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娘来袭-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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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年活得异常清醒,他遗憾没能搞死周振威,实是此生犯的大错,现被他步步紧逼至死胡同,再无前路。
曾经匈奴部莫贺祝大将军私下找他展露称霸中原的野心,并许以他高官重权时,他还不置可否,不同意亦不拒绝。
引胡人入关,必定遗臭万年,可看如今自个境遇,是在逼他铤而走险。
收回心神,他举杯朝匈奴王笑恭道:“早听闻关外民族善骑兵猎射,今日精兵良将均再此,不如同吾朝武将一决高下,以此助兴如何?”
宏顺帝笑而不语,周振威眼眸一睐,淡淡瞥他。
匈奴王饶有兴致道:“早知周将军武艺超群,不曾得见,此时不如一展身手,与吾部的莫贺将军比试箭法如何?”
“吾朝将士皆悉通武艺,拉弩弓射亦不输在下,实毋须在下亲力而为。”周振威使个眼色,已有部下拉过箭垛子,十数侍卫迅速站至宏顺帝周围警戒。
匈奴王典型关外胡人面相,凹眼碧瞳,高鼻厚唇,红须满鬓,听拒绝之意,顿时神色阴沉,立时浮出骇人戾气来。
莫贺祝等人丢下酒盏,吹眉瞪眼,杀气顿显,气氛渐渐凝滞的让人无法喘息。
宏顺帝慢慢开口道:“吾朝并不止有良将周将军一人,你部想必亦是如此,不如看看其它武将伴射,也颇有趣味。至后不尽兴,再让他俩比射不迟。”
匈奴王缓下脸色,一个身穿战袍头裹幞巾的匈奴将士站起,曹凤华认识,是匈奴副将库里篆,自高奋勇至弩子面前,用脚踏开拨弄,再搭箭上弩,嗖嗖连发十箭,竟是九中。
莫贺祝等人毫无顾忌地笑喝,击掌叫好,匈奴王露得色。
周振威略沉吟,派李晋打先锋。
李晋个子不高,身板亦瘦弱,着实其貌不扬,匈奴人神情不屑,宏顺帝有些担心,看看周振威倒沉稳镇定,逐也平静吃酒。
李晋朝胡忌使个眼色,架弩上箭,瞄准箭靶,却迟迟未有动作。
“汉人就是不爽落,不行就换人。”库里篆粗着喉咙,用不标准的汉话嘲笑:“要不弯腰认输,我们也认。”
话音才落,便见从暗处丢来两只活鸡,叽叽咯咯拍翅低飞,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白翎羽箭射出,迅如闪电,光影之间竟串起两只活鸡,直钉箭靶。
一气呵成,竟是十分的干净利落。众人鸦雀无声,忽得叫好喧天。李晋不在战,径自退下。
莫贺祝一行人神情震动。匈奴王勉力笑道:“未想到汉兵中竟也是藏龙卧虎,果然厉害!”
又命莫贺祝选派将士出来,进行活鸡比射。
箭靶地颇为热闹,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而去。
周振威默默端起酒盏吃酒,只觉余光处璀璨一闪,有银色短小之物,直朝正凑近说话的宏顺帝及匈奴王面门而去。
无论伤谁,都是场沉重祸事的开端。
周振威捡起筷著暗用气力迅疾掷去,厉声大喝护驾。
只听“哐啷”一声尖锐利响,筷著及一枚银镖落在宏顺帝眼前的汤碗里。
旁侍忙重换汤碗,并将盛有银镖的碗儿搁递至周振威跟前,内汤色已变,竟淬了极毒。
宝庆宫封了宫门,众人大气不敢出,皆默默垂首,侍卫开始逐个清查,因比拭箭法时场面混乱,查了一圈竟无所获。
宏顺帝满面怒意,匈奴王心中怀鬼,却也惊骇此事,朝莫贺祝瞪去,莫贺祝莫名摇首,示不知。
周振威蓦然噙笑,冷眼看向李延年,似不经意的开口:“比试箭法是李大人提议,扰的秩序渐乱,忤逆之人方有可趁之机,此举甚是高明。”
李延年神情一滞,脸色瞬间有些发白,见众目皆看向自已,眼神扑朔,显已成功被周振威挑动。
心中痛恨他的突然发难,忙站起至宏顺帝锦绣大桌前,双膝并跪,颤抖着声道:“皇上明鉴,年年诸国使臣来访或朝贺,宴会时皆会在苑内比试射箭以示助兴,今日只因为臣按原定提议,出了差池,便将此罪安栽在为臣身上,实在百口莫辩,望皇上给为臣作主。”
第四百三十八章 筹谋(6)
“李臣相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宏顺帝沉吟道,朝周振威看去:“周将军向来言行谨慎,此番说词可有理据?”
周振威神情淡然,站起拱手恭道:“我自有理据,此处人多嘈杂,不如请皇上允相关人等至内堂问话。”
宏顺帝颌首,由兵士前引,携单于、李延年、莫贺祝、周振威及曹凤华移步进内堂。
侍从快速斟上香茶,再闭门掩帘退去,还一室清静。
李延年依旧匍匐跪地,周振威朝宏顺帝行武将之礼,开口说:“在下夫人曾被莫贺将军虏至军营,内中隐情,实另人颇为震惊,思忖李大人能做出此等事,倒还有何事不敢?敢情皇上做主,还为臣一个公道。”
曹凤华忙至他侧后跪,宏顺帝瞧她一身简素月白衣裙,脂粉未施,只将有刀痕半颊用一缕发丝遮掩,犹见显露处含着病气,小脸黄黄的,未语双泪先流,倒透出几分可怜的神态来。
命她起身并赐座,宏顺帝满面和颜悦色:“你贵为前皇后,怎会被虏至匈奴部军营?可仔细说来。朕同匈奴王为你做主!”
曹凤华用帕子半掩面拭泪,哽咽道:“先皇驾崩后,太后仁慈,遣臣妾至蜀地峨眉山削发为尼,了此残生!李大人派卫士半道将臣妾劫持,交莫贺将军带至匈奴军营,自此备受欺凌,苦不堪言。原想一死明志,只是不甘,恐他日遭后人垢病百口莫辩,只得忍辱偷生,幸遇周将军救下并垂怜,今将首尾诉个清楚明白,还望皇上给臣妾作主。”
周振威插话启禀:“数日来为臣探查当日护送一干侍卫,皆尸骨无存,终寻出那日一砍樵山民,按画像已将李大人同莫贺将军指认。此人随时可前来面圣。”
“李臣相,他们所言可是真?”宏顺帝眯觑眼将李延年打量,竹青松瘦,温弱斯文,却不曾想手段狠辣至极,由不得严厉叱责:“如若是真,你状元才情,又位高权重,精通大和国律法,定晓得此乃重罪,并殃祸九族。”
李延年冷汗覆面,低身惶恐道:“卑臣自知其中深浅,怎还会明知故犯!”又朝曹凤华问:“周夫人可有凭据所证你言不菲?若无,栽赃陷害朝中官员亦是重罪。”
“你真当我没有么?”曹凤华气得牙齿咯咯打架,低首从袖笼中取出一物,随侍太监刘成卓忙上前取过,递于宏顺帝跟前。
是块圆金镶翠的佩饰,上雕龙凤呈祥图案,金光璀璨,一看即不是寻常能见之物。
曹凤华泣道:“那日被劫时,李大人亦在,臣妾慌乱之下将此物从他腰间拽落,这是先皇在时御赐李大人之物,司礼监有帐薄记录,皇上可差人一查便知。”
宏顺帝将此物什命刘成卓递至李延年面前,训问:“李臣相,这可是你身佩之物?”
李延年手心汗津津的,他目光闪烁,反应颇速:“此物确是卑臣之物,早时在府中遗失,只当是下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去,夫人也责罚数几,因无凭据只得作罢!怎晓得竟在周夫人手中拿捏?”忽恍然大悟道:“卑臣夫人与周夫人交好,往日倒常于宫中宅邸互为走动,不敢说周夫人甚么,定是卑臣夫人起了糊涂。”
“刘成卓,你拿此物去盘问李夫人。”果是巧舌如簧,思维灵敏。宏顺帝朝单于看去,目光阴鸷,神情似笑非笑:“这是朕治理国之耻,是皇室受辱,实不可忍。因与你匈奴部关联,阁下可有何见解?”
单于幼时在大和国质子五年,汉话皆通,凝神半晌,才故作疑惑道:“本王并不知此事,现听闻实感惊骇,若知晓她为贵国先帝皇后,吾部将士岂敢胡作非为。”
转看向莫贺祝,狠声怒喝:“莫贺将军,你把此事前因后果如实诉来,有半句不真,本王便将你送汉帝处置。”
莫贺祝听得此话,心下明悟,忙站起俯身,左掌贴胸行见礼,语气恭敬:“本将军是天空自由翱翔的苍鹰,心胸如广漠的草原辽阔,我们匈奴人做事向来坦荡荡,与周夫人冲撞实属巧合,若知晓她曾是汉人皇后,吾等必定心怀敬畏,岂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李臣相仅略略偶见几面,不曾有过来往。”
单于满意,朝宏顺帝笑道:“莫贺将军性子虽粗鲁,却不擅说谎,他这般说定是真的。”又朝莫贺祝喝斥:“此事总是因你而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等回去后领棍二十杖以示惩戒。”
莫贺祝讷讷领命。
周振威冷看此二人一唱一喝,眸中怒意闪逝,抿唇不语。
恰此时,刘成卓已携佩饰掀帘进内堂,至宏顺帝跟前禀道:“李夫人说此物什见过,是先帝御赐之物,因雕琢龙凤,李臣相实在喜欢,一直佩于腰间革带,走哪不离身,她掌管内宅诸事,交不晓此物何时遗落。”
宏顺帝心中一动,目光如针刺,看得李延年忐忑难安,稍许,才不紧不慢问:“李臣相可听的明白,你夫人此番说词,可与你方才辩解之词不符。”
李延年不曾想到方雨沐会落井下石,想了想,索性一横心道:“我那夫人自诞过麟儿后,头脑日渐愚痴,总是忘事,她的话倒不可全信。”
宏顺帝蓦得脸色一变,他这话中带玄机,将麟儿淡指,那意不含而寓,隐含鱼死网破之胁。
“今日此事难辩真伪,但皇室之名已自此含污,即便再怎样,又有何惧!”宏顺帝冷笑浮过,复神情凝重,目露肃严,喝命道:“周将军接我口谕,朕命你彻查此事,一旦查明属实,重犯可立当斩,毋须向朕奏请。”
周振威上前拱手接谕。
李延年大惊,暗自咬牙生悔,平日只觉宏顺帝顾全大局,自个稍点拨那桩丑事半句,他便退避容忍,着实是个性格软弱之人。
哪想此时却突得似变了个人,言语狠硬如刀,让他猝不及防。
李延年明白,宏顺帝此举已昭然若谒,曹凤华被劫真相已然不重要,周振威随时斩杀他皆可。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叛反
宏顺帝命跪者平身,赐坐椅吃茶。
气氛一时颇为古怪,众人各揣心思,反无了话可聊。
单于看向周振威笑说:“本王部下对周将军夫人多有冲撞,心愧难安,此次前来朝会,同行的还有本王的伊墨居次(公主),她是生长在马背上的一朵雪莲花,常听闻周将军威名,颇为仰慕,此次也随来,要一睹周将军的真颜。”
宏顺帝唇边浮起笑意,瞄周振威一眼,不嫌事大的命人将伊墨居次招来进见。
稍许片刻进来一少女,身着胡服戎装,紧束高挑曼妙身段,乌发梳成长发辫,肤白唇红,明眸碧蓝如水,甚是娇艳动人。
她将两手交叉放左右肩头,朝宏顺帝深躬行礼。
宏顺帝笑问:“听你父王说,你想见周将军?”他指指周振威方向:“那即是周将军及他的夫人。”
伊墨朝曹凤华看两眼,索性走至周振威身前打量,目不转睛,话音带猜:“你就是活捉莫贺将军的那位骠骑大将军?”
周振威暗讶她的汉话流利,起身拱手作揖,爽快回“是”。
莫贺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伊墨又歪头直言不讳问:“方才在外听贵朝官员传聊,周将军强抢民女可是真?”
“不得无理。”单于慢悠悠喝着酥油茶,话里却无严厉之意,只朝宏顺帝摇头道:“居次被阏氏宠坏了,言语无度,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周振威心一动,在抗胡役中,除莫贺祝外,格外提防的便是位唤伊墨的骑兵首领。有勇有谋,战略布置巧妙且周密,如若一个不慎便处境尴尬,颇有汉朝将军作战风范。
如今一见,却是个年方十五六的小公主,另人委实不敢置信。却也不露声色,只淡淡道:“谣言从来都是止于智者。伊墨居次沙场运筹帷幄,已足见不是人云亦云之人。”
伊墨蓝眸愈发清澈,白皙的腮粉晕,兴奋笑道:“周将军也觉伊墨排兵部阵可行是么?哇敕一役,你可显些败在我手上。”
“是!”周振威苦笑。
伊墨更加欢喜,转身走向单于跟前,娇憨央道:“女儿想出关前多向周将军请教行军作战之术,还望父亲恩准。”
“这只怕多有为难。。。。。。!”单于看向宏顺帝,宏顺帝笑道:“有何不可,匈奴骑兵精悍,马上功夫了得,周将军一直也想讨教训兵良法,如今贵部落投臣于吾大和国,还有何所戒备。周将军,你说是不是?”
“是!”周振威咬着牙应承,怒瞪宏顺帝一眼,就怕玉翘会戒备啊!那个会带娃和人私奔的醋坛子。
曹凤华有些羡慕的看着匈奴公主美丽娇颜,一身戎装英气毕露,围在周振威跟前话说个不停。
不禁想起数年前她也是英姿飒爽的马背巾帼呢,能弯弓射双禽,也能沙场逞威风,亦明媚青春的鲜妍。
心里有些痛,有些怅惘,忍不住用帕子掩唇轻咳,微怔,丝绢上显了血的痕迹。
。。。。。。。。。
“周将军,那个居次小妞又来找你了!”胡忌掀开营帘,嘻皮笑脸的禀报。
周振威眉宇一皱,眼里掠过不耐烦。
原以就偶尔一次或两次走走场面敷衍即可,哪知伊墨日日黏在他身边,但凡有些空余,便拿着兵书让他传道授业。
“周将军,给你看样东西!”伊墨一阵风般刮进帐营里,周振威淡定的擦拭手中的青龙剑,根本不想理她。
但听“哗”一声响,桌案上铺展开大张的羊皮卷,他随意瞄了眼,顿时怔了怔。
是张关外各部落地形图。
这公主是真傻还是装傻?
单于和莫贺祝心怀叵测,可没表面看上去那般臣服大和国。
还有个李延年,怕他不按常理直接斩了他,躲在左相府里装病不出来。
周振威在静静的等,等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你把地形图拿来给本将军看,就不怕我带兵去关外把你们都俘虏或杀光。”周振威扯了扯唇角,继续摆弄他的宝剑。
伊墨扑哧笑得小脸灿烂,道:“如今匈奴部落已同汉国邦交,彼此荣辱与共,和平相处,你作何还要来侵掠我们?”
“伊墨大将军真是你?”周振威斜她一眼,见她自豪而肯定的颌首,忍不住叹:“原来这么蠢!”
伊墨乍听此话,有些受辱,不高兴的把地形图卷起,昂首挺胸要走,再瞧周振威一脸走好不送的解脱模样,又顿住,咬咬嘴唇说:“你坏的很!我把你当盟国的将军,赤诚友善相待,你却诸多猜疑,远非我所想的心怀坦荡。对你们中原汉人,只有教母才值得我尊重和爱戴。”
“教母?”周振威这才正眼看她:“你的汉话,对中原礼俗认识,再有行军作战的布署谋略皆是她传授的?她是汉人?”
伊墨点点头,道:“教母是草原开的格桑花,睿智而勇敢,即便与汉国连年征战,却无人敢对教母无理。我从小由她教导训诫,如今才能骑于马背把你打败。”气还没消!
周振威默了默,沉吟问:“你教母叫什么名字?她何时去得你们部落?”
“教母名唤阿纳罕金,二十年前便侍奉在阏氏身边。”伊墨讲到兴起,又不想走了,辄身笑道:“方才听胡督军提起,周将军还有个神仙模样的夫人和一对双生娃娃,我一定要见见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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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翘觉得周振威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