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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良相如此多娇-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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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一怔,仔细看了看先帝和大皇子遗像,又看了看裴少卿,勉为其难道:“好像是大皇子长得比较像先帝……”
  奇怪的是,不管怎么看,我始终觉得这个大皇子非常眼熟,一定曾在何处见过。到底是何处,答案呼之欲出,却偏偏又想不起来,心中颇为纠结。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道:“你不用觉得为难,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其实拓跋安说的也没错,当年老国王抱着十二万分诚心将大公主拓跋珠嫁来许国,为的正是向父皇寻求庇佑,好不受遥辇国的欺负。朕怎么也想不明白,父皇一向是个顾全大局的明君,明明接受了燕国的示好,为何又要将拓跋珠打入冷宫?就算果真如传言所说,拓跋珠得罪了母后,也不至于一关就是十年吧。”
  “或许是因为先帝不爱这位燕国公主吧?”
  他摇头,眸光深沉了几分,笑意微微泛起一丝苦涩,道:“父皇尚在太子之位时,曾有过不少姬妾,却无一人诞下子嗣。如果不爱,父皇根本不会让元妃生下皇兄。如果不爱,他生死垂危之际,又怎么会心心念念要回元妃的遗珠殿?父皇非常宠爱皇兄,非但亲自教他读书练剑,教他治国御人,还抱着他与众臣商议国事。朕不及他聪明,学什么都没他快。倘若他没死,恐怕这个皇位早就不是朕的了吧。”
  我笑着宽慰他道:“皇上,您何必妄自菲薄?您将许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谁也不能不说您是一位明君。就算大皇子登基为帝,他做得未必会比您好。”
  “难得听你夸朕一次。”
  “只不过,微臣听说,元妃和大皇子都是丧身于大火之中,这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少卿转过身,反问我道:“你猜不到这是怎么回事吗?”
  “难道是太……”我忙收住话头,掩口沉默。其实我早已猜到,太后行事狠辣、手段铁腕,元妃不是她害的,还能是谁?
  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所以拓跋安出言冒犯也是情有可原。小嫣,你可听说过燕国太祖宝藏的传说?”
  “微臣听过,传闻得宝藏者得天下。”
  “父皇为得宝藏,御驾亲征,亲自领兵攻打燕国,后来伤重回宫。那日,你师父带领群臣跪迎接驾,当时朕也在。朕从未看见父皇笑得那么释然,大家都说他找到了宝藏。”
  “真的找到了吗?”
  他待要开口,小喜子慌里慌张地狂奔过来,禀道:“皇上,扶大人,方才太医院派人来报,说是太后、太后娘娘忽然病重,请您二位去永寿殿一趟。”
  裴少卿面色陡变,拔腿便朝永寿殿走去。我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失措的模样,本想开口安慰他几句,但话都嘴边,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苍白。
  永寿殿内,太医们黑压压地挤了一屋子,好似整个太医院都搬到了这里。众人见到裴少卿,纷纷避开跪拜。院长张恺之与另一名太医正在凤榻边为太后施针,裴少卿快步走过去,问道:“母后情况如何?”
  那厢王太后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歪着嘴巴不停地流涎。张恺之抹了抹额间的汗,诚惶诚恐道:“回皇上,太后娘娘这是卒中之症,在本为风邪入中,气机逆乱,在标为风火相煽,痰浊壅塞,瘀血……”
  “朕不要听这些!”裴少卿挥手打断他,急道:“你就直说为什么会这样,能不能医好?”
  “此症起病迅疾,多由忧思恼怒、起居不慎所致,太后娘娘情况凶险,微臣之额能……只能勉力一试。”
  裴少卿登时勃然大怒,吼道:“医不好母后,朕要你们提头来见!”
  我上前劝慰道:“皇上,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您不要动怒,相信张太医一定能找到医治良方。”
  话音刚落,那厢王太后骤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口齿不清道:“扶嫣……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不得好、好死……哀家、哀家要你……”说到激动处,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张恺之见势不妙,忙不迭上前施针,王太后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再次陷入昏睡。
  此番我查清了私窃土地案的主谋,使得外戚党的核心人物尽数锒铛入狱,此后王氏失势,再也不能作威作福,她不恨我才奇怪。我心中一哂,面上却尴尬地笑了笑,道:“皇上,看来微臣不便留在此地,还是先行告退吧。”
  裴少卿面露难色,半晌,点头道:“好,你去歇会儿吧。方才母后气不择言,她没有恶意的,你不要往心里去。”说着,转身对满殿太医道:“你们都退下吧,到偏殿去候旨。”
  众人齐声道是,如潮水般哗啦啦地退了下去。
  永寿殿外,沈湄有意落后,走到我身旁,不动声色地将一卷书册塞到我手上,压低声音道:“扶相,这是您要的东西。”
  我将书册收进袖中,感激道:“多谢。”
  她微微一笑,快步跟上众太医,朝偏殿去了。
  天色渐渐昏沉,暮色悄无声息地笼罩而来。天空是纯净的藏青色,隐约可见几颗寥落的星。新月弯如柳眉,高悬天边。
  我朝小喜子招了招手,他忙跑过来,陪笑道:“扶大人有何吩咐?”
  我说:“我看皇上一时三刻走不开,你去知会礼部尚书,让他好好安排诸位使节宴饮,千万不得怠慢。对了,顺带看看拓跋世子酒醒了没。”
  他道了声是,一溜烟地跑走了。
  不多久的功夫,永寿殿殿门敞开,裴少卿与张恺之一同走了出来。只见裴少卿剑眉紧蹙,神色颇为凝重,张恺之则面带疲惫,他二人谁都不说话,显然王太后的情况不是很好。
  我忙迎上去,问道:“皇上,太后娘娘情况如何了?”
  张恺之摇头叹息,“现在的情况在暂时稳定了,但只怕拖不了多久了。”
  “拖不了多久……是多久?”
  “长则数月,短则数天。”
  裴少卿哑声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张恺之沉默许久,道:“回皇上,卒中自古以来便是难以医治的顽疾,因发病急骤,病症变化迅速,往往令人措手不及,至今尚无有效的医治方法。太医院内的太医毕竟有限,所谓高手在民间,皇上可以广招民间医者,或许能找到医治此病的高人。但一定要快,太后娘娘的病经不起等待。”
  裴少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扶爱卿,此事便交由你安排。从明天起,在全国各地广发布告,悬赏黄金千两征集能医卒中的医者。”
  “微臣遵旨。”
  话音落下,“沈洛”急匆匆地赶来,瞧神色竟有几分焦急。今天一整天都不见他的踪影,也不知他究竟在干什么。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那双原本清淡的眸中波澜乍起,变得幽深莫测。
  我的心里蓦然一动,眼皮突突跳了几下,不祥之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很快便收回目光,拜下叩首,道:“皇上,大事不好,燕国使臣拓跋世子……他突然、突然暴毙了……”
  我和张恺之皆是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裴少卿亦是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具体情况微臣也不清楚。晌午之后,拓跋世子便一直在清心殿醒酒,方才清心殿的宫女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恰巧撞见微臣,说是世子不太对劲,等微臣过去时,世子已经……”
  裴少卿捏了捏眉心,沉声道:“朕现在就过去,张恺之,你也过来!沈洛,你在留在这里,守着永寿殿,守着母后!”说罢,拂袖就走。
  “沈洛”叩首领旨,迅速带领一队锦衣卫守到永寿殿外。我偷眼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夜色模糊了视线,我分明看到,他的唇畔扬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眼前的情形不容多想,我压下思绪,举步跟上裴少卿。
  凉风拂面,吹人清醒。这会儿我总算有些回神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当时,拓跋安的确是有些醉意,但我在场看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没有喝醉。裴少卿让他下去醒酒,只是为了给双方找个台阶下而已。他今年还不满二十,听闻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体应当很好才是,怎么就会突然暴毙了?
  难道,是他?                    
  

☆、57石破天惊旧梦断(3)

  清心殿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瓷器的碎片、撕烂的书籍、散乱的香炉和打碎的盆栽,好似经过一场剧烈的打斗。
  拓跋安衣衫凌乱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微微发青,身旁四处布满了秽臭的污物,催人欲吐。张恺之忙上前查看;我与裴少卿皆是不由自主地掩住了口鼻。
  须臾,他转身禀道:“请皇上和扶相暂时回避;微臣还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对世子之死做出推测。”
  裴少卿点头;迅速拉着我避到了偏殿。宫女奉上清茶小点,我迫不及待地猛灌了口茶,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强行压下胃里的不适之感。
  裴少卿对那宫女道:“你说说拓跋世子暴毙之前的情况。”
  那宫女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瑟瑟缩缩地拜倒在地,颤声道:“回、回皇上,拓跋世子被送到清心殿之后,一直很烦躁,不停地摔东西。奴婢不敢上前招惹他,只好回避到殿外候着。后来太医院差人送来一副醒酒茶,世子喝完后便直喊头晕恶心,还不停地说胡话,之后便开始呕吐……奴婢见情况不对,立刻跑出去找人求救,恰巧遇见了锦衣卫的沈大人。”
  “那装醒酒茶的碗呢?”
  “拓跋世子服下醒酒茶之后,奴婢便将瓷碗送还太医院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宫女退下,我与裴少卿如有灵犀般的对望一眼,显然彼此想到了一处——当时拓跋安没有醉,推说醒酒不过是为了化解尴尬,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从头到尾,根本没人吩咐太医院准备醒酒茶。很显然,这是有人存心毒害拓跋安。
  裴少卿挑了下眉,问我道:“小嫣,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做的?”
  我沉吟道:“微臣以为,除了耶律沙,不作第二人想。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拓跋安奉命前来贺寿,本是燕国王的一番好意,不料却莫名其妙地惨死在我国宫中,这委实有些说不过去。若我们不能给燕国一个清楚的交代,恐怕难免一战。耶律沙曾说,他此行名为贺寿,实为结盟,我们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若许燕之间先开战,遥辇国便可名正言顺地对燕国宣战,说不定,还能坐收渔利。”
  “你说的很对。但耶律沙毕竟是外臣,他若想要假借太医院之名毒害拓跋安,单凭一己之力,如何做到?”
  寥寥数语教我茅塞顿开,我登时恍然大悟,想了想,仍觉有些难以置信,“皇上的意思,莫非皇宫之中,有他们的内应?”
  “极有可能。”裴少卿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凝重,叹息道:“只怕这次不想开战也不行了。”
  会是谁?
  原本最有可能勾结遥辇国的外戚党此刻正身陷囹圄,王太后病重,王清婉被软禁在寝殿思过,王氏绝无可能是耶律沙的内应。
  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恺之来禀验尸情况,道:“皇上,经老臣查验,拓跋世子并没有生病或是中毒的迹象,他应当是死于饮酒过度无误。”
  我不由惊呼:“这不可能!”
  裴少卿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眼神示意我稍安勿躁,复对张恺之道:“都检查清楚了吗?”
  张恺之抬头望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解,迟疑道:“……应该是。”
  “据宫女说,拓跋安曾服过一副太医院送来的醒酒茶,服下之后不久便开始呕吐、谵语,他当真不是中毒吗?”
  张恺之大吃一惊,忙跪下叩首,道:“皇上明察,此事绝对与太医院无关!”
  裴少卿略略抬手,道:“朕知道,你先起来。”
  “皇上,清心殿条件有限,若皇上怀疑拓跋世子的死因,请容许微臣将其尸身带回太医院,再做进一步查验,相信……”
  “皇上!皇上!”
  恰在此时,一连串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张恺之的话语。那厢小喜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焦急道:“皇上,遗珠殿走水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瞧裴少卿的神情简直快要崩溃了,他剑眉横指,大喝道:“什么!”小喜子抖了抖,弱弱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太奇怪了!
  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每一桩都来得那般突然,乍一看似是在情理之中,仔细想想又觉另有蹊跷。
  仿佛是谁在刻意安排,将我和裴少卿拖得疲于奔命,一路从神明殿到永寿殿,从永寿殿到清心殿,眼下又是遗珠殿……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庞,以及匆匆一瞥所见的那抹笑意。我忙不迭否定自己的猜想——不会的,一定不是他。
  远方火光冲天,熊熊大火照亮了天际。
  热浪直扑面而来,烈焰火光灼得人皮肤发烫,直欲燃起。滚滚的浓烟融入幽黑深邃的夜空里,遮星蔽月。不停地有梁柱在烈火的舔舐下轰轰然坍塌下来,火星噼里啪啦地飞溅出来。
  锦衣卫亲军将遗珠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人上前救火。众人集齐火场之外,连耶律沙和萧达都在。
  我环视四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救火?”
  众人纷纷沉默,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远处那火光映红的楼台上,神情凛然。
  炽盛的火光中,依稀看见两道身影高高地站在楼台之上。其中一人仗剑而立,一手挟着另一个人。火光照耀着他清贵俊逸的脸庞,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更甚于地府修罗。夜风猎猎,吹动衣袂翩然,仿若九天玄仙降临人世。
  “师……”我惊得无以复加,不由捂住嘴巴,所幸我的声音被烈焰燃烧之声所淹没,没有任何人听见。
  凤眸之中怒意森然裴少卿,双拳紧紧攥起,吼道:“沈洛,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快把母后带下来!”
  “沈洛”挟着王太后,一步一步靠近围栏,语意浅淡如水,“皇上,请您稍安勿躁。今日请各位到遗珠殿这里来,是为了讲一个二十四年前发生的故事。”
  众人屏息侧目,裴少卿面色铁青,眼中浮起几许惊恐,好似猜到了什么。
  “故事发生时,先帝尚在太子之位。那一年,他遭到朝中奸人的迫害,身受重伤,流亡到了西北的荒漠,恰巧遇见在此游猎的燕国公主拓跋珠。拓跋珠将他救起,带回行营精心医治。他们二人朝夕相对,渐生情愫,先帝还将皇家传世宝玉赠与拓跋珠作为信物,约定将来娶她为妻。
  “彼时,燕国式微,老燕国王为了延长国祚,迫不得已将拓跋珠嫁给先帝,殊不知拓跋珠满心欢喜,因为她终于可以与心爱之人再见面了。拓跋珠嫁来许国后,就住在这座遗珠殿内。可是,等待她的却不是美好的爱情,而是残忍的囚禁,先帝好像不认得她了。不仅对她不闻不问,还将她关在遗珠殿,一关便是十年。旁人都说,是拓跋珠不知死活,得罪了当时圣恩隆宠的王皇后,但事实并非如此。
  “燕国有一种情蛊,中蛊之人会彼此相爱,子蛊的宿主会不由自主地爱上母蛊的宿主。稍微上了年纪的大臣都知道,当年文帝裴昀便是死于这种情蛊。王皇后命人给先帝种下了这种情蛊,所以,先帝便忘了他爱的人是拓跋珠,专宠皇后一人。纵然如此,王皇后仍不放心,因为先帝十分宠爱大皇子裴少桓,她怕裴少桓夺走她儿子的帝位,索性一把火将拓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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