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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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日常礼佛,因此在昭仁得到永安寺需要重新修葺的消息之后,她第一时间就转告给了太后。
是时玄旻正来太后宫中请安,昭仁才将事情与太后禀告,太后便与玄旻道:“当日你去齐济巡查一事办得并不漂亮,如今若再将这件事交给你,你可能办好?”
玄旻垂首站在太后身旁道:“必当竭力以赴。”
太后抬了抬手,昭仁便上前要扶,然而太后的目光却留在了玄旻身上。昭仁眼见玄旻立着不动便叫了他一声,玄旻这才上前扶起太后。
祖孙二人在殿内慢慢走了几步,太后不禁嗔怪道:“你父皇日理万机,尚且记得哀家患风湿旧疾受不得潮,让命人多点了熏炉去湿。你这孩子日常也没有忙进忙出,怎么就不知道多跟你父皇走动走动?”
“孙儿愚钝,怕不经意间惹怒圣驾。”玄旻道。
太后见玄旻始终低着头,便更加重了语气问道:“你还在气你父皇将你跟你母亲安置在梁国二十年的事?他如果真的不关心你们,也不会拖了二十年还是将你接回来。”
“孙儿不敢有这种念头,实在是不谙此道,不及太子与靖王懂得如何周旋。”玄旻看似低眉顺眼,言辞间却始终冷若冰霜,让人觉得十分疏远。
“你越这样说,哀家越要你来主持这次永安寺的修葺。”太后见玄旻当即退开一步,双手垂在两侧,垂首不语,似是请求她收回成命之意。然而她却仿佛被玄旻这样的动作刺激了一般,怒道:“你若连这件事都办不好,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她在梁国忍辱负重将你养育成人,难道就是要看你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吗!”
玄旻此时神情微变,终于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太后恼怒的容颜上,眉头微皱道:“母亲与我之间从未有过这些关联,她不过是个流落异国的苦命之人。她生前与我说的最多的只是让我活着回到陈国,见一见我的皇祖母,也就是太后您。”
玄旻眼波不似以往平静,他看着太后的眸光里闪动着对过往的追忆,在他一向阴鸷沉默的脸上留下了不同以往的悲伤,这自然令太后随之感伤起来。太后逐渐平复了方才的怒意,上前拉起玄旻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母亲不在了,你又跟你父皇心存芥蒂,你就只剩下皇祖母了。哀家现在年事已高,想来也撑不得多久,能护着你的日子也就该倒着数了。哀家现在只希望你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不至于等哀家百年之后你再受人欺凌。”
“太后心意,孙儿明白。”
见玄旻有了接纳之意,太后即刻肃容郑重道:“你既然明白,就按照哀家说的去做。你父皇那里,哀家会替你说情的。上回齐济的事原本也有些为难你,这次永安寺的事你可不能再有半点差池,明白么?”
“孙儿谢皇祖母。”
玄旻这一声皇祖母令太后为之动容,不禁上前将他抱住。她因感念瑶姬而潸然泪下,适逢又有雷声传来,将她对瑶姬的念想都震了出来,她便与玄旻道:“再与哀家说些你母亲当年在梁国的事,哀家当真想她。”
玄旻点头,这就扶着太后回去落座。祖孙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玄旻告辞离去,才到宫门口就被请去了太子府。
玄旻以为自己与景棠的关系已不用隐瞒,这就冒雨上了太子府的车,并不在乎是不是有人从旁盯着。
玄旻到达太子府后由侍者引路到了水榭,稍后见到景棠,玄旻只看他红光满面,像是遇见了可喜之事。
景棠拉着玄旻入座,一面朗声笑着一面给玄旻斟酒,心情好得犹如三月春光,丝毫不受如今秋雨的影响,道:“万事莫急,先干了这一杯。”
见景棠举杯一饮而尽,玄旻也只得满饮,心里却已经有底,只是没有立刻点穿罢了。
景棠随即再为玄旻倒酒道:“我是当真听见了天大的好消息,也就等不及要跟你说了。”
玄旻沉声,作洗耳恭听之态。
景棠又饮了一杯后道:“付易恒的案子父皇已经定了,明天朝会就宣布。”他伸出右手一掌斜劈而下。
玄旻当即明白了景棠的意思,略略点头道:“如果只是这样,只怕还不足以令大哥直接将我接来太子府。”
景棠笑叹道:“付易恒一死,西南的兵权究竟到谁手里,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玄旻拱手道:“恭喜大哥。”
景棠忙摇手推辞道:“可不是我握着兵权在手,六弟你道错喜了。”
明知景棠不过得了便宜还卖乖,玄旻也不戳穿,只点头道:“确实是我失言了。”
景棠又连着喝了两杯,玄旻也就跟着饮了一些,见他又有些忧心忡忡便问道:“才有喜讯传来,大哥为何又现忧色?”
景棠看了眼玄旻道:“今天御书房里除了传来好消息,倒也是有件不知好坏的事一并传了出来。”
“大哥但说无妨。”
“永安寺要重修的事,你该是听说了吧?”见玄旻默认,景棠又道,“原本这些事都该由工部去,是不是?”
玄旻深以为然。
“然而新任工部尚书跟侍郎居然全都告了病,工部的其他人也都跟约好了似的,抽不出个能主持的人,你说是不是怪事?”景棠盯着玄旻,表情莫测道。
自从上次复桥事件之后,整个工部甚至是六部都在今上圣谕之下经历了大洗牌,原本由景棠暗中主导的工部职权旁落,现今在工部中供职的重要官员与他的关系都不算亲近,所以突发这样的状况,令他颇为担忧。
“工部在六部中虽不是最重之位,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有人要在其中做文章,我以为这矛头指向你的可能颇大。”景棠断言道。
玄旻起身假意诚惶诚恐道:“大哥救我。”
景棠让玄旻归座才继续道:“我今日直接将你接来太子府,就是让有心人知道你是我的人,他若真要动你,大约永安寺的事你是逃不了了,只要看究竟是谁先开的口,也就能够明白了。”
“大哥原来是引蛇出洞。”
“也不一定,只是要辛苦用你作饵。我想错了是最好,如果当真有人要对你我不利,我们也就可以有所察觉,早做提防。”景棠一面假意安抚一面暗中得意,想来当真有人要与他为难,玄旻尚且能为他先挡一枪,也就让他有自保和反击的时间。
☆、第七章 锦囊巧收将 秋雨初乱佛(四)
玄旻回到清王府时见闻说神色异样,他正要询问就见闻说一直望着偏苑的方向,他当即明白过来,这就朝偏苑过去。
闻说发觉玄旻此时的脚步就跟这不断的秋雨一样有些急切,但他身形尚稳,也就看不出多少与过去的不同,但最终在最后一个拐角处,玄旻停了下来,闻说也不得不止步。见玄旻朝自己打个退下的手势,她便就此离去。
灵徽自从去了唐绍筠身边就从未回过清王府,日常都是靠闻说传递消息,今日她突然回来出乎玄旻的意料,所以在他知道灵徽身在偏苑的刹那间,他觉察到心底久违的惊喜,这远比当初他得知自己终于能够离开梁国的消息还要令他兴奋得多。
灵徽听见脚步声而回头,与玄旻隔着雨幕相见,秋雨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填满,雨声也令他们无法在这样的距离中交流。
玄旻顺着回廊走入亭中,注视着终于清晰了的灵徽面容,像是有些陌生,却因为她眉间的清冽而寻到了熟悉的感觉,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亲自回来?”
“唐绍筠去了云丘。”灵徽道,“是靖王的意思,去了有几天了。”
“闻说居然都没回报。”
“闻说每天要帮你暗中处理那么多事,不可能事事都顾及到,更何况唐绍筠走得很隐蔽,几乎没人知道。”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他走得很匆忙,当天从靖王府出来就立刻去了云丘,我都没来得急跟他打上照面,只是后来听下人含糊其辞地说是他出去了。我以为是哪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他赶着去解决,今天才从别人口中问出了……”
玄旻一把扣住灵徽手腕将她拽到跟前,眸色深沉,道:“你不如把谎话编得再好些才来跟我解释。”
不知是不是玄旻回来时身上沾了雨水,这会儿他的掌心都还有秋雨微凉,眉发也有些湿润,灵徽看在眼里只觉得这水汽凉薄加深了他本就冷冽的神情,看得她心思一沉,道:“我就是故意晚些再告诉你,看看一向都自以为运筹帷幄的你在没有及时了解情况之后会怎么做?”
玄旻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灵徽吃痛遂低吟了一声,她却不肯服软道:“唐绍筠走之前只告诉我是靖王让他去处理这些东西的,至于具体要怎么做,我没问,他也没说,现在过了这么久,我想他大概已经做完了。”
“当初山长水远的齐济都在我的意料这种,何况现在一个云丘?”玄旻微微松开手,看着灵徽手腕上已经被自己拽出的红印,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再看向灵徽的眼光随之暧昧起来,道,“既然难得回来一趟,晚些时候再走。”
他的手将要搂住她的腰,灵徽敏捷地将他推开,在这眨眼之间,她蓦地感受到心跳的异样,然而玄旻在她视线中的模样依旧冷俊。她不由按住起伏的心口,也按到了胸口的那一块玉坠,最后抬起头恼怒地盯着玄旻,比起方才相见时的情形,现在的他们之间的不互相让更要明显许多。
灵徽在玄旻的注视下蒙上面纱,戴上风帽,转身要走时再与他道:“靖王与许多商贾都有私交,从他们那里拿过不少好处,在建邺之外有一些私宅和私产都是通过钱庄另外的户头记录的。”
这是她在过去帮唐绍筠处理商务的过程中自己打听与摸索得到的讯息,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肯定,却也八九不离十。西雍通过另设钱庄账户存放非法所得,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一些正是通过唐绍筠的手去办的,而唐绍筠对她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她才能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到线索。然而这一次唐绍筠突然离开建邺的目的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找了几天的线索也毫无头绪,这才来找玄旻,顺便将靖王私底下的勾当也都一并告知。
灵徽走得毫不犹豫,那身影罩在宽大的斗篷下好似日间出没的幽灵,转瞬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玄旻望着雨帘之后已经不见了灵徽的空墙有片刻失神,雨声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他便不想留在此处,就此提步从另一处走了。
回廊暗处,白色斗篷下却有一双黑瞳将玄旻离去的背影映在眼帘中。雨声杂乱也让她无法安宁,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一定要亲自回清王府告知这一切,只是忽然想回来了,又恰好有机会就索性任性一次。见到玄旻的那一刻,她心底忽然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一次并没有白回来,然而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样的心声究竟有什么意义。
闻说善意的提醒让灵徽从已经飘远了的思绪中回了神,她就此立刻离开了清王府,没想到在唐府门外见到了恰好回来的唐绍筠。
灵徽偶尔会去茶庄饮茶,今日也是借着这个由头出去再暗中去了清王府,所以听见唐绍筠询问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我只是担心你雨天出门,路上或许会出意外。”唐绍筠解释着自己的关心,在灵徽面前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惟恐有一丝让灵徽觉得不舒坦,然而他从未见灵徽有半分高兴。
“雨天出门路上人少,比平时还要清静。”灵徽一面进门一面疏远地回应道,见唐绍筠站在原处迟疑,她回身相顾,问道,“累的话先去休息吧。”
这句根本算不得关心的话却已经令唐绍筠内心雀跃,他立即笑着走去灵徽面前道:“我只想着赶紧处理完了事情好回来见你,见了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灵徽从不对唐绍筠的热忱给予任何回应,这次依然如是,她不过淡淡道:“有什么事会让你赶不及回来就离开建邺?”
唐绍筠欲言又止,见此时不方便谈话便道:“你才回来还是先去将衣服换了,去去身上的湿气,稍后去书房我再与你详说。”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哪怕平日行事再仔细,在灵徽面前他便是这样会因为她给予的一点点回应而忘乎所以,当听见灵徽这样问时,他才有些后悔,可在见到灵徽转身离开的背影时,他更后悔自己方才的口没遮拦,但也没勇气将灵徽拦下。
灵徽稍后停下脚步再去看唐绍筠,见他也难免淋了些雨便放软了语气与他道:“你也去换身衣裳吧,书房见。”
秋雨不歇却无法阻断灵徽这一刻的温柔,虽然在其他人眼中这根本算不得体贴之词,但唐绍筠却甘之如饴,大抵唯有他对灵徽的心情才能因为这一丝的根本不能称之为柔情的淡漠而产生十分的喜悦。
正如谁都不知灵徽回去清王府的真正用意,谁都不晓得在去往偏苑的那一路上玄旻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的原因,有些事能够被察觉,但有一些则无从点破。
唐绍筠告诉灵徽,他去云丘的目的是转移一批钱款的流向,为西雍日后的计划做个铺垫。但当灵徽细细追问时,唐绍筠却也摇头,说他并不清楚西雍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将从艾和那里得到的一笔钱转入云丘的某个钱庄户头。
“难道那是靖王暗中在外设立的?”灵徽问道。
唐绍筠摇头道:“我让人查过户主,出乎我意料的是,户主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但这个户头下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钱款进出,可经营这个户头的人隐藏得太好,我一直都没能查出来,要说是靖王有可能……也不可能。”
“过去太子和康王在齐济与梁商互相勾结,靖王未必不会这么做。再者他一向喜好结交朋友,建邺城大半的文人墨客,甚至是朝中官员都跟他有些关联,经营人脉,钱是不可少的,就凭他那些俸禄和陈皇的赏赐并不见得能完全满足他的需要。人心向来不足,我看靖王私底下也没少干那些龌龊的勾当。”灵徽分析到最后已然对西雍嗤之以鼻。
“我倒觉得那个户头不一定是靖王所有。他既然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我,就没必要再隐瞒户头的主人,他又说有什么计划,想来也不至于将自己辛苦隐藏的东西翻出来。依我之见,那个户头的真正主人不是靖王最信任最倚重之人,就是他最想对付的人,他要放长线钓大鱼。”唐绍筠道。
灵徽似被唐绍筠这句猜测点醒,却没有立刻接话,假作谈话之后,他即刻就将这个消息通过闻说传给了玄旻。玄旻当即让闻说亲赴云丘进行调查,结果当真惊喜,那个户头居然是景棠所有。
“没想到太子的胃口比我想得要大得多。”玄旻看着闻说带回来的情报叹道,“齐济的走私原来只是他作为私产的一部分,云丘这里的数量同样大得惊人。”
“云丘一带最严重的现象就是圈地卖地,太子在那里拥有不少私产私宅,这次靖王让唐绍筠将付易恒贪赃来的钱款以各种名目分别打进了太子跟相关官员的户头里,看来是准备从这里下手。”闻说道。
“靖王居然能查到太子隐藏如此之深的东西,可见他也必定深谙其道。”玄旻看向闻说道,“查清楚靖王在云丘一带究竟有多少私产。”
闻说应声之后忽然问道:“听闻王爷近来主持永安寺修葺之事,一切都还顺利么?”
“你是听说太子与我起冲突的事了?”玄旻见闻说默认后才道,“他的心性配不上他的野心,而他的野心在我面前也不值一提,鼠目寸光之人不过是为他人铺路而已。”
玄旻所指的冲突前因正是前些时候景棠代皇后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