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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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音幽幽,白影翩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昔日的梁国明珠身上,她犹如惊鸿临世,在今日满堂华彩中依旧清丽婉约,不同于周遭的绚丽夺目,她白衣淡妆,犹如出水芙蓉,净而无瑕。
背上还未好全的伤因为跳舞的动作而一直折磨着灵徽,她不得不咬牙忍着不断加重的疼痛而踩着乐音继续跳着。这样的痛楚令她开始神智模糊,耳边的音乐也飘忽起来,视线中的一张张人脸也逐渐难以辨认,到最后她痛得直接跪去了地上。
玄旻当即上前将她抱起,大呼着太医,现场也随即出现了暂时的混乱。待玄旻将灵徽抱下去休息之后,一切才有恢复如初,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影响了寿宴的气氛。
唐绍筠在玄旻重返大殿之后便悄然退去,他自然是去探望的灵徽的,却不料被闻说中途打晕。
“他果然料事如神,是你自己要跟出来的。”闻说摇头道,这就将唐绍筠安置去了别处。
闻说回到大殿的第一刻就暗中朝景杭丢了一团纸,景杭见后大为吃惊,却未免引人注意,他立刻将纸藏了起来,趁众人不备时悄然离去。
玄旻注意到景杭离开的身影,不由看了一眼闻说,见闻说朝自己点头,他却仍有隐忧,只是现下已不适合再派闻说离去,毕竟这大殿之上,到底还是有几双眼睛在时刻盯着他的。
景杭根据字条上的提示到了约见的地方,见清水碧树间赫然站着一道白衣素影,墨发垂腰,显然是在等他。这等身姿清艳绝俗,景杭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想他当初之所以挑了灵南下手,不过是因为景棠有言在先点名要了灵徽,现今佳人相约,他岂有白白放手的道理。
灵徽确实在大殿上触动了旧伤,却并没有真的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为的不过是做这一场戏,让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没有任何的能力去做接下去的事,而闻说也已经为她布置好了一切。
见面前果真是灵徽,景杭立即快步上前,却又忽然起了疑心而止步道:“灵徽公主如此邀约本王,是得清王允许?”
提及玄旻,景杭便怒从中来,他已知道了玄旻暗中设计陷害自己,却因为所有人看见的“事实”而令他百口莫辩,眼下他只能将一切怨和怒都忍下,等将来自己或能东山再起,再去将那出卖自己的玄旻就地办了,以泄心头之恨。
“如果他知道了,就不会让我出来了。”灵徽朝景杭敛衽一拜,见他又惊又疑,她镇定道,“约王爷出来是我自己的主意,为的是想跟王爷谈个交易。”
景杭颇为意外道:“我跟公主会有什么交易可谈?难道是携手刺杀清王不成?”
“刺杀大约不能,陷害应该是可以的。”灵徽道,“清王之所以会在先前对王爷动手,是因为记恨当年太子与他因为我而结仇,担心太子哪天心血来潮会找他报复,可他又不能直接动太子,就先拿王爷你开刀,同时利用靖王缠住太子,看他们互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他确实像有这等心机之人。”景杭深以为然,不禁追反道,“你是她的人,为何跟我说这些?”
“我不是他的人,我只是他养的一只宠物,呼之则来挥之即去,过了五年这样的生活,我早就受够了。”灵徽见景杭似有些站不稳便问道,“王爷没事吧?”
景杭只觉得眼前景象开始天旋地转,四肢不听使唤地乱颤,他不得已扶着一旁的太湖石,强作镇定道:“我没事。”
灵徽知是药效开始发作,又等了一会儿,见景杭整个人都靠去了太湖石上,便走近他身边道:“我有一个计划,可以免除王爷现在所受的幽禁之苦,王爷可愿意听?”
灵徽的声音在景杭听来已是变了音调,他模糊地听见幽禁,便知事关自己如今处境,便下意识地连连点头,示意灵徽继续。
“王爷当真要听?”灵徽试探道,一点点地靠近景杭,见他整个人将滑坐去地上,她猛然拔出随身的匕首,朝景杭胸口刺了过去,同时用手捂住景杭的嘴,不让他发出太大声响而引起别人注意。见景杭无法反抗,灵徽道:“王爷听见了么,你刚刚发出的声音。”
灵徽快速拔出匕首,景杭随即又发出一声闷哼,她又朝他腹部扎了一刀,未免他受药力影响感受不到疼痛,她特意握着匕首拧了两下。感受到景杭痛苦地扭动身体试图展开毫无用处的挣扎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狠声与景杭道:“你还记得灵南么?被你逼死在泰宁城那口枯井的灵南!还有那些在洵江被你杀害的梁国旧部!”
一旦提及至亲,灵徽便又被灵南那悲惨的死状所影响,她的恨在顷刻之间全部涌了出来,化成她眼中刺人的目光,也成就了她此时此刻毫不留情的动作——一连三刀,她重重地用匕首捅在景杭身上,却依旧无法平息她隐忍了五年的恨意。
景杭瞪大了的双眼充满恐惧与意外,脸上凝固的表情正显示着他所遭受的痛苦,这恰恰刺激了灵徽,令她想起当时那些充满嘲笑和鄙夷的眼神,他们对灵南的尸体指指点点,丝毫没有怜悯之心,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现今她眼前的这个人。
灵徽举起匕首要刺入景杭的双眼,然而眼前这个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人只是木讷地睁着眼,仿佛已经感知不到疼痛,哪怕那饮满他鲜血的凶器近在眼前,只差分毫就能让他再也无法看见这世间的花红柳绿。
灵徽举着匕首的手开始发颤,她盯着已经瘫坐在地上,身体快要没有起伏的景杭,刚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神智在面对死亡的时间里一点点清明了起来。她想起年幼时看见的那些笑颜,想起梁国百姓对她的尊敬与崇拜,想起许多她过去以为美好的事物,那些让她远离世间丑恶的东西并不应该被她遗忘,可她竟然在刚才亲手伤害了别人,以恨之名。
景杭求生的意志让他在生死最后一线的时刻用了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拽住了灵徽的裙角,但他这样的动作却让灵徽惊慌起来。
此时的灵徽思绪里一片混乱,她的仇恨,她的善良,交织纠缠在一起,报了仇的快/感,杀人的负罪感,让她一时间没有能力去做任何的思考。正在一切都混乱不堪的时候,景杭拽起她的裙角,她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雳那样思绪在刹那间一片空白,视线里只有满身染血的景杭。这样的画面太过触目惊心,而还在呼吸的景杭让她觉得这是一个怪物。为了平息这种深入心底的惶恐与害怕,灵徽无意识地举起匕首,再一次扎向了景杭。
温热的血液汩汩地从伤口中涌出来,景杭在几下轻微的抽搐之后再也没有了动作,整个身子随之松散,彻底瘫在了太湖石下,而他的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灵徽,如同他还活着那样,但那眼中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气。
记忆中那些嘲笑灵南的声音跟灵南拼死抵抗景杭侵犯的叫声混杂在一起,让灵徽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时候,在国破家亡的悲伤里,在亲人惨死的悲痛里,在孤苦无依的绝望里,将她这五年来通过仇恨建立的自我保护在瞬间击溃,也令她无所适从。
眼泪低落在手背上的瞬间,她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缩回手,景杭那双睁大了的眼睛再一次刺痛了她的神经,她急于想要逃离这充满压迫和痛苦的地方,远离景杭那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跑到另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却因为无法将景杭死时的模样从脑海中抹去而难受得再一次干呕起来。她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将埋藏在其中所有代表了灰暗与负面的情绪统统剔除。
这样一个人独处了一些时候,灵徽的情绪才算稍稍安定下来,她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要回去休息的地方,却忽然想起自己的匕首还留在景杭身上没有拔/出来。然而她正要回去,却见有宫中的侍者正朝她方才约见景杭的方向过去,未免暴露行踪,也不能让人看见她这会儿身上的血迹,她只好暂时放弃去取匕首的念头,立刻回去将衣裳换了。
☆、第六章 惊波骤打荷 亮剑为红颜(一)
在太后寿宴的同时发生康王被杀这种事势必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寿宴当即停止不说,整个皇宫都立即被封锁起来,所有人员都要进行严密盘问,每一处角落也都要严格搜查,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皇后因此备受打击当场昏厥,太后也受到惊吓而立刻回寝宫歇息,所有人都为此紧张不安,今上为杀人事件雷霆大怒的同时也陷入痛失爱子的悲伤之中,下令彻查此事。
中宫的病情自有太子景棠照顾,太后宫中则不时多了一道身影,正是玄旻。
玄旻虽受太后疼爱,平日却不太进宫,现今时常出入太后宫中,盖因寿宴当日太后也因为康王之死而险些不省人事,加上太后本就年迈,忽然遭遇这样的刺激身体难免支持不住,玄旻也是感念太后对自己的家族情义,这才在最近经常入宫探望。
这一日玄旻甫到太后宫中就听闻今上也至,他正欲回避,却被太后拉着,无奈之下才与今上打了照面却也不多话,只听他询问太后的病情以及康王之死的调查结果。
太后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她虽一心提拔玄旻,却也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往日皇后也会带着景棠跟景杭过来看望她,祖孙之间的情分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今上见她如此伤心不免触动自己丧子之痛,神情就此愁苦起来,最后都是昭仁在劝。
几人如此说了一会儿话,今上未免打扰太后歇息便要离去,临行前他命玄旻跟自己一道走。
玄旻不知今上是何用意,但也不好违背皇命,便一路跟了出去。父子两人从太后宫中出来,今上不发话,他也就不说话,沉默了半晌,他才终于听见那一国之君问道:“景杭遇刺,洵江地方上的诸多事宜就无人主持,你有什么想法么?”
玄旻足下微顿,思绪飞速转过一圈,忙跟了上去道:“但听父皇定夺。”
今上莫名地哼了一声,不知是生气还是嗤笑,依旧负手朝前走着,不多时就停了脚步,转身盯着垂首默然的玄旻,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加重了语气问道:“朕是在问你的想法。”
玄旻忽然跪在今上跟前深深埋首道:“臣没有想法。”
让人难以捉摸的目光从今上眼眸中迸发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曾抬头的玄旻。这是至今他们父子之间第一次这样正式的独处,在玄旻生命的前二十年里,他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身在梁国的儿子,在玄旻回到陈国之后,他也不过是在朝堂之中大概见到了这个本就与自己生份的儿子,在他的意识里,玄旻的存在可有可无。
然而此刻今上所有的视线都凝固在玄旻身上,想要从这个“透明人”的一举一动中去捕捉些什么,也许是出于景杭之死带给他的触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玄旻这样一个儿子,但他也如今才发觉自己对这个儿子几乎一无所知。
阳光好得本该让人觉得心情畅快,然而在玄旻与今上的相处里却只有无止尽的沉默跟沉闷。那一站一跪的两道身影看来全无骨肉亲情,彼此生疏得看不出有任何关联。
长时间的静默在今上的拂袖声中结束,那道身影终于从面前离开的瞬间,玄旻的心情并没有任何改变,他甚至没有抬起头去看今上一眼,视线的尽头是平坦的宫道,而那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却似乎逐渐出现了瑶姬的身影。
玄旻的神情在此时才有了稍许改变,他的眉不由皱了皱眉,因为跪得太久,刚起身的时候有些站不稳,但他依旧望着那一处瑶姬的幻影,看着母亲衣着华美地朝自己走来,他才终于知道,曾经的瑶姬有多美,跟他记忆中那个落魄悲惨的妇人形象简直天渊之别。
瑶姬的幻象终于要走近玄旻身前,他看见瑶姬朝自己伸出了手,然而他才要抬手,那影像就彻底消失了,眼前依然是宽阔的宫道,被晴好的阳光照得一片亮堂,宫道两边的花草也长势正好,却再也不会有瑶姬的出现。
这就是玄旻并不愿意时常入宫的原因,这个地方时刻提醒着他,他跟瑶姬被抛弃的现实,眼前所有的似锦繁花都将他过去的遭遇映衬得鲜血淋漓,也就让他对这座皇宫,也对居住在这里人的多了恨,而这些恨却不是瑶姬希望他拥有的。
在离开皇宫的马车上,玄旻依旧为与今上之间发生的一切而沉着脸。他对今上与康王之间的父子之情没有半点兴趣,更对他自身与今上间的血脉相连而无动于衷,因此对今上今日的试探并没有一丝心动。
“我以为你会趁机给太子或者靖王下套,没想到一个字都没说。”闻说道。
“洵江是不是好地方,太子跟靖王都心知肚明,这件事不用我插手,他们自己都会想办法争取。”玄旻合眼道。
闻说看着玄旻今日始终心绪难定的神情有些担忧道:“很久没见你这样了。”
“我不是生来就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被现实所迫罢了。”
玄旻冰冷的语调与他言辞间的无奈全部搭调,闻说因为他身上这样的反差而又生出同情来,她注视着玄旻如今尚且微皱的双眉,不由轻声叹息。
“她怎么样?”闻说的沉默令玄旻不禁睁开了眼,看着女侍卫低眼处的隐忧重重,他追问道,“如实回答。”
闻说又顿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你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玄旻被闻说少有的反唇相讥而震惊,他稍稍转过视线道:“我问,你就答,几时学会的这种手段?”
玄旻听来有些不自然的语调令闻说心底萌生了一层无奈之感,她抬眼看着玄旻若有所思的眉眼,郑重道:“她很不好。”
玄旻的表情在瞬间有了极细微的变化,尽管他极力克制让这样的情绪波动表现出来,却还是被一直在观察她的闻说察觉。作为跟在玄旻身边十多年的护卫,闻说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情形代表了什么,可如玄旻那样的性格,这种被克制的情绪究竟是好是坏,连她也不敢确定——他并非生而无情,却已经做了十几年冷情薄性之人了。
玄旻回到王府后就一个人在书房中待了很久,闻说也就在房外守了这些时候。当他终于开门出来时,闻说只是对此表示了暂时的安心。主仆两人心照不宣,一个去了灵徽居住的偏苑,一个则继续暗中保护。
此时夜色已浓,月光却不甚清亮,蒙蒙地照了满园,仿佛罩了一层薄纱,让眼前所见都变得暧昧不清。玄旻行至偏苑,发现灵徽正独自在园中跳舞。
月下白衣广袖翩然,裙裾在晚风中飘动,看来犹如降世仙子,然而她今夜舞姿不似往昔灵动飘逸,举手投足之间都仿佛为沉重之物所扰,看来令人心生恻隐。
没有乐音相伴的舞蹈再加上这满腹愁绪的舞者,也就令如今月色也随之哀伤起来,更因这薄光侵染,庭中花草也显得凄迷萧条了。
玄旻看着那最终定格的身姿在夜风清月下停呈现出浓重的伤痛,灵徽最终颓然跪去地上,一并传来痛苦压抑的哭声,凄凄切切。
自从太后寿宴归来,灵徽便一直难忘景杭的死,那样满是鲜血的画面将她的思绪侵占,连同旧时的记忆一起被挖掘出来,时时刻刻敲打着她心中原本对生命的敬畏,然而如景杭那样一个恶人,她又为何要去怜悯?
过去的五年里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报仇复国,可当她真正手刃了仇人之后,除了当时刹那的快/感,便只剩下源源不断地自责与慌张。她曾与死亡那样接近,灵南的死,简宁的死,洵江城里那些梁国旧部的死,她以为她已经能够面对,但当她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