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记-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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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玉给肥儿子脱了身上小袄; 屁股上裹好尿布; 塞进被汤婆子暖的热哄哄的被窝里; “这小子,以后不能跟他玩儿了,晚上越玩儿越精神。”
“谁叫你总招阿秀。”
“不过男孩子本身也更淘气些; 不如小闺女文静。”裴如玉有点儿想小闺女了; 瞥媳妇一眼,凑过去跟媳妇一起看账; 就是再想小闺女,也等阿秀大些吧。不然,两个孩子都小,带起来就有些吃力了。倒是可以多买几个丫环婆子; 不过,裴如玉不愿意让丫环婆子带孩子,他认为自己带孩子会把孩子教的更好。
裴如玉说; “你说陆侯多精啊; 大年下的把人给我拨来; 衙门凭空多一笔年节银子。”这说的是裴如玉向朝廷申请驻兵的事; 驻兵是从陆侯军中拨下来的,前儿个刚到; 兵员安置县中早有准备。只是,原本裴如玉打算着,明春能将人拨下来就好。不料陆侯年前便将人派谴到月湾县,月湾县县衙每年过年都会额外有年货与一笔过年银,这都是县衙自己出的,寻常多是一月薪俸。
县衙人少,这笔钱其实算起来也就二三百银子。如今一下子派下五百人,这钱要不要发啊。发吧,裴如玉觉着有些亏,不发吧,明显两样对待,让新来将士离心。
裴如玉想到这笔额外支出就心疼,忍不住念叨一回陆侯。白木香说,“陆侯说不定就是为了让麾下将士得些实惠,其实也没多少银子,今年光我这里的商税也不只多纳一千两。你也不是心疼钱的人,难道就不能是陆侯好意,给你个机会收买人心。你对陆侯像是有偏见啊。”
“你倒一直觉着陆侯挺好?”
“本来也没什么不好,头一回见面占咱们屋子,那也不是陆侯的本意,他还给咱们块儿玉佩赔礼哪。人家那么大的官,就是装不知道能怎么着?在北疆,陆侯那样大的权势,也没为难过咱们。你要人,人家立刻给你拨下来了,给我的那些兵器样式都是崭新的。你再对比一个何安抚使,陆侯还不好?”
“你去看一下那些老弱残兵就知道他好不好了。”
白木香笑,“头一回知府衙门拨给咱们的兵器也是缺胳膊断腿的,只要人能用就算了。咱们这么个小县城,平时也没战事,想也不会给你精兵良将。”
“这是打发了五百老兵来养老了。”
“养老就养老呗,五百人往哪儿一搁都是不少人马,我就不信你能让他们闲着。”白木香眼角瞥向丈夫,含笑道,“陆侯行事周全练达,你也七想八想。他给咱,就是咱的!”
——
白木香过年忙的脚不沾地,腊月二十五那天,她把腊月的工钱连带着过年的大红包亲自一个一个的发到工人们的手里,每个人收到的银子红包里都有一张条子,上面写着这月工钱多少,冬季的奖励是多少,另外过年的红包是多少,里面还有每人一张的年票。凭年票可以领到相应的布料或是靴子,颜色大小都随自己挑,但有使用时间,逾期不用就作废。
裴如玉以往给衙役们发过年钱,都是让衙门去办,如今裴如玉瞧着白木香的作法,倒是觉着颇有可取之处。你真正把银子递给人家,与让每个人去冷冰冰的衙门领银子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陆侯新派下来的章校尉,这是裴如玉半个熟人,上次来月湾县因吐痰被罚过钱的。裴如玉决定效仿媳妇,也这样给手下人发年礼。
章校尉带来的人是新来的,眼下县里没这么多房屋给他们住,便划出空地暂且搭的帐子,裴如玉弄了一二百头羊,两车鸡鱼,过去看望这些老兵。裴如玉也知道他们不容易,都是正年轻被募兵到北疆,年至四十五岁方可回乡。莫说彼此已是半老头子,他们这些人,离乡时都年轻,多是没有家小的,光棍一人回乡,无儿无女,介时日子如何过活也是一桩难事,故,有些人离家久了,侥幸在军中未死,倒更愿意就这样一辈子留在军营。
裴如玉说话很亲热,“大家既来了咱们月湾县,就是咱们月湾县的人了。今天过来,我是想着过年了,先把年货给大家送来!这些猪牛羊鸡,给大家伙过年的时候吃,咱们过个丰实的热乎年!还有,咱们月湾县的规矩,过年多发一个月的月钱,是给大家伙的过年钱!”
先时说到猪牛羊鸡的时候,大家还没觉什么,这个军中也有,现在拨过来的老兵里就有人负责在军中养猪养羊来着。在北疆,肉食不稀奇。但听到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大家便忍不住交头接耳的说起话来,这可真是大实惠!
章校尉连忙一拱手,“我代将士们谢过大人了!”
裴如玉哈哈一笑,豪迈的一摆手,“不算啥!除了这过年钱!大家伙儿每人两身新棉衣,两件羊皮袄,两套新被褥,两双新皮靴,两顶新皮帽!”
将士们忍不住欢呼起来,裴如玉笑着抬手压了压,大家伙儿的欢呼起才渐渐止歇,裴如玉笑道,“先把好的说在前头,省得你们接下来骂本官琐碎!咱们月湾县的规矩,你们章大人是知道的!去岁章大人来月湾,在街上吐了口痰,就被罚了一个铜板!第一,不许随地撒尿吐痰扔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二,现在虽住帐篷,每人也都给我收拾干净了!不独是我臭讲究,干干净净的对大家伙儿身体也好!后天我过来,要是哪个帐子里乱七八糟,没个样子,我就得烧他三把火给你们瞅瞅啦!”
三言两语把话说完,裴如玉大手一挥,司书司墨抬上桌案,裴如玉亲自给每个兵士发过年钱,他完全是学的白木香大一套,红封里放一张月湾兵票,告诉大家,凭此票去领衣裳被褥鞋袜帽子!大家伙每人领到红封,都笑的大大的对县尊大人真诚的说一声,“谢谢大人。”
裴如玉把五百个红封发完,让大家伙各去当差,到章校尉的帐子说话。裴如玉双手虚放在炭盆上烤着火,章校尉端过碗热腾腾的奶茶,“大人喝一口,去去寒。”
裴如玉捧着热奶茶碗,从袖子里摸出个大红封给章校尉,道,“这边你多留心,兄弟们刚来,有什么要添置的只管与我说。营帐都收拾的干净些,还有这些兄弟们,该剃的胡子剃了,该洗的头发洗洗,衣裳被褥都发新的,过了年再发洗衣票,每人每月可以免费去洗两次衣裳,拆洗被褥是一季一次,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别叫我看到那些头发胡子油脂麻花的。”
章校尉心说,真是地道小白脸!
不过,摸着手里刚收到的带着县尊大人袖筒温度的红封,章校尉拿人家手短,很恭顺的应了一声,而后道,“白大姐还好吧,我给白大姐带了些新伊的东西。”
裴如玉警惕性的看向章校尉,“早就看你小子不老实,我是你顶头上官,你怎么没给我带些礼?”
章校尉掖揄,“下官听说大人清廉如水,怕坏大人名声,哪里敢给大人送礼。”
“嗯,我对旁人都清明,就对你不清明。旁人送不收,你送我收。”
章校尉:小白脸还是这么会噎人!
总之裴县尊章校尉俩人在肚子里不知腹诽对方多久,而后,方彼此错开视线,裴县尊要来章校尉送他媳妇的礼,坚决不准章校尉自己去送!而且,他还要防着这青瓜寻理由在他媳妇跟前乱晃!陆侯也是,总派这姓章的小白脸过来做什么?
难道是知道他媳妇好美色,故意使出的美人记?
裴县尊遇到关于媳妇的事不大冷静的七想八想一大堆,回衙门给县衙的一干人准备发年礼的事宜去了。
——
白木香不管男人之间的事,章校尉发意给她带了新伊的礼物,白木香特意置酒请章校尉来家里吃酒。也不知俩人怎么这样对眼,三五杯酒下肚,白木香说,“我看小章你实在投缘儿,不如这样,咱们结拜异姓姐弟吧。”
章校尉也很喜欢白大姐,两人当时就斩鸡头烧黄纸,认了姐弟。
白姐夫裴县尊表示:你们不用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反正人家俩人是欢欢喜喜做姐弟了,裴县尊检查军中内务时完全没有新认的干弟章校尉半点面子,先从兵士的个人卫生开始,脖子围在棉衣皮袄里看不到,露出的脸得是干净的,还有手,八百年没洗跟掏煤球的一般,裴县尊要求立刻烧热水烫洗,用草木灰去洗,洗上五遍,肯定干净。还有帐子里的臭鞋臭袜子,全都清除出去,还想要就洗干净再放帐子里。另外,天冷就不要求大家去洗澡了,明年开春都脱干净洗干净,绝不允许脏污!
另外,养着的猪牛羊也倒是不错,冬天冷,屎粪直接就冻成冰坨了。章校尉见裴如玉视线所至,连忙说,“待天气暖和我请县里的粪官过来清理,屎粪免费送给他,一定清理的干干净净!”
“倒还罢了。”裴县尊瞥章小舅子一眼,道,“这不独是对你们,你们去驿馆看看,他们也是从军中出来的。每天洗脸洁面是必需的,五天一洗头,十天一洗澡。来的时候都是光棍,如今都寻到媳妇了。”
章校尉听的眼睛一亮,裴县尊兜头一盆冷水泼来,“就你们这猪窝样,没哪个姑娘愿意跟你们!”
“不不不不不,大人,不,姐夫,我一定催着他们勤打理着自己些,一定要他们干干净净的,这娶媳妇的事姐夫你跟我细说说,诶,姐夫――――”
眼瞅裴如玉在雪中愈行愈远,章校尉气的一摔帘子,跺着脚上的雪回帐里,“不就有个媳妇么,看这目中无人劲儿!”
他那亲卫很实在的说了一句,“要是能娶上媳妇,目中无人一点也没啥。大人,要不咱们再备些礼好好巴结一下裴县尊,看这娶媳妇到底有什么要诀?”
“给他备礼还不如给找白大姐打听哪。看他那不食人间烟火样儿,他是会给人说亲的?”
章校尉打算,为了兄弟们的终身大事,一定去寻白大姐打听一下内情,这事儿白大姐一定知道!
第105章 媳妇
天地苍茫; 大雪撕棉扯絮一般; 裴如玉戴着毛斗笠都有些睁不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亏得今年把路修好了; 纵是雪地也平坦。
街道两畔的铺子都门窗紧闭; 偶尔能听到屋内传来说话笑闹声; 也有人家冒雪出来清扫门前雪的; 见到县尊大人都大声打招呼,完全不怕呛了雪。裴县尊朝他们也摇摇手,最后到孤独园去了一回; 就往家去了。
红梅姐在炕头儿上做着给孩子的针线; 长长的针线似乎也带上了些李红梅眉飞色舞的风韵,就听红梅姐针线如飞的道; “以前我们县财主家有个憨婆娘,怀着身子时有个媳妇说她肚子的怀相像个丫头,她就做了好几身粉色的小衣服准备着,结果; 生下来是个小子,小子怎么能穿粉的哟。最后衣裳都送人了,你说这得多笨的哪; 做红的不就行了; 不论闺女小子都能穿; 还喜庆!”
裴七叔坐一畔; 笑眯眯的听着,怀里抱着个干果匣子; 时不时剥个松仁榛果喂给红梅姐。
外头门一响,传来脚步声,裴七叔问,“小红,是谁?”自红梅姐有孕,裴七叔也从孤独园找了个老实麻俐的丫环,和小福一起服侍红梅姐。
“大爷来了。”小红打起里间儿的帘子,裴如玉探进颗头,笑道,“我就不进来了,过来看看七叔和岳母。”
李红梅放下针线,看女婿头发上沾着雪花就忍不住心疼,“这会儿才回来?大雪天的还有啥公务,让旁人去做就行了,你别总往外跑了,天儿这么冷,进来烤烤火。”
“木香那儿肯定备着哪,赶紧回你们院儿去吧,中午吃热锅子,下午别出门了,雪太大了。”裴七叔也叮嘱两句。
裴如玉眼睛往七叔手边儿的干果匣子一瞥,再看向七叔膝上被压出的匣子印,微微一笑,“那我先回了。”
裴七叔被侄子打量的老脸一热,扫扫腿上折痕,赶紧撵人,“回吧回吧,出门多穿衣裳,这会儿不知轻重,等上了年纪有罪受。”
——
裴如玉回屋也不敢用热水洗脸,先用稍凉些的温水搓搓手脸,把手脸搓热的,再上炕接过嗖嗖嗖爬过来的肥儿子。
“咱们阿秀爬的真稳当。”在父母眼里,儿女跟旁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裴如玉脱鞋上炕,阿秀把他爹当树爬。
“都这么说,余主簿家的重孙女六个月还不会坐哪,咱们阿秀六个月就开始爬了。”白木香接过小圆递上的温水拧过的手巾,一把薅过肥儿子,手巾覆儿子脸上,阿秀嗷嗷两声,他娘动作麻俐,很快给他把小脸儿一擦,两只小肉爪也捞过来擦一擦,“这就要吃饭了,咱们要干干净净的吃饭哟。”
阿秀嗖的把胖脚丫翘起一只险杵他娘脸上,被他娘握住棉裤腿轻拍一记系着棉袜子的脚心,“臭脚丫晚上再擦。”阿秀也不知听不听得懂,一幅美的冒泡的模样。
“军营那里怎么样?”白木香问丈夫。
“还是那副猪窝样,乱哄哄的,一点儿不齐整。”裴如玉一手虚环着儿子的腰,护卫着儿子不要摔了,一面道,“底层兵丁日子苦,就是发了新东西,旧的也舍不得扔。舍不得扔吧,应该浆洗干净放起来,这又不是战时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过惯了糙日子,怎么凑合怎么来。慢慢改吧。”
小圆把小炕桌儿摆在炕上,小雀又拼了一张上去,两个丫环就去厨下端饭菜了。裴如玉抱着阿秀,白木香给儿子穿上吃饭时的小兜褂,热锅子热汤碗都摆在最外沿,阿秀有自己的宝宝餐,不过,小家伙明显不满足于总是吃蒸蛋蒸鱼茸蒸果糊之类的食物,桌上摆这一大桌的吃食,阿秀也好奇,啊啊的伸着小手要够。他娘撕下馒头皮,用馒头芯醮一点肉汤给阿秀,阿秀自己两只小肉手捉着搁嘴里巴唧巴唧也吃的高兴。
白木香笑望着儿子吃馒头芯,接过裴如玉给她盛的汤,“你这样讲究的人到底是少的。别说军中,就是在我们村儿,要是家里没个女人,鲜少有光棍知道收拾自己的。可要说改,也能改过来,现在咱们县的衙役就个顶个的光鲜小伙子,可好说媳妇了,一说一个准儿,许多人家打听他们。”
“今儿个小章听到我说驿站的驿丞驿卒都娶上媳妇,当时两眼亮的跟俩大火把似的,拉着我叫半日姐夫,说的那些好话就甭提了。”裴如玉略有吹牛的说,“这小子过两天就得上门儿跟你打听娶媳妇的事了。”
“小章现在也是六品官身,他相貌堂堂,还能娶不着媳妇?他要想说亲,我给他做个大媒。”白木香这交际本事,裴如玉也是有点小佩服的,他媳妇非但会做生意赚银子,还很会给人扯媒拉纤。驿站那里先时驿丞过去买些杂货,白木香有收杂货的铺子,她认识的人也多,对驿丞也多有指点。一来二去的,就给驿丞说了个作坊里挑棉桃的寡妇,这寡妇年岁不算大,三十几岁跟红梅姐相仿,丈夫死后把俩孩子拉扯大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她闲不住,县里作坊招人就来做工了。当然,跟儿子媳妇关系不大好,不然也不能不在家带孩子倒出来做工。
这桩亲事,一说就成。
寡妇想着驿丞起码是个九品,每月有固定月俸,她每月也有工钱可拿,俩人在一起过日子,过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散,反正家里还有儿子兜底。
北疆风气较关内更为奔放,且关内也不禁妇人改嫁,更遑论关外了。如今都八九个月身孕了,作坊那里的活儿也辞了,驿丞现在美滋滋的就等着当爹了。
其他驿站的驿卒见着老大寻着媳妇了,他们年纪都差不离,只是人人身上带了些旧伤。可说句实诚话,这把年纪的汉子,光棍一个人,谁不想找个伴儿呢。时常驿馆那里收到什么新鲜东西,就有人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