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紫气东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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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南家姑娘真可怜,连沈家的表姑娘和丫头子也要一起供奉……。”
南虞听着楼下这一片此起彼伏的责怪声,与稳冬夸赞道:“这事你们办得利索,回头有赏。”
自然,楼下人群里,乃是穿插了一些假装是客的夫人与姑娘,时不时刻意挑上大家两句,特地让众人越发同情与愤怒。
稳冬微蹲了个礼,“都是姑娘您的吩咐,奴婢和掌柜们也就是跑跑腿扯几句话的事。”
敛秋趴在窗前,听得津津有味,“可惜了,应该加些戏码,就说沈家夫人纵容女儿糟蹋儿媳的嫁妆不说,她那二儿子还烂赌,要儿媳给支付赌资。”
南虞伸手点了一下她脑门,含着抹笑意道:“就你厉害,去吧,悄悄让人给掌柜传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沈清月与苏氏被围攻在一块,开始的时候还能气盛争辨几句,后面众人声高,已是呈压倒状批判。
有几位这些天被沈清月抢衣裳加讽刺得狠了的泼辣姑娘,甚至动起手开始撕扯那二人。
一时间,这里乱成一团,已可预见,过得几天,整个京城会传出沈定伯府怎样的低劣名声来。
而这里的热闹尚未完,南虞便带上两个丫头子转去了南街地下赌场附近,马车停在一条空荡无人的小胡同,等候着江一满总管。
赶马的小厮潜进去赌场传话没多一会,一身低调深灰衣袍的江总管就匆匆赶了过来。
江总管已年逾四十,个子中等,面白无须,双目坚毅间透着精明,他朝着马车微揖了个礼,声音沉稳,“姑娘。”
“江总管快别多礼。”南虞起身撩开青帘,由敛秋扶着跳下了车,人还没站稳,声音已是问了出来,“我阿爹可还好?”
江总管微微有些迟疑,他原以为姑娘是特地前来问这些天吩咐下来的事,却竟是问起了老爷来。
“姑娘莫担心,老爷得知您的决定,二话没说,就让我全面配合您这边的吩咐。”
南虞闻言,鼻子一酸,瞬时眼底就微湿起来。
她就知道,她阿爹是全心全意疼爱着她,哪怕她要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大概他都会帮她想法子。
然而她却是听出了江总管言语间的回避,她上前得几步,“江总管,你不必瞒我,我这边突然有这样的决定,阿爹不可能不着急,他是我亲阿爹,哪会愿意女儿才成亲就背个和离的名声。”
“他没来看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前来沈府为我作主,凭我自己决定,是不是……是不是他,不好了?”
南虞问完这一句,泪水已是夺眶而出,她重活了回来,还没见到她的阿爹,怎么能就这么任他走了。
江总管颇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安慰道:“姑娘莫要多想才是,老爷的确是有些不好,心疾犯了,起不得身,但郎中说了,好生调养,会逐渐好起来。”
“心疾?”南虞微哽,“什么时候得的病?”
江总管神色间有些萧索,叹气道:“多年来的老毛病了……。”
南虞在回沈府途中,神思仍然有些恍惚,江总管说她阿爹的心疾是老毛病了,可她这许多年,竟不曾有半点知得。
难道,阿爹的死却是与沈清霖无关吗?
还是,阿爹现今心疾犯了,是他暗里下的手?
正在思量时,马车忽地猛烈一个颠簸腾起,马车跟着便是翻滚侧倒,两个丫头子连忙伸手护着主子,拼着一股蛮劲从车门那里滚了出来。
这里周围似已成了狱炼之地,两拔人正在激烈打斗,地上腥血横流,已是死伤不知多少。
南虞由敛秋与稳冬护至胡同角落,提心往胡同高墙上方的影绰望去。
只见上头迎风立着一人,飘扬的白衣锦袂,墨发随风而展扬,一双冷眸正如寒冰似的凝睇着下方的打斗,整个人犹如天神一般俯视着这纷乱的人世间。
是萧珩,先帝爷的长孙,云中王的嫡子,南虞心口微紧,他怎么回京来了。
9。 第9章 世子夫人之位现今的皇帝陛下虽是萧珩的亲皇叔,但皇家素来就亲情淡薄。
更何况当年的二皇子云中王能力出众,与他还暗里较劲过帝位,估计萧珩这个皇侄儿在他看来,说是眼中钉也不为过。
若不是蒙地边境常年有北狄进犯,需要有将才之能的云中王带着儿子死守国门,大概皇帝不会纵容云中王一家仍有活头。
这种境况下,萧珩竟在京城现身,可见这是有必办之事需要回来。
却是不知道这一场打斗又是为何。
南虞默然回想得一下,顿时就明白了。
就在今年入秋时分,蒙地与北狄的一场厮杀大战,云中王萧昭阳伤重,弥留至明年开春,终是不治身亡。
当时有民间小道消息传闻,是军中出了细作,背后透露军情给敌方,致使云中王腹背受敌,而那细作棋子,却是远在京城的皇帝布置下的。
现今萧珩回京,估摸着应该与此事有关。
又或许……与沈清霖手上戴的青玉指环有关联?
南虞既已猜想出个大概,反而就淡定下来了。
萧珩此人现今看着是面寒心冷、如天将神祇一般令生人勿近的模样,其实却不然。
她阿爹曾帮云中王调度过军中粮草。
那一年她十二岁,化作一小厮模样跟随阿爹往边境军队去,亲眼见过此人年少时候的飞扬跋扈。
许是打小就与那些粗野兵将混久了,他一身痞气,嘴里说着兵营里汉子们的粗话,却又侠肝义胆。
她见过他不顾生死一支银枪独闯敌营,搭救出不计其数的俘虏;也见过他因为军中粮草短缺,放下天家贵胄身份与兵卒兄弟们一起同甘共苦,喝着那数得清米粒的稀粥。
更见过他面临生死决择时,毫不犹豫将活的机会留给他的兄弟们。
所幸最后大家都能脱险,否则云中王这一根独苗就折在了战场上。
这样心气正的人,不可能会随意伤害无辜妇儒。
南虞正这般想着的时候,一身上已挂彩的凶徒忽地往她们这边落荒蹿来,欲图捉人威胁于对方。
不过转瞬间的光景,高墙上的萧珩飞身掠影腾来。
落地抬脚就一把将他狠劲钉住在了墙上,刹时听到那人痛闷一声,胸骨碎裂的声响同时传出。
“渣宰!老子给你点颜色就玩起了染坊,不知死字怎么写?!”
稳冬:“……。”
敛秋:“……。”
方才还是墙头空中那白衣袂仙姿神貌的美男子,出言竟是一口粗话!
更令人肝胆都折倒的是,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无半点掉份,唯觉男儿豪劲相得益彰,更凭添了气概。
南虞见两个丫头子目瞪口呆的滑稽模样,唇边忍不住染上一丝笑意,“走吧,别看傻了。”
萧珩回头扫了她们几个一眼,目光继而落在南虞身上片刻,微颔首示意她们离开。
南虞带着俩丫头子给他微行了个礼,转身沿着胡同小路往回走时,听到他在与属下吩咐,“把他押走细审,这胡同收拾打扫干净,别惊动周边人。”
天色渐晚,斜阳西落的时候,南虞主仆几人才悄悄从西苑后门入了沈府。
锦晖园里的柳氏已是急得团团转,一见到南虞就扶住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怎地去这许久?在外面可好?有没有感觉身子不舒适,才养得好些儿了,可别累着,病情又要反复……。”
“阿嬷,你放心,我没事。”南虞安抚上她两句,才接着问,“二公子和苏表少爷来取了几趟银子?”
她后来又与江总管问了一些赌场里相关的事儿。
那沈清或竟然还拉上了表少爷苏坤一起去赌。
既然如此,那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人直接将他们套牢!
首先让他们连赢几把,小赚一笔,促使那贪婪心起,最后押下全副身家放里头,血本无归。
二人赌红了眼,岂有那么善罢干休的,没钱了就回来画下手押,从她这里拿银子继续去赌。
“两人总共来取了四万两,各画了三张手押,上面还有他们亲笔写的借条。”柳氏肉疼这么多的银子,眉头紧拢,“这么多的银子,都够买一座极好的宅子了,偏偏被他们拿去赌……。”
“阿嬷,那银子都输在江总管手里了。”南虞嗔怪道:“就这么不信我?不过是从我这里,经过他们的手,把银子送回南家而已。”
“我要的,只就是他们的手押与借条。”
接下来,便是看沈清霖与苏氏的了。
也不知得,今儿苏氏跟着沈清月在蜀绣云裳成为众之矢的,那铺天盖地的讥嘲受不受得住?
这之后,又得知她阿弟苏坤在她这里打借条拿了许多银子,会如何自处?
……
东苑那边,脸色青白交加的苏氏正在忍泪换下被撕扯烂的衣裳,她万万没料到,不过是想着随沈清月去做几套衣裳而已,竟就被批判成了丧家之犬一般。
她毕竟是书香世家的姑娘,就算清贫,也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个低贱的商户女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大家这般替她说话,她真的不明白,这世道莫非变了吗?
先帝在时,士、农、工、商,商人最是低贱,不得随意穿丝绸衣物,更不能入朝为官,而商户女则常是官人们纳的姨娘妾氏之类。
虽然当今陛下已有令,废掉前朝规定,商人子弟也已能下学考试入仕为官。
商人地位有了提升,但毕竟还是那奸诈计较利益的商户女啊。
为什么那些贵夫人竟都会偏帮她?
南家的这个商户女成了正室,还是嫁的样貌与才华通通出色的表哥,将来还会被封为沈定伯府的世子夫人……。
她梦想了这个位置有多久,心里就有多恨!
表哥是为了沈家才这般委屈娶那个女人,表哥心里是有她这个表妹的,她想起他那般温柔的望着她,夸赞她品貌高洁,脸就渐渐热腾起来。
也许,世子夫人这个位置,她也是能着手争一争。
苏氏的这个想法,在第二天得知自个儿阿弟竟是从南虞手里拿两万银子去赌,还画了手押之后,一下子就着了疯,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哆嗦着手狠狠扇苏坤一耳光,“没出息的东西,让你入京赴考,你却是考到那赌场去了!”
年方十七的苏坤这会儿也觉得后怕起来。
呜呜咽咽的就开始哭,“阿姐,这可怎么办,我一时糊涂,还欠了赌场三万两!那里看场子的壮汉子拿着刀逼迫我,让我赶紧凑银子还上,否则要砍去我一双手。”
“阿姐,阿姐你救救我。”苏坤斯文秀气的脸哭得变了形,“我还没入考场,我不能没有双手,失去双手我就是废物了,阿姐……。”
苏氏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对他寄予太多的厚望了。
现今再多的打骂责怪也已是无用功,只恨那沈二公子带坏了她阿弟!
为了阿弟,也为那世子夫人之位,她终于都咬牙下了决定。
当天打听到表哥与同僚喝酒,会晚归。
她早早就仔细沐浴打扮穿戴妥当,趁着天黑,避开下人们等在了宇墨居的必经之路上。
10。 第10章 抬姨娘月影朦胧,庭院幽深,萧瑟冷秋风吹过,槐树枝丫沙沙作晃。
苏氏躲在槐树后面冷得直哆嗦。
为着能成事,她特意挑了件浅粉嫩的薄衣裙,料子虽仍是那上不得台面的粗棉麻,但至少色泽可人,裁剪款式也好看,可将她美丽修长的脖颈恰如其分的显露出来。
天却不遂人愿,夜越来越深,竟是下起了冰冷的秋雨,而表哥一直都没有回府。
她胡乱想着一贫如洗的苏家,想起她自己的阿弟,若果筹不到银子,阿弟被人虐取双手,那这一辈子就成了废人。
而她自己,可是那书香世家姑娘,竟不能正正经经入沈府的门,要来做这种偷人的行当。
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就抱着自己臂膀伤心的哭了起来。
哪怕她一开始就是打着随阿弟入京,住入沈府迷惑住表哥让他纳了她的主意,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本不该是她自荐枕席,而是由表哥对她倾心恋慕,下重礼正经风光抬她回沈家。
如此,至少能给那商户女一个下马威,可现在……。
正哭得不能自已时,前头隐隐约约有了灯笼的光影,不多会就见到了青衫衣袍的表哥由身边小厮打着雨伞,护着往这边过来。
她哭得更凶了,在他来到槐树跟前时就闪身拦住他的去路。
“这,这……。”提着灯笼的小厮往前一照,惊讶得结巴起来,“苏,苏表姑娘?”
沈清霖就那么看上一眼,立马心疼的不得了。
眼前姑娘比梦里的那个苏氏更为青葱鲜嫩,此刻却是那样的落魄无依。
浑身被雨打得湿透,乌黑发丝贴着素白小脸在淌落雨珠子,一双如水如泣的眸眼里含尽了惶恐与伤心。
他的梦里,从来就不曾舍得她受半点委屈,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就朝她伸出了手去,深情唤道:“阿婉……。”
苏氏被他此刻表达出来的情深,烫得一颗心火热,顾不得尚有两个小厮在旁,哽咽得一声就扑入了他怀里去。
“谦之,谦之……。”她嘴里委屈无助的喊着他的字,“我好怕,好怕。”
接下来的事已是水到渠成,宇墨居当晚,听闻主屋里叫嬷嬷抬了好几次热水进去。
而侍候在屋外边的丫头子们,听着那些令人面红耳热的声响,个个俱是红了脸。
第二天福瑞院那边接到消息,沈夫人倒是笑眯眯的道:“我儿就该有这个福气,他娶那个商户女是委屈了,原本就该娶个体面的书香世家姑娘。”
“可不是,咱们世子爷是何等风华人物,竟教那商户女玷污了去。”
杜嬷嬷边给沈夫人捏着肩头,边道:“如今好了,苏表姑娘那样知书达礼,世子爷有她陪伴,至少能舒坦。”
“阿婉确实是个好孩子。”沈夫人向来就对这个外甥女颇为赞赏,现在她成为了儿子屋里人,就更是喜爱,“可要给她办个热闹的酒席,正式抬为姨娘才是。”
“只就怕,锦晖园那位不乐意。”杜嬷嬷小声道:“听闻那位身子骨一直没好利索,世子爷至今还没近她身,这突然多了个人争宠,估计会闹腾哩。”
“那可由不得她!”沈夫人闻言脸就沉了下来,“她算什么东西,竟敢让我儿没个贴心人服侍?”
“再且,前儿个阿月带着阿婉上蜀绣云裳店铺看衣裳,怎么就空手回了,我还没仔细问呢,若是那女人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意拿出来,可要仔细她的皮。”
福瑞院能收到的消息,锦晖院自然也是很快就知得了。
南虞站于窗前,专心致志给盆子里的墨兰修剪着枝叶,恬静的侧脸美好如画,柳氏站于一旁,好几次欲言又止,都不忍打破她的这一份娴静。
直到将花枝杂叶仔细修剪得艺术齐整,南虞这才递剪刀给敛秋让收起来。
稳冬端水上来给她净手,她一面慢慢清洗,一面含笑朝乳母道:“把这些个杂乱的东西修一修,整一整,就越来越好了,阿嬷你说是不是?”
柳氏叹气,现在姑娘长大了,说话都是一层连着三重,也亏得她还能听明白。
这是打算接下来把沈府里的事整理运作一番,准备离开了。
她心里禁不住黯然难过,她疼着长大的姑娘,欢欢喜喜看她出嫁,以为寻到了好归宿,现在却是落得这么个结果。
姑娘这么一离开,便是离弃的妇人身份,将来如何再寻个好的婆家?
她家姑娘年方十七,正是似花如玉的年纪,就被这么一桩婚事毁了大好人生……。
这么一想,她眼里酸涩难忍,连忙掏出帕子就按上了眼眶,压着泪意问,“当真,就不能挽回了?男人哪有不纳妾的,再多的姨娘,您也是正室……。”
“好了好了。”南虞上前去,微歪着脑门轻枕上乳母肩头,就像小时候一样依赖着她,“阿嬷别难过,我好着呢。”
南虞正要安慰多几句乳母,好让她放宽心,却有丫头子前来禀报说宇墨居的扶琴姑娘求见。
昨晚苏氏得宠,这个扶琴是要争风吃醋来了么?
也是,毕竟沈清霖可是一直由她服侍的。
南虞默得一下,就让敛秋带阿嬷去安抚,自个儿回坐于梨花木椅上,这才让稳冬传人进来。
扶琴的模样比不得苏氏的娇姿芳华,却自另有一番韵味,眉眼清秀婉约,隐约间有着几分书卷气。
她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