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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妻威-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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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若开口要人,要的便是慕清彦。

    否则便屠城。

    加上那若之前在两场战役中,都败给慕清彦,那若对和慕清彦一较高下的心还不更旺盛。

    如今慕清彦恰好也在长安城里,连皇帝都知道分开二人,那若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慕家世代镇守辽东,未曾让突厥人突破防线半步,双方不说是你死我活也差不了多少。

    辽东一役,慕清彦还亲自出手斩杀突厥右贤王部猛将。

    辽东也有不少人是死在突厥人手里。

    这些血仇加在一起,双方见面,以突厥人的脾气,那若还不要一决生死?

    “奴婢这就去传话。”银乔道,又提醒一句:“殿下,午时到了,您说这几日要喂活物的。”

    长宁嗯了声,起身走向对侧的大殿。

    她是去给天狮喂食。

    天狮的伤早就痊愈,还长大不少,黑鬃毛的獒犬威风凛凛,坐在地上已经同门口的石狮子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它贪凉躲在空旷的偏殿中,长宁还命人准备了不少冰块放在它附近,以免天狮中暑。

    这处大殿也是长宁驯养天狮之处,寻常人不得靠近,也没人敢靠近。

    天狮平常嬉戏玩闹就在大殿中,除非长宁露面,否则任何人踏入都会被他视为侵犯领地的敌人,谁还敢进去。

    那还冰块添水,都是小太监拿着钩子远远进行的。

    这雪域天狗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如今天狮虽未成年但一声吼吠,也如猛兽来临,足以让闻者心胆战栗。

    “天狮的粮呢?”长宁来到殿前。

    立刻有小太监上前,手里提着装了三只活鸡的笼子。

    长宁点头,推开大殿的门。

    天狮脖子上拴着长长的铁链,除了出大殿的门,几可以在殿里自由行动。

    这里是天子居住的地方,贵人成群,多少都和长宁有血缘关系,她还是很谨慎的。

    天狮一见长宁便开心地凑过来,鼻子一皱又转头向小太监低吼一声。

    长宁接过鸡笼子,让太监出去。

    小太监如蒙大赦,只觉得又能多活一日。

    没多久,大殿里就响起三只鸡惊恐的咯咯叫。

    长宁腰上别着鞭子,驱赶鸡不能跑到铁链范围外,供天狮猎杀。

    天狮的表现也令她满意。

    兔起鹘落,那是一扑一个准。

    剩下的就是进餐时间。

    天狮凶悍地撕扯着,鸡毛漫天飞舞,血腥凶悍。

    不愧是前世那若座下的神吼,当真凶猛,幼年时怕就是用鲜血饲喂出来的。

    那若。

    长宁看着天狮若有所思。

    如今宫里宫外是都知道她养了一条黑毛犬,但真正见过天狮的人却不多。

    那若恐怕还不知道,他的神吼已经被自己收服。

    天狮吃完三只鸡,感觉到长宁视线立刻抬头,黑豆似得眼满是灵性,冲着长宁憨憨地吐着舌头。

    长宁邪气一笑。

    “我楚长宁一贯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若……”她五指波浪似得一动顺势攥拳,“希望你的胆子够大。”




第三一二章:成全

    “去打听一下,突厥议和使团这几日的行程。”长宁吩咐。

    银乔很快便回来,“殿下,那使团如今是鸿胪寺和礼部的大人陪着今日是参观长安城的繁华,明日好像定的戏班子,后日是杂耍班子,没有和哪位大人见面的行程。”

    长宁嗯了声。

    “父皇这是还没想好开什么条件,突厥人不开口,满朝文武也拿不准他们的意思,这才迟迟不肯提上台面。”

    银乔哪懂这些,只等长宁吩咐。

    “明日的戏班子,定的是在什么地方?”

    “在梨园,陛下指了两出越剧,让突厥人随便点,”银乔笑了,“这突厥人……能听懂吗?”

    长宁也笑:“突厥民风彪悍,哪里听得惯咱们汉人的婉转唱腔,对牛弹琴罢了。”

    这群人里,也就只有那若能懂上两分。

    但那若再怎么精通大楚的文化,也是生长在突厥草原上,估计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地道的戏剧,能不能欣赏得来,还是两说。

    “那就定在明日,你去给几位小公主送请帖,明日,我也请她们看戏。”长宁说。

    “那……七公主呢?”

    “楚乐阳?她这几日安分么?”

    银乔点头:“安分,安分极了,奴婢都觉着不像七公主了。”

    长宁哼笑一声:“楚乐阳一心和我比肩,如今我回来了,她岂能安分。”

    前世,楚乐阳纵然知道她是“假货”,还是把她当楚长宁一样,明里暗里的手段,一分也未少过。

    她能安分?

    “是郑贵妃看得严,她没有机会罢了。”

    “殿下的意思是?”

    “郑贵妃不给她机会,我给。”长宁扬起下巴:“我可得成全这个野心勃勃的妹妹。”

    长宁笑道:“明日,上至六公主下至九公主,可都得给我请到了,不来,便是不给我这个大公主面子。”

    “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办妥。”

    郑贵妃昨夜睡得晚,今晨便多睡一些十分,到了午后精神还不错,手枕着贵妃榻闭目盘算,并没有睡意。

    可长宁派人传的话却是诛心之言。

    “这小蹄子,我还没有找她的麻烦,她倒先出手来算计我!”郑贵妃拍案,敲得手心疼。

    蔷薇赶紧上前握着她的手:“娘娘仔细着手疼。”

    “手疼,总比明儿心疼得好,去把乐阳叫来。”郑贵妃命道。

    楚乐阳才听到长宁的令正在愣神,这边就收拾着去见郑贵妃。

    “母妃。”

    “乐阳,母妃关你的这些时日,你可有想清楚?”

    楚乐阳目光闪烁,“女儿明白,母妃都是一片苦心,是女儿太任性了。”

    郑贵妃看她。

    “女儿已经将与慕……与辽东郡王有关的东西都烧了。”楚乐阳说。

    真人都来了,她留那些画像书卷有什么用。

    蔷薇却哎呦一声:“殿下可算是想明白了,不过是个偏远小城的王爷,哪里比得上咱们长安城的贵公子,繁华富贵,权势熏天?”

    楚乐阳眼皮动了动:“是,只要将来三哥能得到父皇青眼,女儿这辈子才算有了依靠,有母妃和哥哥在,夫婿算不得什么,何须较真。”

    郑贵妃眉头一挑:“好孩子,你能这么想,母妃很欣慰,明日那楚长宁约着你们看戏,想来定是有什么诡计。你可要小心防范,不要着了她的道。”

    “女儿明白。”

    “下去吧。”郑贵妃道。

    楚乐阳退下,蔷薇屈膝一礼:“恭喜娘娘,七公主想通了。”

    郑贵妃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她要么是想通了,要么,便是要自己谋事了。”郑贵妃说着,给蔷薇使了个眼色:“去,盯着乐阳的人决不能有半点马虎,她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让看着的人以死谢罪吧。”

    “是,娘娘。”

    长安城里,慕清彦所住的临时府邸收到两封拜帖。

    寻常人的拜帖,慕清彦一早就让护院婉拒,唯独这两份,是他提前嘱咐过,可以送进来的。

    庄公子正在屋里同慕清彦下棋。

    两封请帖送来,他眼疾手快地抢走一封。

    “睢安侯世子,不就是抢你红鸾星的那条草鱼么?打出去打出去!”庄公子挥挥手。

    那小厮当然不敢听他的,连忙看向慕清彦。

    慕郎面色淡淡:“请进来。”

    这个还算客气的回答让小厮松了口气,否则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将睢安侯世子爷给轰出去啊。

    那可是长公主殿下的心头肉。

    “是,”小厮退下,慕清彦给庄公子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自己身后:“想露脸,你可能要站到这儿来。”

    “我呸!”庄公子腾地站起来,指着房梁:“小爷我做梁上君子一样能偷听,平什么扮作你的小厮!”

    慕清彦神色平静:“这睢安侯曹岐大将军当初敢派儿子孤身前去庆安,想必对曹彧的功夫也是放心的。”

    庄公子舔舔嘴唇,门外已经听到小厮说了声:“曹世子请。”

    “哼!”庄公子鼻头一皱,嗖地一声蹿到屏风后面去。

    曹彧进门,拱手揖礼:“见过郡王。”

    “世子爷客气,请坐。”慕清彦摊手示意,将手中另一封拜帖随手放在桌上。

    曹彧眼睛一过。

    棋桌前还有一碗茶,茶盖半启,棋局半开,显然是有人正与慕清彦对弈。

    他再度起来拱手:“曹某唐突,打扰了郡王和客人的雅兴。”

    “世子爷见笑,客人倒是没有,世子爷您还是登门的第一位。”慕清彦声音平静,表情自然,曹彧看不出什么端倪。

    一阵沉默,曹彧言明来意。

    “曹某是为昨日马场之事,特来向郡王赔罪。”

    “哦?”慕清彦手中茶碗盖落回茶盏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慕郎声音不辨喜怒,曹彧紧张起来。

    但这件事到底是他不对在先,他索性一揖到底,全做赔礼。

    慕清彦虚手上抬:“世子爷请起。”

    他受了这礼,便是受了曹彧的赔罪,日后再说出去,二人道义上便算是两清,至于这个情分怎么还,曹彧还没想好。

    不过郡王爷如此干脆,倒叫曹彧愧疚越浓。

    长宁说得对。

    辽东郡王当真君子矣。

    成人之美,让曹彧感激感动,自愧弗如。

    “多谢郡王爷成全。”曹彧再躬,屏风后的庄公子急得抓耳挠腮。

    慕清彦也伸出一只手,淡淡道:“曹世子先别急着感谢,慕某,还有一个要求未提。”

    曹彧一怔,拱手:“郡王请说。”




第三一三章:柔软

    慕清彦开口:“这桩亲事乃是先父母所定,清彦不敢擅自毁矣。”

    曹彧颔首,不急不躁,显然知道慕清彦还有下文。

    慕清彦打量他。

    曹彧进退有度为人机敏,才干武艺俱佳,风评良好,几乎就是一名完美的夫婿,与长宁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但慕清彦是有想法的人,他看向曹彧,目光温和明亮。

    “此番皆因成全二字,若殿下不能得其所愿,安平顺遂,便是清彦有所辜负。”

    “郡王言重,郡王君子风度,曹彧自愧不如,必不会负郡王所托。”曹彧拱手说道。

    慕清彦笑着摇头:“想来曹世子是误会了。”

    曹彧抬头看他。

    难道慕清彦不是喜欢长宁,为了成全长宁才同意退婚的?

    “清彦只是想问一问曹世子,关于柳家,世子爷有什么打算?”慕清彦站起来,从曹彧身边走过:“世子爷是聪明人,当看得出是非曲直。”

    他回头,看到曹彧脸色微僵。

    “想必世子爷此刻已经猜到大公主的想法,那么曹家日后的态度又当如何,世子爷可有考虑过?”

    慕清彦的问题颇为尖锐,曹彧眼睛微动,沉默未答。

    “此事干系重大,曹世子自不必与我细说,但世子爷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心里就该有些主意。”慕清彦微微眯目,上下打量曹彧的眼神也变了两分,

    “多谢郡王提醒。”

    慕清彦一笑:“曹世子言笑了,清彦并非提醒,而是警告。”

    场上气氛瞬息僵硬。

    曹彧涵养极好,脸色淡然未动,唯有手掌捏在一起。

    “曹世子应当清楚自己身边并肩的是什么人,她有非凡命格,不俗智计,更兼一颗蓬勃野心。你若能安抚得好,乃大楚之幸事,你若安抚不好便是国之大劫,我辽东自不能幸免。”慕清彦眉头上扬,看他一眼:“世子爷明白了吗?”

    曹彧被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寒,更叫他犯憷的,是慕清彦警告的内容。

    原来并非长宁对辽东郡王的评价高。

    郡王对长宁的评价更高,甚至到了国之大业的地步。

    野心。

    慕清彦所用的词让曹彧不寒而栗。

    长宁纵然身负皇家血脉,命途多舛,但她到底是个女子,即便一心想为柳家翻案,但她还能祸国乱政谋朝篡位不成。

    “即便是大事,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女孩子的声音犹然在耳。

    曹彧只觉得温暖多情。

    他这表情一松,慕清彦立刻扬起下巴。

    “世子是否在想,大公主待你温柔多情,不似狠戾之人?”

    曹彧笑颔:“难道不是?”

    长宁聪明勇敢,杀伐果决,这些曹彧都知道。

    但若说她狠戾,曹彧却是不信。

    倒并非长宁有意隐瞒,便是和长宁走动较多的秦无疆也不曾见过长宁杀人的情景。

    “战场上两军对垒,长宁厮杀勇猛,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是柳老将军养大的,骨子里铭刻着忠君正义,还请郡王爷放心。”曹彧为长宁辩解。

    慕清彦一笑。

    他却见过长宁杀人的模样。

    她的手不曾抖,也没有迟疑,精准决绝地像一台杀人机器,见惯血腥。

    这样的女孩来到大楚金字塔的巅峰,一旦她的目的路途不顺。

    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曹世子还记得她是柳家养大的,”慕清彦声音低沉,“是她对你笑得太多,让你忽略掉这一点了吗?”

    曹彧拳头瞬间攥紧。

    “半年前,柳氏一门的血案就在她眼前发生,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度过那些日子,但我可以确定,”慕清彦望向远处,“她的伤从未愈合。”

    长宁时而木然,时而灿烂的面庞在他脑海中闪动,最终定格在她放走那只做饵的白兔上。

    她可以杀人半点不手软,也能一时心软,放野物一条生路。

    “她的刚强硬朗,一身是刺,裹着的不过是颗柔软的心,还有正在溃烂的伤口。曹世子,如今她肯对你敞开心扉,你便该好生照顾,让她平安喜乐。”慕清彦说。

    曹彧神情肃穆。

    “她是大楚如今最大的变数,你若能救她,使她走出私仇恩怨的阴霾,就是在拯救大楚的国运。”慕清彦又道,他也只能提醒至此。

    经过和长宁的数次相见,慕清彦已经确定,他四月观星时所见变数,就是长宁无疑。

    至于七月时发现的贼星冲帝,则还未确定。

    他不像长宁有前世的记忆,将目标锁定在已经被皇帝斩首的宋宜晟身上,慕清彦只能根据现有的条件猜测。

    而他原本的目标就是长宁。

    如今虽知道她是皇家的公主,但她与皇帝间隔着柳家这不可调和的矛盾,又主理六宫符合贼星乱后宫之说,心中逐渐确定。

    这才出言警告曹彧,希望能由这位谦和君子拯救那快要躲入黑暗的少女。

    让她不至于为了报仇,做出什么糊涂事。

    “多谢郡王指教,是曹彧疏忽了,”曹彧诚心诚意地道谢。

    他很惭愧。

    长宁照顾他的情绪,身为嫡公主尚且保证会尊重他的意思,他却如此疏忽,只因长宁的坚强,就忘记她不过只是个刚承受过灭门之痛的少女罢了。

    他像慕清彦保证,以后绝不会如此疏忽。

    长宁并不是一头威武霸气的小豹子。

    她是一只受了伤,蜷缩的刺猬。

    她用最坚硬的一面,包裹心上最柔软处的重伤,滚过荆棘,碾压仇人,但她的伤还是伤,从来都没有愈合。

    曹彧心口纠结的痛,眉头深皱,转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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