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娇_扇坠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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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紫和景语越发亲近了,只其他人和景语依然熟络不起来。小堂妹们都说同是十八岁,九娘子看着要比已出嫁的姐姐们还要稳重些,似对时兴的脂粉钗环、品茗游宴都不大感兴趣。
“语姐姐是极好相处的人,以后你们就知道了。”秦紫就笑着替她分说一二。
这日清晨,信陵侯夫人也准备打道回府去。张林氏想要步行,崔嬷嬷就劝道:“太太,这要走上小半时辰呢!”
张林氏外罩一件藏青对襟广袖团福纹纱衣,手拈一串松香蜜腊,显得颇有精神。她摆摆手,“多凉爽的天气,走几步就到了,我还没老得走不动呢。”
景语恰巧路过。不只她,太仆寺李家那对姐妹也在一旁,李俏和李湾儿跃跃欲试,似乎想上前来。
果然,两姐妹款款上来给侯夫人行礼。十五岁的李俏粉腮秋波盈盈,香云鬓发鸦鸦,十分讨喜面相,又带一丝不寻常的爽利。她家任职马政,她是幼时骑小马驹玩大的,就比闺中娇柔少女多一分英气。李俏声如黄鹂,也是十分悦耳,“候夫人这是要下山吗?昨晚似有穿林之雨,怕打湿了石阶,夫人还是听嬷嬷的罢,坐滑竿更稳妥些。”
好一个胆大心细又娇憨的小女郎。张林氏自是认得她的,李俏姐妹在这寺里和她偶遇了几次,有时会上来请安,有时会谦礼避道一旁,大方得体,又知礼又知趣。张林氏就朝她微微一笑,“不妨事的,多谢李家小娘子提醒。”
崔嬷嬷也顺势再劝了几句。
景语见姑姑脸上虽有笑容,却隐有三分不耐烦,便走上前来。
“侯夫人,下山约莫走半盏茶,有块拐角的石阶松动了,您路过时要当心些。”她又对崔嬷嬷道,“嬷嬷便放心吧,太太她心里有数的,您让滑竿在后面跟着,再让人一旁仔细护着,不会出差错的。”
张林氏不等崔嬷嬷出声便笑道:“还是小九娘懂我心意。就这样罢,你们在后面跟上。”
崔嬷嬷只好应声,又见张林氏把手上的蜜腊手串递给了景语,不免暗吃一惊。这手串价值不菲,是太太常盘在手上玩赏的,太太自来是个豪爽不拘的性子,这珍贵的心头好也是说送就送人了。
“九娘子拿去玩吧,改日下山我们有缘再见。”
景语和李俏几人目送侯府一行人下山。
等不见了踪影,一直没开口的李湾儿便嗤笑了一声,“也不看看什么人,随便就上来讨好,真当自己了不得。”她没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她在说谁。
李俏也冷冷瞥了景语一眼,扭身就走,“秀才门户,自然没那么有眼色。”
景语有几分好笑,没想到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性子那么冲,难道是因姑姑拂了她们面子吗?
还是玉萱悄声给她解了惑,“我听说,太仆寺家李娘子看上了侯府的嫡长孙,也难怪,多少人家都盯着呢!”
她默想了一会儿,那应该是张嘉大表哥的儿子吧,她还未出嫁前去吃过表哥的喜酒,表嫂隔年就有了身孕,算算都十六年了。不过太仆寺李家只是正四品少卿之职,门第略低了些,李俏想嫁给她的大外甥,怕是不容易。她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听咱们几位娘子聊天时提起过,说信陵侯府开始替长孙请爵位了,亲事也开始有意相看,这不,心急的人都追到这里来了。”玉萱还嫌弃她,“娘子你也偶尔来坐一坐嘛,多知道些总没坏处。”
景语就逗她,“我知道这些做什么,我已经有王秀才了。”
玉萱不意她那么直白,吓得跳脚,“娘子你真是的,别说出来嘛!”
山中不知岁月,闲情逸致,转瞬十来日过去,秦明彦便通知众人是时候回去了。众人吃了许久素斋,十分想念府中美味的肉菜,更兼离家日久心中挂念亲长和兄弟姐妹,便个个雀跃准备打道回府。
下山前一晚,景语趁着天黑,提了灯笼去到后院的一汪小水潭。
活水淙淙,草木繁繁,无数流萤点缀在夜色里,发着淡青或嫩黄的光晕,如梦似幻。她早就来过几次,这次带了扑网和纱囊,要捉一些回去。
她把灯笼挂树上,挑了个好落脚的地方,便一心一意拿着扑网和这些小飞虫混斗起来。
“咳。”
不知何时黑暗中有人清咳了一声,亮出两盏牛皮纸灯。是秦明彦,他站在不远处,提灯映月似入画来,声音却又轻柔熟悉,“没想到你和我一个爱好,九侄女当心,离水边远些。”
“三叔,你怎么来了?”她这才回神,上前帮他把灯笼挂好,这片水洼就又明亮了些许。
“明天就要回了,我答应要给景琼带礼物。”
“怎不叫阿福帮忙呢,这大晚上怎能让你一个人出来走动?”秦明彦的右腿使不上力,走平地有拐杖也罢了,这郊野深山摔倒一下都要命。她侧头一看,见秦明彦背上有个小包裹,“三叔带了网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瞧着这么没用吗?”秦明彦拿出扑萤工具,笑道,“倒是你的胆子不小,竟敢一人来水边,也不怕有山灵精怪把你捉去。”
她就笑了一声,“我也想给瑞姨娘带礼物呢,难得出来一趟,想让她看一看这里。”
秦明彦就只点头,那是他哥哥的妾室,他不好说什么,“你捕了多少,给我数一数。”
“这哪里数得着,给你瞧一眼。”她小心翼翼拿出自己的纱囊,轻纱显映出十数个光点,像掌心里的一小捧光絮。
秦明彦随意瞥道:“数不着?我可看清楚了,一十六只。”
她就吃惊,三叔眼力这么好,只消一眼就能数清这些飞舞的流萤?她自个也忘了数目,便低头数了起来。
秦明彦笑得更欢了,也不告诉她只是随口一说。
秦明彦捕萤看得十分准,虽行动不便只站在原地,但一扑一个,比四处扑腾的景语更有成效。两人捕到半数,纱囊已亮成小拳头大一团光。景语借着月色和灯笼,看到秦明彦额上冒了细汗,便喊了一声累,叫三叔陪她停下歇一会儿。
这会儿叔侄二人气氛正好,景语眼角余光扫过他无力僵坏的腿,忽然十分想问一问这事。她记忆里,三叔的腿脚原是十分利索的,后来某一年才被人慌慌乱乱抬回了家。三叔是个豁达的,想来不至于半句也不能提,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如此星如此夜,秦明彦毫无防备被人掀开了往事,一时怔住。他沉吟半晌,才开口道:“七年前,我和一伙人斗殴,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言简意赅,但她不免吃惊极了,三叔看着一副斯文好脾性,居然会和人打架!七年前那就是在她死后三年,京都蛮横的纨绔子弟,报上名来说不定她还认识,“是和谁呢,是谁惹恼了我们三叔?”
秦明彦却不肯说了,朝她笑了笑,“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眼里有温和的拒绝,她就知道这个话题点到为止了。终究是替天之骄子一落而成腿疾不便的三叔惋惜不平,她不禁叹了口气。
秦明彦见她似模似样地轻皱着眉,有些好笑,“想什么呢,我从没后悔过。”
从没后悔,在她三周年忌日,为着那些讽刺她的脏污言语,他酣畅淋漓地出手蛮干了一场。
何况,更倒霉的大有人在。子明权力登顶,翻开旧账一个一个敲断了那些人的双腿,结局不是瘫痪就是病死。
年少意气,时光证明他曾这样热烈,最终留下这样一个永恒的纪念。
第二日众人做完早课,向住持和寺里师傅告辞,轻快地下了山。
清晨还有凉风,马车奔走在官道上,卷起竹帘,便觉着似乎夏日的尾巴已过去。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城直奔秦府,众人坐了一天,腰酸腿软又很是兴奋。秦明彦带他们先去秦老夫人院里请安,见了老祖母个个都扑上去拿出礼物,景语也送上自己抄的《孝经》和《地藏经》。
抄经本,野花野果,也不稀罕,却乐得老太太眉开眼笑。说了一会儿话,众人便告退,老太太独留下景语。
陈氏也在绣墩上坐着,“回来时正好,昨日王家派来媒人说是十日后下聘,你且在家准备罢。”
这么快……她愣了一愣,心里有些茫然,“一切听祖母和母亲安排。”
回了西厢,和瑞姨娘、湖菱等人又是好一番相见。
瑞姨娘与景语十来日不见自是十分想念,又心疼她车马劳顿,没说几句便叫她先去洗浴,洗一洗归尘和疲倦。玉萱就没那待遇了,瑞姨娘细细问了她们在山上的起居作息,玉萱便一一说了,只没敢说娘子去给太尉上药的事。也只那一回,之后娘子便浑忘了似的,没再理会过太尉。
景语洗了澡,清清爽爽坐梳妆台前擦头发,想起王家不日下聘,她再不用做什么绣件,就想把湖菱此前送她的花样子还给她。打开小抽屉,却没见到图纸,再找了一圈,依然没有。
奇了,她记得明明收在梳妆台的屉子里。这几日她和玉萱出去城外避暑,院里就是瑞姨娘几人和江婆子,是谁动了她的抽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我跳送的一串蜜腊,感谢“狗狗酱”提供的捕萤道具ww~
谢谢阿屿(+1)的营养液,小树苗进度127/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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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看一下各人的年龄设定?【是不是觉得里面好大一盘戏,兴奋。jpg
琼娘:15岁(相恋)…17岁(嫁人)…22岁(身死)…32岁(重生)
三叔:17岁(暗恋)…24岁(娶纪氏)…27岁(腿疾)…28岁(生景琼)…34岁(今年)
纪氏:13岁(暗恋)…20岁(嫁三叔)…24(生景琼)…30岁(今年)
谢太尉比琼娘大三岁~
第26章
晚饭去灶房上取食盒,玉萱跑得比兔子还快。果然陈氏知道她们回来,早早关照过厨房多做了几个荤菜,双芽炒鸡胗,香煎小牛肉,虾仁点豆腐,山芋蒸排骨,另有海参鱼片粥和香菇鸡丝粥,不肥腻又鲜美。
景语今天在车上晃荡了一天,又累又饿,连吃了两碗饭才停下。瑞姨娘见她吃的香就高兴,饭后又叫人送上茶点和水果。
等到夜幕四合,灯火渐起,景语请瑞姨娘来院子里乘凉。
湖菱、湖柳和萍儿、江婆子围着瑞姨娘,瑞姨娘坐在竹椅上轻摇绢扇,微笑看她玩什么花样。
景语就揭开罩布,顿时有一团荧澄澄的亮光出现在她手上。
“这是、这是宵烛吗?”瑞姨娘吃了一惊,连手中的扇子也停下。
“哇!”湖柳和萍儿惊叹,围过来探头探脑,“娘子,这是你捉的吗?”
“这是我昨晚在山上扑的,带回来给姨娘和大家瞧瞧。”她把这团流动的萤光捧给瑞姨娘,“没有别的礼物了,姨娘,希望你喜欢。”
“你这孩子,”这样浪漫的事叫瑞姨娘惊喜万分,嘴上却仍是责备,“大晚上跑出去,小心叫蚊子咬得你满头包!”
众人就笑起来。围拢欣赏了一会儿,瑞姨娘做主道:“把它们放了吧,从老远的地方一路过来也是辛苦,让它们再飞一会儿吧。”
流萤不过三五天寿数,瑞姨娘心疼这些会发光的小生命,不愿再拘着它们。景语也是此意,“我们散开些,姨娘,你来罢。”
瑞姨娘就搁下扇子,用灵巧的指尖解开纱囊的束带。霎时间,争先恐后的莹莹光点从她手上飞起,像一条小小的星河,又疏散成三三两两的花火。
小院里顿时仿佛吹来了一阵会发光的飞絮,盈盈漫漫。几人被这美妙景象所撼,半晌说不出话来。
待到萤光四散,院子里就只剩瑞姨娘和景语躺着。玉萱和湖菱坐在屋门口,边纳鞋底边注意她们的动静。
瑞姨娘朝玉萱望了一眼,低声道:“景语,玉萱的身契你可讨回来了?”
“还没有,”她抬头遥望星空,声音有些模糊,“上回我与谢太尉说,去牙行挑一个与他置换,他虽是应了但我猜多半是敷衍。”铁定是的,她无论挑个什么样的丫鬟,他都不会满意。
瑞姨娘就有些奇了,“谢大人这是何意,他府上也不缺玉萱这一个,为何要为难你?你眼看就要出阁,玉萱是定要跟去的,这可如何是好?”
不说还好,说起来她也恼。谢骁的心思她不是不知,他意不在玉萱,她却仍要装糊涂,“我也不知。”
瑞姨娘听她这么说,就若有所思。景语嫁妆单薄,她有过打算把湖菱送去陪嫁,现在看来更是必须如此了……
在院里又躺了一会儿,瑞姨娘便叫她回屋去,免得着凉。
景语回去后叫来江婆子,问去寺里避暑的这些天是否有人来过她屋里。江婆子只道有瑞姨娘进来坐了一会儿,“娘子去了那边许久,姨娘大约是想念娘子罢。”
见问不出什么,景语也按下不提,“江妈妈这些日值守辛苦了,早些下去歇息罢。”
她又把屋里容易藏东西的地方找了个遍,仍是没找见。虽不过是件小事,却也叫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景语起来去春禧堂给陈氏请安。她到的时候秦景兰也刚到,两人都有些焉焉的,对望一眼均是想到在山上睡懒觉的时光,不觉一笑。
她在陈氏屋里比往常多待了片刻,陈氏不但问起寺里的事,还关照她近日要注意饮食起居,王家下聘后两三个月内就要迎亲,她要养得白白胖胖才好。说起来景语是瘦了些,小胸小腰,虽有杨柳体态却不像好生养的。
听懂陈氏意有所指,饶是她脸皮厚,也不禁有些尴尬。秦景兰就在一旁笑眯眯的,见她望过来忙恭喜了姐姐几句。
待回了西厢,她只想扑到床上补个回笼觉,不愿想这些事。也没人打扰她,任她睡个够。
睡到一半时,玉萱却突然来推醒她,“娘子,娘子,快醒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玉萱脸上有一丝紧张。
“娘子,夫人派李嬷嬷过来了。”
李嬷嬷就是常在陈氏身边侍立的那位老嬷嬷,陈氏轻易不派她走动,相应的,若派李嬷嬷,必是要紧事。她顿时就瞌睡全醒,拢鬓而起,“怎么了,李嬷嬷是怎么传话的?”
玉萱摇头,“嬷嬷她什么也没说,只说夫人请娘子和我过去一趟。娘子,你说会是为了什么事?”
“我哪能知道,”肯定不是好事,但景语也不怎么慌,“去给我打盆洗脸水来,让李嬷嬷再等会儿罢。”
若是李嬷嬷肯等,要么说明这事不太严重,要么就是这事比她想的还严重。而她隐隐觉得会是后者。
略略梳洗后,景语出去和李嬷嬷歉声告罪。李嬷嬷也不介意,带着她们回去复命。
进了春禧堂,景语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紧绷。和她晨间来请安时不同,那会儿虽也安静,但是静中有序,不若此刻四下里静悄悄的,也不知人都去了哪儿。玉萱紧张得脸色微白,景语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不生事,但也不怕事。
陈氏不在晨时与景语相见的外厅里,她坐在次间窗下,唇角微抿,神色有些严肃。屋里还有两人垂手站在一旁,竟是宋婆子和刘婆子!她二人穿着半新不旧的青灰袄裙,低眉顺耳,瞧见景语主仆进来,不怀好意地撇了撇嘴。
原来如此,景语一看到她们便心里有数了,这两人同贬在杂役房,倒叫她们厮混在了一起。她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回想自己向来循规蹈矩,不曾有什么出格的事,就松了半口气。
玉萱没那么淡定,见是她们在作怪,心里就恼恨得不行!这一对狼狈为奸都有好黑的心肝,此情此景竟是要坑害娘子!
景语如常给陈氏行礼,柔声笑道:“不知母亲何事唤我?”
“方才刘婆子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