋天的颜色都赠予了这里,让它美如是,梦如是。
秋山寺的僧人也如这深山里的寺宇一般,宁和不显,很少下山布施作法,汲求香火。三百里京畿重地,有繁多庙宇,因而它名气并不大,只有些喜好雅致清静的老城根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秦明彦就坐在滑竿上,看着小娘子一行人汗如雨下地爬山,漫漫指点一番山峰景致。
“三叔,我们大约还有多久才能到?”
“快了快了!”秦明彦不厌其烦地回答,每每都是这四个字。
“三叔你说这秋山寺这般美,可现在是夏日,我们也看不着啊!”
“就是就是!”
十来岁的少年人,七嘴八舌围着秦明彦说话,景语听了就忍不住想笑。多么好的天气,多么好的山林,他们脚下是斑驳山道,耳边有啾啾鸟鸣,身上出着汗,迎面有泠泠山风,再美不过如此了!原本她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