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紫气东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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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虽半夜才歇下,可也许是泡了温泉的原因,又或者,是回到了久违而熟悉的地盘,更或许,是阿爹那边得了萧珩的看顾和保证。
南虞竟感觉已十来年,都未曾睡过这样香甜的安稳觉了。
到底是这副身子仍青春年少,不过是睡上这么一觉,清早她坐于梳妆台铜镜前,由着稳冬给梳头时,看到铜镜里的自己,脸上白嫩里透着红润,就像能掐得出水来似的。
敛秋在一旁捧着饰品盒,挑出一支金箍碧玉步摇笑嘻嘻的道:“姑娘真好看,就用这个吧,正好配身上的碧丝绸罗裙。”
南虞斜睨她一眼,两排长而浓密的乌黑睫毛微扬,美若黑曜石似的眼晴不经意间就有光华在流动,“你个坏丫头,是打算让我被说闲话?刚成为个离弃妇人,就戴用金镶玉饰品。”
敛秋一听,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俏皮的吐吐舌头,“完了,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姑娘已是嫁过人,又成离弃妇了?”
稳冬嫌她说话不好听,嘴上没个把门,责怪道:“去去,休在这里胡说八道,去让嬷嬷们上早点,姑娘用完后,还要去陪老爷呢。”
南虞用早点才一半,却就听到仆妇进来禀报说南家二太太林氏来了。
她拿着小勺子喝粥羹的手一顿,神色就冷淡了下去,“领她到苑子花厅里等着。”
敛秋领话正要去,南虞想起林氏在上辈子借了敛秋陪护出海,却再也没有把人带回来。
唇微抿起,又与她道:“不用领到花厅坐着去等,就让她在外头站着好了。”
南家现今的船运生意原本是程家的产业,是她阿娘嫁给她阿爹后,才逐渐带入南家的。
那旁支的二房叔父分了一杯羹也罢!
还贪心不足蛇吞象,妄图要吞掉整个船运队!
事实上,上辈子的时候,还真让那家人做到了。
背地里和沈府合作,沈府并掉南家各大商铺,而南家二房吃了船运产业。
现在阿爹的身子病着,这南家的事,她必然是要管起来的。
而就二房这个样子,指不定还仗着长辈的身份,说她阿爹病了没法管事,要插手她和沈家和离的事。
一旦插手,上官府那里承认说自己家姑娘不对,胡扯几宗她没规矩的事来,把她昨晚吩咐江总管今早投去的状纸,一股脑撤回来就不好了。
16。 第16章 对她念想到骨子里碧泉苑外的台阶上,候着一位打扮富贵的中年妇人。
她一身蓝底暗花蕊阔袖裙,头上梳着的是盘叠螺髻,箍着满幅珠翠,微圆盘月脸,此时神色已颇为不耐。
让丫头子进去通传许久了。
半晌,半点动静都没有,一看就是没将她摆在眼里,丝毫面子都不给!
往常这侄女,至少还知道让人领她进去,坐着喝杯茶水。
现在可好,昨晚突然不知分寸和沈家闹翻不说,如今还给她摆起长房大姑娘的谱来了。
台阶下,她身边的万嬷嬷见此,就上前去小声附耳道:“太太,芝草院那位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这孤女一个,您怕她做甚?”
“论身份,您是她婶娘,她擅作主张和那沈家闹和离,您自然有权利过问,哪里轮得到她不见您?”
林氏神色微狠,“万事小心为好,毕竟那位……还在。”
“这个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你还看不明白?”
万嬷嬷闻言,想起以往这个长房姑娘办事手段的果敢与训人手段,脖子微缩得一下。
她狭小的双眼低垂,却又忽而精光乍起。
朝芝草园那边微撇去一眼,压着声儿道:“太太,不如,让那位直接……走了作罢,这孤女失怙,往后还不得由咱们老爷出面给她做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回去再与老爷仔细商量。”林氏看一眼万嬷嬷,低压着声音警醒一句。
“是。”万嬷嬷连忙噤声,谨慎往四下张望,梨木成荫,石阶路边,秋菊开得正艳,静悄悄一片,这才松泛许多。
又等上好一阵,才看到那个叫敛秋的丫头子慢悠悠从苑门那里出来,到得跟前微屈膝行礼道:“二太太,姑娘有请。”
南虞是在花厅见的林氏,直接开门见山的与她道:“二太太,你今儿个如果是来替沈家做说客,那就免了,我这里没得空,还有许多的事要忙。”
林氏面色微僵,真不知道面前这长房大姑娘吃了什么火药,竟是直呼二太太,连婶娘都不喊了。
莫非,竟是猜到她阿爹的病……是二房,在伸手?
她心下忐忑,脸上却是一片慈爱色,上前嗔道:“你这孩子,婶娘又怎么是为沈家说话,无端端的,婶娘理会那沈家做什么?”
“你是咱们南家的孩子,婶娘还能向着外人不成?”
“你阿娘去得早,闺阁里的事没人能告诉你个仔细,婶娘只是担心你走错了路,后悔莫及。”
“你想想,你已嫁入那沈家,已是沈世子的女人了,将来……再要找个像沈世子一样家势好,能给你正经夫人位份的,就难了,更何况,咱们家还是商户呢。”
南虞冷笑,这是指她已嫁人失贞,不会再有男人愿意娶她当正室了吧?
言下之意,商户女原本就低微,那些官家爷们都是纳来作姨娘妾室的,更别说她这种已不干净的!
“二太太,我既决定从沈家出来,就没打算再嫁什么人,你无需再劝!”南虞声音清冷,“还请你回去告诉二老爷,莫要插手我的事,我这边自有分寸。”
“你,你这是……。”这竟是打算一辈子窝在南家不走了?
那这南家的家业,怎么才能拢到二房手里!
林氏一口郁气堵在心口,脸上神色越发慈爱,关切的道:“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胡话,女儿家哪能不嫁人的,将来无儿无女,没有个依仗如何是好?”
南虞听着这儿女之类的话就更觉得糟心。
上辈子她嫁了人又如何,有儿有女了吗?
她是商户女不错,但她也是人,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儿女?
她不配孕育子嗣,无人珍惜她血脉,唯有那厌恶和嫌弃,她又何必出嫁,生那儿女下来受众人辱?!
她噌的就从梨花木椅上站了起来,“二太太请回吧,我这里就不多留你了。”
“大姑娘,二太太也是一心为着您好,您这可是伤了二太太的一片好心了。”万嬷嬷看不过二太太被冷待,连忙就上前劝说:“昨晚得到消息,说您离开了沈家,太太一晚上都没得个安睡,一大清早就赶来劝慰您,这真是……。”
“罢了!”南虞冷扫得万嬷嬷一眼,“是不是真心为我好,你们自己心里最是清楚!”
话完又转向林氏,竟是笑了出来,“二太太既是觉得沈家好,又有官家权势,不如让南莤嫁过去?”
林氏闻言,脸色顿变,就再也装不下去慈和颜色了。
她的宝贝女儿南莤也是对清俊雅量的沈世子起了倾慕心,自然那世子夫人之位,对于她们商户来说,就更是有吸引力了。
无奈,人家沈世子根本就不屑于商户女,从一开始,人家图的,不过就是南家的银子。
不仅如此,沈家夫人与那沈家姑娘也是打心底就觉得商户低贱的。
这样的一家子,她怎么敢放心把闺女嫁过去,进了那家子,无疑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南家也是要脸面的,总不能一个姑娘离开沈家,又让另一个补上去。”林氏脸色微沉,“既然你不听婶娘的劝,那也就作罢,回去我与你叔父说一声,也不勉强你。”
送走了林氏,南虞接过稳冬递来的茶盅,一连抿上两三口,润了心肺,这才渐缓下神色。
纵使如此,她进入芝草园的时候,还是被萧珩看出了端倪。
她要进屋里去看望阿爹,他长身玉立站在门口那里长臂一伸,就拦住了她去路。
他许也是清晨醒来不久,虽已换了一套玄色镶金边的锦绣宽袍,俊美依旧。
然而声音却是带上了几分黯哑与慵懒,“怎么了?”
南虞微愣得一下,忙是退后得一步给屈膝见礼,“世子爷安。”
萧珩挑眉,目光落于她头顶的青丝乌发上,“知道我是谁了?”
南虞点头,撒谎不打草稿一般,“昨晚听阿爹身边小厮说了。”
萧珩忍不住唇角微弯,她昨晚进屋里后,他一直就站在珠帘外陪着,就未曾见她与那小厮说过什么话。
她既不愿意承认她就是曾经去过军营的那个小厮,他也不提就罢。
敛了神色,轻问,“碰到什么事了?不高兴?”
南虞抬头诧异望向他。
这萧珩是怎么回事,竟是关心起她的情绪来了?
萧珩被她一双乌黑澈泽的眸子这么一望,心下顿时漏了一拍。
身上不知为何就起了热,即连耳后的热气都已沸腾而起。
忙是侧身让路,掩饰下自己的窘然,“没事,我就是见你面色不大好,问一问。”
他丝毫不敢回想昨晚她离开后,他静守着南老爷到四更天,喂他吃下一颗丹药,之后回房歇下,梦里竟全是搂着她胡作非为的事。
自然,十六岁的时候,他也曾梦到过类似这种荒唐事,但那都是朦胧得很,现今却是醒来后,梦里对她的那些失控狂热,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对她,这么些年,真是念想入骨子里了。
17。 第17章 阿爹与阿娘这种念想已刻入骨髓,封存在心头。
这乍一遇上,封存被触启,哪怕他心知时机不对,清醒时候能控制住自己,梦里仍然被她扰了个彻底。
南虞哪里会知道他所想。
听他这么一说,只以为他现今是她阿爹的医者,救治过程中,担心她情绪不好,影响到病人的康复,让他徒做些无用功。
“你放心,我在我阿爹面前,不会让他挂心着急。”她保证着,就又感激的朝他略施一礼,“那我进去了。”
萧珩深望着她,负于身后的双手,修长手指微动了动,到底是忍下了想摸摸她脑门的冲动,点头让她进屋去。
目光追随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内厅堂那里,他这才缓步回至长廊下。
“扶风。”
一抹如鬼魅般的影子从屋宇上方无声无息穿风而来,单膝着地,恭敬低头揖礼,“主上。”
“吩咐人去查,南氏一族这些年的情形。”
鬼魅影子恭敬应喏正要退去,却又闻听到主上吩咐,“尤其是……南家大姑娘相关的事宜,以后一应报到我这里来。”
跪在地上的影子似乎受到了惊吓,身形微僵,顿得好一下才连忙应声疾速离开。
只因为他作为主上的身边暗卫最是清楚不过了。
主上从来就未曾着意过哪位姑娘,更莫说大事当前,此际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竟要分散人力去关注一个姑娘。
可见这姑娘在主上心里不简单。
南虞这厢却是不知得自己从今往后,便要落在某人的眼里了。
她到得屋里揭开珠帘,见到了自个儿阿爹身后垫着个靠枕,半躺着由小厮喂汤药,连忙就急步上前去。
“阿爹……。”
她唤得一声,就有些控制不住眼底汹涌而至的潮意,连忙就转身克制压下心中起伏。
平复一下自己,这才挤出些许笑意,稳稳当当接过小厮手里的汤碗与小勺。
“阿爹。”她舀起一小勺汤药喂至他嘴边,语气里捎带上了几分娇气。
“您可要快些好起来,女儿还要喝阿爹酿的梨花酒呢,这世上,谁也没有阿爹的手艺好!”
这个梨花坞庄园,清静怡人,又有着健体温泉,是阿爹从前特意高价买下,让阿娘在这里养身体住的。
郎中说阿娘体有虚症,平日里可浅尝一些鲜花酒,驱寒温身。
因为梨花有润肺、祛风寒解毒的作用,阿爹就去学了酿技。
春季亲自采上庄园里的梨花入了蜜糖酒,封上几坛子埋入梨树下,秋季里就能起坛饮用。
那酒坛一启即芬芳扑鼻,沁人心脾,连平日里从不沾一滴酒的阿娘也能喝上一小杯,
南虞小的时候就趴在阿爹的膝头,各种撒娇央求着也要尝尝。
阿爹阿娘却都坚决不同意,说小孩子家家的,喝酒会坏了脑子,要到十五岁及笄才能喝。
十五岁时,阿娘却已不在许多年了。
阿爹却仍然记得这个承诺。
尚未到行及笄礼的时候,就提前亲手酿上好几坛子酒,埋入了树下土里,待她礼成开启。
现今她刚及十七岁,其实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她心下叹息,对于重活回来的她来说,依稀……已是十几年前的光景了。
南老爷喝下几口女儿亲手喂的汤药,就缓缓抬手推开碗,“囡囡乖,阿爹不喝了,爹有话要同你说。”
南虞有多久没听见过有人这么唤她了。
上辈子自入沈家开始,她就成了那卑躬屈膝侍候那沈夫人的媳妇,做牛当马的为那沈家活着。
此后,阿爹很快就走了,再无人这般唤她……。
她低头吸得一下又泛起酸涩的鼻子,定下神来,见碗底也没剩多少了,也就顺他心意,把碗递给一旁的小厮,示意他先下去。
南老爷指了床边的一张杌子让她坐,见她乖巧叠手坐下,不禁悲从中来。
他的闺女,他知道,看着乖巧娴静,却是个极有主意的。
性子也倔,认定的事,不让她达到目的,指定会后悔难受。
正是因为如此,就算知道沈家问题很多,沈家长子也算不得良配,女儿既一心一意要嫁给他,她心里欢喜,他也就应了。
他想着沈家缺银子,正好南家最不缺这一物,就用这个来买女儿一世欢心。
毕竟那沈家子还亲自在他跟前起誓,会对他囡囡好,世子夫人的位置也只属于囡囡。
财物握在闺女手里,他寻思着沈家再如何也翻不出大风浪来。
现今可好,成亲还不到一个月,闺女就已从倔气里清醒,和离出来了。
以她从前遇事倔强不放弃的性子来看,可想她在那沈家,遭受到了怎样的折难,才会突然悔悟,撒手沈家归来?
他初从江总管那里得知她要和离,第一反应就是拼尽气力要起身,上沈府为她做主。
然而,他不由得又是好一阵颓意,生是忍住,阻止了自己的行程。
他命已不久矣!
他这个阿爹还能护得了她多久?
趁他尚还有一口气在,把人手都交给她,由她来负责作主自己的人生。
唯有她自己立起来,他若走了,至少她不会那么的无助害怕。
他与她阿娘唯得这么一个孩子……。
他由此想到了某件事,心口猛地剧痛,痛得要窒息之时,他按着心门,一口腥红猝然就呛咳了出来。
“阿爹!”南虞慌得手忙脚乱,红着眼连忙捡起旁边矮几上的帕子给擦拭,“阿爹您别急,我去叫萧珩来,他,他一定会治好您……。”
南老爷尽力让自己慢慢缓上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自个儿知道。”
“囡囡,你坐好,你已长大,有些话也能听得了。”
南老爷轻拍得一下她手,目光里已有那沉痛色,“我,做过对不起你娘的事……。”
“在这个世上,你还有一个阿弟,今年……。”
南老爷似已是在忍着极巨大的苦痛,才能把话完整说出来,“大概,已有九岁了吧。”
“……阿爹也是你出嫁之后,才突然知道的消息。”
南虞闻言已有些懵了。
看着阿爹头上的白发一夜之间,似乎又多了许多。
而他患上心疾多年,现今痛苦不已的咳血……。
她猛然就咬牙切齿的道:“是谁?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我阿爹!是不是二老爷?”
唯有南家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阿爹对她阿娘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那是一种宁愿以命搏命的感情,舍不得她阿娘吃丝毫的苦。
受任何丁点的委屈,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阿娘去了的时候,他命也跟着去掉了泰半。
若不是她当时还小,尚需要他这个阿爹看顾,指定就随她阿娘一起走了。
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人趁他在生意场上疲劳了,用肮脏的手段给他下药送女人。
以此毁灭他对她阿娘的那份情志,造成他痛苦得心疾,那是极有可能的事。
18。 第18章 并蒂长情紫阿爹是生意场上的一把好手。
这些人绝对不舍得直接下剧毒毁掉这樽财神爷!
毕竟还要留着他为南家创造更多的产业和财富。
更是深知他舍不得丢下年幼的女儿。
就只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