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紫气东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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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去吃饭了,他怎么就不去呢。
有小厮在一旁接话道:“南姑娘,昨晚他也没吃饭,问什么都不会应,该不会……是个傻的?”
南虞心直往下沉,若他就是她阿弟,可如何至好
南家是有银子能养着他,但若是个傻的,很容易就会被别人利用。
尤其是二老爷那边,防不胜防之下,不知道会整出什么事来。
她至怕的,还是她阿爹会受到大刺激。
“哎呀?!”敛秋忽而掩嘴惊呼得一下,继而就蹲至了床边,执起那孩童的脚底看。
一小颗比红豆还要细上许多的朱砂痣,赫然就在靠近脚底拇趾的位置。
那孩子方才是光脚丫侧坐着,敛秋是习武之人,眼力厉害,一下子就扫到了。
“姑娘!”她抬头望向南虞,“这,这……。”
南虞看了下周围候着的小厮与那边儿吃着饭的孩童,有些话,敛秋自然是不会当众随意说出来的。
她却已是了然。
她的右脚拇指之下,也有比这还要小的一颗小朱砂。
寻常不细看,发现不了,更何况平日里都是鞋袜在脚,外人就更是不会看得到。
敛秋和稳冬都是她贴身服侍的丫头子,自然是知晓的。
她目光不由得就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孩童来。
非常瘦小,个子估摸着就仅得六岁左右的幼儿高,因为瘦得只余皮包骨头,颧突腮陷,完全看不出他原本应有的模样。
唯有那额门,如若定神细看,庭阔眉长,还是与她阿爹有那么一丁点相似的。
南虞正这般想着的时候,那孩童却不知为何惊惶起来,挣扎着脚,不让敛秋抓着,满脸的恐惧,似乎怕人要拧断他脚一般,浑身哆嗦着往床里直退。
南虞看着忍不住就心疼起来。
他这个样子,不知道吃过多少苦头,这活着的日子,大概都是在恐惧中度过。
上辈子,她不知道有他。
她阿爹走了后,大概,他也是活不长的吧,二老爷怎么可能会放任他这个长房子嗣活着。
她忍着心酸,上前去与他伸出左手,含笑柔声道:“来,过来,不怕的,我们不会伤害你。”
南虞见他目光迟疑地望着她,一动不动的躲在床角那里,恐惧神色还在,就又柔声道:“我是你阿姐,亲姐,来接你回家。”
许是“家”这个字眼触动了他,他身上的颤抖慢慢止住,虽然人还是没过来,但片刻后,他目光已是微微有些渴盼的望着南虞。
“小公子,是真的,你是姑娘的亲阿弟。”敛秋也是怕自家姑娘累着,忙是在一旁帮着说话,“我们就是专门来带你回家的。”
周围的孩童闻言都放下了手中碗,齐齐涌至这边儿来,神色间羡慕不已,又带着浓烈的希冀望向南虞。
似乎也盼着南虞带他们回家。
吓得敛秋连忙抬手护住自家姑娘,就怕这帮小子没个分寸扑过来闹腾,扯到伤口。
南虞也是有些为难了,出银子养着这些孩子可以,但让她带着这么些孩子一起回京不合适。
她回身又看向床角落里的孩童,但如果,这帮孩子有与她这个阿弟相处得来的,她倒可以挑上一两个一起带走。
既这么想定了,就让敛秋回头吩咐一下白掌柜,把事情理好。
这一通与敛秋的仔细嘱咐,似乎终于让那瘦小的孩童有了信任。
在南虞再一次转身与他露出笑意时,他竟是缓缓地像个猴子一般爬了过来。
到得南虞跟前就顺从的低下了头颅。
南虞笑意微微加大,她的阿弟怎么可能是个傻的,他能听得懂话,也都能分出好坏来。
不过是长年累月的恐慌逃亡,折磨得他成了这个样子。
她抬起手,轻按向他头顶,抚得一下他因为营养不良而萎黄似枯草一样的头发,“乖,以后都不怕了,有阿姐在呢。”
因为这一句,这瘦小的孩童就一直粘着南虞不肯离开半步了。
南虞说她暂时回去,让他先吃饱饭,穿好鞋袜就来寻她,他也不答应。
见南虞转身,他连鞋也不穿,一咕噜直接跳下床,亦步亦趋跟上。
敛秋哭笑不得,劝说道:“小公子,姑娘不走,就在那边庭院等您。”
那孩童像没听到似的,抬头可怜巴巴的望着南虞。
南虞看着他因为过于瘦弱,显得尤其空洞的大眼睛,到底是不忍,与他点头柔声道:“那你随阿姐走吧,去把鞋子穿上。”
她一发话,他立马乖乖回身就把鞋子穿上了
南虞看着心里软软的,这,大概就是血脉相连的依赖感觉了吧。
她领着他回至所住的庭院里,正好医女与丫头子传上来膳食,就与他一块儿用膳。
南虞因为臂膀有伤,右手不能用,是用的左手拿勺,喝粥羹特别缓慢。
而他呼呼噜噜的就一连吃了两大碗,饱腹之后才望向南虞,似乎对她不用右手很奇怪。
“姑娘昨天去寻找小公子时,被坏人砍到了。”侍候在一旁的敛秋看出来他有疑问了,就主动解释,“伤得很重,流了好多血,小公子以后可要疼姑娘才是。”
南虞却以目光示意敛秋不要多说,这孩子受过太多苦,现在这般瘦弱,若是心里负担太大,她担心他身子骨养不起来。
见他目光里含着难过哀伤一般的情绪,她与他轻声劝慰,“阿姐没事,能寻回阿弟,受点伤算什么,咱们能团聚,比什么都强。”
见他红了眼眶,南虞也不知道再如何劝他至好,只好说起别的话来分散他注意力,“对了,你可有名字?”
名字?大家都喊他小哑子,从前娘亲也似乎没想过要给他起名字,也是这般叫他。
南虞见他摇头,继而沉默起来。
郑重想得一下,就与他道:“咱们家是南姓,我既是你长姐,就由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
“南越,这名字可好?”南虞轻声解释着字义,“遇到艰难与困苦,翻越过去,便是新的天地,‘越’又与‘悦’同音,正好是苦尽甘来,悦愉人生。”
孩童眼睛顿时就澄亮起来,重重点头,以示这个名字他极是喜欢。
听闻到南虞认出了自个儿阿弟,担心她身上伤重,情绪不稳会受影响,匆匆赶回来的萧珩,在门外头听到她这般给孩童起名字,心下似被撞击到了一般。
多好的一个姑娘,他对她的喜欢根本就没法停止。
若有那么一天,她与他一道讨论,她与他将来的孩儿,该叫什么名字,大概他会幸福得要昏了头。
可惜,她却不喜他……。
萧珩负手沉默站于门外长廊下,片刻后黯然大步离开。
34。 第34章 孙媳妇落日时分,萧珩从营里议完事再次回府。
路过南虞所在的庭院时,刻意放缓了脚步。
她不想再与他相见。
他却想着,或许她恰巧会在院子里,他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如此,也不算是让她为难。
可他一等再等,除却往来几个丫鬟与嬷嬷,朝他见礼,始终未见她的身影出现。
“世子爷。”有甜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抹荷裙轻影很快就来到了他跟前优雅行礼,“娘娘昨儿得了您的话,今儿就一直在盼着您过去用晚膳呢。”
萧珩往空荡荡的院子望上一眼,沉默得一下才点头道:“这就过去了。”
太贵妃住在王府西面的栖华殿,广宇阔廊,飞檐拱角圆月门。
萧珩到得正殿的时候,候在这里的福满公公便亲自领着小厮躬身上前来侍候。
端水盆与捧皂夷、巾帕的,各站一边等着主子净手。
福满公公边抬手要给世子爷解下墨锦披风,边笑着责怪自个儿,“哎哟,老奴越发不中用了,哪像您小时候那会儿,这披风一摘就利索下来,现今可不易啰。”
这一眨眼的光景,当初的小小少年已比他高出了一大截。
人高马大的,他要望清楚披风的扣结在哪里,仰起头颅都未必能快速瞧仔细了。
萧珩不由得含起了笑意,福满公公曾是先帝爷身边的红人,从前多少人想巴结他都够不着。
唯有他这长孙,得了先帝爷的看重,福满公公很自然地就跟在一边尽心尽力服侍照顾他。
现在他已及冠成人,公公还是这个习惯,连披风还要帮着解。
他抬手利落除下披风递与他,笑道:“福伴伴你要高兴才是,我长大了,也好让你颐养天年。”
陪同着一起进殿来的谢锦茵也笑得温婉知礼,“世子爷说的是,福满公公可要放宽心,好日子都在后头等着您呢。”
谢姑娘将来可是极有可能会成为这王府女主人的。
她却对他极是尊敬礼遇,福满公公笑得脸上褶子起了一大片,“这就承姑娘吉言了,老奴盼的好日子啊,就是世子爷能早日成家。”
谢锦茵闻言脸上热得一片,见世子爷已在就着水盆净手,连忙接过小厮手里的巾帕等着他。
萧珩净完手,回头见她这般上赶着侍候的样子,神色便已转为了冷淡,“不必了,你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也该知道避嫌,省得将来挑的夫家会嫌弃。”
谢锦茵脸色顿时一僵。
……他这是,在指摘她尚未出嫁,就服侍男子净手吗?
可这个接近的男人却是他啊!
她将来是要嫁他的,提前侍候着又有什么不对。
他言下之意,竟是从来就未曾有半点打算与她有什么将来……。
她意识到这一点,拿着巾帕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收紧,心里已是一片嫉恨。
一定是那个商户女行了勾引世子爷之事,才会让世子爷这般!
萧珩这边把话说完,也没看她是何神色,更没接帕子,直接转身就去了偏殿用餐处。
他等得一会,就有嬷嬷与丫头子簇拥着太贵妃娘娘从正门进来。
太贵妃当年乃是先帝爷的心头宠。
容色风姿极其出众,与当时王家的二姑娘王朝熙不相上下。
天下文人雅士茶坊间有醉言,将她二人并列称为风华美绝双姝。
现今她除去了一身繁华。
穿着寡淡,一袭藕色交襟阔袖衣裙,头戴着素色额帕,五十有余的人了,保养得极好,身形秀挺,看着就如四十多的妇人一般,风姿韵致犹存。
只是她神色间虽平稳和淡,一双凤目眼底却隐含着散不出来似的哀慽。
见着了自个孙儿,脸上才显露出喜意来,“阿珩你可来了。”
说着又与身边嬷嬷道:“快去请谢姑娘来与我们一道用晚膳。”
萧珩上前去扶祖母入座,哄她开心,“去了京城一阵,孙儿总有想念祖母。”
见她神色开怀,却又道:“祖母却不然,您这哪是在挂念孙儿,是想有孙媳妇吧?”
“你这孩子!”太贵妃落了座却仍执着孙儿的手不放,轻拍得一下他手背,嗔怪道:“怎么说话的,你都及冠一年有余了,早就该议亲成家!”
说着,眼底的哀慽忽而就渐浓起来。
片刻,她低声叹气,“你呀,我不为你打算,还有谁能为你着想,早知当年,当年就该趁着……。”
这会儿却是一句话未完,就已是红了眼眶,泣声说不出话来。
萧珩目光也瞬时转为了沉痛色。
整个王府,早就已是仅得他与祖母相依为命。
三年前,他父王就已不慎被军中细作出卖,遭至暗算,与世长辞。
他挑起维稳边境的重任,抵挡着北狄军。
这一切,都瞒着京城那边,不过是想着为云中王府争得一口喘气的生机。
否则那边若是趁机夺兵权,他与祖母都要受那边制肘不说,这无人能制住北狄军,大兴皇朝溃散,天下万民都得血流成河遭殃。
当今那位,还真的能做出这种鼠目寸光之事来。
否则不会仅凭一己私心,就埋下暗桩,将替他守住国门的皇兄无辜陷害!
萧珩抿紧唇端,蹲跪于祖母跟前,劝慰着她,“……这么些年,都熬过去了,您千万莫要再多思虑,要保重好身子。”
他沉默得片刻,又道:“我知道,您想要我成家,盼能抱重孙……可那谢家姑娘,孙儿并不喜欢。”
“您再等等,可好?”他想着南虞对他的冷淡与决绝,心里更是难受,按下心里痛苦,“……您给我点时间。”
太贵妃接过一旁嬷嬷递来的湿帕子,按了泪印,平复得一下心绪,这才问,“听闻你带回来个受伤的姑娘?”
萧珩沉默着没应话,祖母若要见她,以她不想与他扯上关系的情况来看,她不一定会愿意见。
“喜欢上了?”太贵妃见他不说话,抬手轻拍他发顶,慈爱的道:“多大点事,还不敢回我话?我孙儿能喜欢上的姑娘,指定是不错的,喜欢就喜欢了。”
说着,嘴边竟渐起得一丝笑意,“我孙儿也终于能开窍了。”
35。 第35章 南家姑娘此前太贵妃一直就提着心。
怕孙儿混在军营里的日子久了,铁石心肠,不知得温柔乡是何物。
他十六岁那年,他父王尚在,也提出过相看姑娘先行定亲一事。
她这孙儿当时倔脾气上来,竟无端与他父王起了好大一场争执。
父子二人也不知争吵到了什么,到得后边,彼此都已是怒火攻心,竟达到了要断绝父子关系的程度!
她听到嬷嬷禀报这事,吓得心惊胆战的,孙儿早年就没了母妃,这也没得个女人在中间安抚调停。
她身为母亲与祖母,只得前去亲自出面规劝。
好歹最后让二人各退一步,熄了战火。
这之后,儿子不幸在边境敌战中身亡,她伤心过度,孙儿又要挑起重梁,议亲一事就这么抛下了。
这一两年,虽然期间她有委婉提出过要相看姑娘,孙儿情绪上似乎都有抗拒,不愿意作正面回答,她也不敢与他硬碰着来。
只盼着,他哪天开窍知道情之一字,孙媳妇这事就不难了。
从谢家那边挑得一位姑娘过来,也是想让孙儿多见上几面,相处一阵,许就能处出感情来。
却未料到,他这铁树,竟在别处开了花。
寻常人家的公子爷,十六七岁往上,孩子都能满地爬了,就算未能当爹,必然也有得通房丫头子服侍。
她这孙儿,这都二十有一了,估计就未曾着意瞧过女人一眼。
这愁得她白发都要增添不知多少。
现在他竟能喜欢上一个姑娘,叫她怎么能不高兴。
“是哪家的姑娘?”她按捺不住心底喜气,嗔怪道:“伤得可重?我听闻那医女在那边一天了,也没回来,你医术好,怎么不亲自照看着点儿?姑娘家最是看重关心体贴,你可要做好来。”
面对着祖母这般的殷切盼望,萧珩不知道怎么回话至好。
他倒是想亲自照看她,奈何她对他……冷淡而无心,甚至见他,都已是一种勉强和为难。
“娘娘,世子爷。”有嬷嬷前来恭声禀报,“谢姑娘来了。”
这一声禀报,打断了祖孙间的说话,萧珩便顺势从祖母跟前起了身。
太贵妃点头,与侍候着的人道:“请谢姑娘进来,这就让厨房上晚膳吧。”
谢锦茵进来后又是一番得体温婉的见礼,似是早已调整好自个儿心绪,笑着道:“阿茵见花园里的墨菊开得正好,采了些来,给娘娘窗前花瓶里用水养上,秋意花浓,指定好看。”
说着就示意身后的丫头子将摘好的鲜丽花枝捧上来。
太贵妃窗前的花束习惯每天更换,每天醒来就能看见花颜,以此调节一下内心时常上浮的感伤。
这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姑娘,太贵妃心下有些可惜。
她倒是盼望孙儿喜欢的是这姑娘,毕竟是她看好了的。
这么一来,孙儿屋里有人细心体贴照顾,她也能时常有人陪伴说说话儿。
孙儿喜欢的姑娘,她尚未掌眼,倒是不知得性情。
虽相信孙儿眼光不错,但姑娘家的脾气有别,也还不知道是不是个性子闷的。
“阿茵,你来。”太贵妃心下对她有愧起来。
在她遵礼来至跟前,就执起她手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姑祖母这阵子得你陪伴,很是高兴。”
谢锦茵有些微愣了,还是首次听到太贵妃自称为她姑祖母。
她在谢家其实是旁支庶出,姑祖母是长房嫡出,虽说按辈份,确实算得上是堂姑祖母,但关系已是有些远,按理就该敬称太贵妃娘娘了。
她禁不住偷眼往萧珩那里打量过去,莫不是萧珩方才与太贵妃娘娘说了什么。
这是打算只认作娘家亲戚,不打算结为儿女亲家了吗?!
她的心直往下沉,脸上却是温婉得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