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威-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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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高坐未央宫大殿之上,清点着礼部送上来的单子。
“这些都是为公主殿下准备的陪嫁之物,今日正午,突厥王子那若就会代表突厥向大楚签署臣书,三日后,您便要随突厥王子一道回突厥成亲。”礼部尚书垂头,闷声闷气地说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按照大楚的规矩,似乎要先在长安行礼,其后才会送亲出使。”长宁问。
礼部尚书点头,如实应道:“的确如此,但是突厥人急于回去,要求先去突厥成亲,三皇子也请示过陛下,陛下允了。”
长宁嗯了声,将册子递下去:“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安排吧。”
礼部猛地抬头,无意识地吐出一声:“殿下!”
长宁挑眉看他。
“恕臣多嘴,”礼部垂头拱手请罪:“殿下实在不必委屈自己。”
三皇子借口那若求亲,顺势逼走公主的套路他都看在眼里,不过公主这边为何也顺势为之,他就不甚明白了。
若是殿下等着突厥人毁约时陛下会降罪于三皇子,也合情理。
但那个时候殿下已经身在突厥,危机四伏,有没有命在都难讲,即便是陛下褫夺了三皇子的王位又能如何?
长宁笑笑:“难为老大人还肯为长宁着想,不过出嫁和亲本就是公主的责任,三皇子这个促成的人都不怕父皇秋后算账,我怕什么。”
果然是为了让三皇子背上毁约的罪名,可这样确实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成全了别人。
礼部欲言又止,终是告退。
长宁噙笑送走老大人,又望向一旁木鸢忽而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木鸢怔住:“殿……殿下高深莫测,奴婢不明白。”
“我和亲后突厥人必定毁约,到时三皇子受牵连什么都保不住,乘风而起的只能是……”楚承延。
是秦家坐收渔人之利。
木鸢噗通跪倒叩头,不知道长宁特意对她点明此事意图何在。
长宁再度笑声朗朗,越过木鸢走出宫门。
未央宫的两层楼栏让她站得高,望得远,似乎能将未来天下大事看透。
“咚!咚!咚!”朝鼓声闻百里。
“开始签署臣书了。”
一阵风吹来,让女孩的声音淡淡散开。
“不知道父皇拿到臣书时,会是何表情。”长宁眼中噙笑淡淡的精光闪烁,穿越呼啸风雨,重新凝聚,坚韧不拔。
朝堂上,皇帝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臣表。
突厥王子那若代表突厥签署臣书,从此像大楚称臣,乃千秋未有之功绩。
这一切,都是长宁魅力所在。
若非那若觊觎长宁,绝不会如此轻易称臣,献上和表。
长宁像一块充满力量的磁石,让人向她折腰。
她不需要主动出击,就能够驯服那若这样的草原狼王,若是成长起来,还了得。
皇帝不由攥紧拳头。
这样的女儿,他却要在她羽翼未丰时出卖给突厥。
“陛下既已答应和亲,那若请求今日动身。”
皇帝嘭地拍案:“你说什么?那若,朕允许婚事,但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那若不卑不亢:“皇帝陛下既然已经答应,那么早走一日晚走一日又有什么关系?”
“那若王子是听到什么消息才急于回到突厥的吧?”皇帝老奸巨猾地转了转手上的板指。
“的确是听到了风声,”那若眯了眯眼:“安德卓是个急性子,若是听到和亲风声必定要帅军进犯,以图将那若置于死地,所以回程之事越快越好。”
皇帝脸色僵硬。
“陛下也不想让两国和谈化为一张废纸吧。”那若轻笑。
“你!”皇帝拍案而起。
这千秋之过,任凭他是皇帝也背不起。
皇帝颓然坐下。
真的要送走长宁了吗。
“好,”皇帝似乎瞬息苍老许多,“朕这就下旨,让他们速速准备,明日动身。”
那若眯起眼。
明日动身的话,慕清彦想必刚到辽东战场。
就算消息传到辽东,知道他违背诺言迎走公主也无济于事。
远隔千里,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回来。
“好,多谢陛下成全。”那若达成所愿,又请求:“能否让那若见公主一面。”
皇帝脸色铁青:“荒唐,既然还在大楚境内就得按我大楚的规矩行事。”
那若眯着眼:“好,明日以后公主就是我大突厥的王妃,到时那若自然能见得到。”
他得意洋洋,耀武扬威地离开大殿。
皇帝气得脸色泛红。
“逆臣贼子,统统都是逆臣贼子!”
“陛下息怒。”福安请道。
事已至此,皇帝即便再恼火也无济于事。
“陛下,要不就传曹世子进宫一趟?太后数日未见到世子,很是想念。”
皇帝眯起眼:“好,传曹彧进宫。”
他一顿,又道:“再令礼部速将封号拟来呈上,承贤议和有功,实该受赏。”
“是。”
宫中上下都因为这道旨意忙了起来。
送嫁公主,封王三皇子,哪一桩都是要昭告天下的。
“殿下,陛下钦点了瑞字做为三殿下的封号,特旨在长安城营建瑞王府,礼部已经将旨意送抵六宫,三日后就要举行封王大典。”木鸢来禀。
长宁正在修剪花枝,只见她将剪下的枝条放到小盘子上。
“瑞王,好事啊。”
木鸢觉察不出长宁喜怒,不好开口,就听小宫女进殿禀道:“启禀殿下,二皇子妃来了。”
长宁噙笑:“李氏来了,请进来。”
木鸢正纳闷,这一贯没有存在感的二皇子妃为何会来,就见李氏入殿屈膝见礼。
她虽然是长嫂,但这宫中的礼数可从来不按长幼论。
而是按恩宠。
长宁代掌凤印就是未央宫之主,受她一礼理所当然,不过长宁依然颔首回礼:“二嫂,请坐。”
“大殿下客气了,”二皇子妃战战兢兢地应道,想坐又不敢做。
二皇子不得宠,成亲多年也没能出宫另建新府,还是窝在皇子时居住的静心斋里,皇帝对他的刻意忽略可见一斑。
所以二皇子夫妇也处处谨言慎行,今日突然得到长宁的邀请,二皇子妃自是心惊胆战。
“我家殿下身体不好,一直未尝正式给未央请安心中有愧,特送上一尊珊瑚赔罪,请殿下笑纳。”
红珊瑚被人抬了上来,枝头料峭十分美丽,想来是二皇子处极为贵重的一物。
可二皇子妃举目一望就见长宁后殿里也放着一尊珊瑚摆件。
大小形制,远胜她送来这尊。
这样的珊瑚摆件也只是长宁殿中的一个陪衬,她却作为赔礼,未免显得不甚重视。
若长宁误会,再同陛下说明,他们夫妇就更没有活路了。
“殿下息怒,实在是静心斋中再寻不出更好的物事……”二皇子妃显得十分局促。
长宁噙笑,挥手令宫中众人退下。
“嫂嫂莫怕,如今三皇子封王,长宁只是想问一问二哥的意思。”
二皇子妃瞬间变了脸色,噗通一声跪倒:“我家殿下不问外事已久,若是哪里得罪了殿下,妾身替他给您赔不是,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我们一般见识!”
第四二九章:添嫁
“嫂嫂这是什么话,二哥也是父皇的儿子,虽然出身比不上三哥五哥,但他却是父皇的长子。”长宁伸手扶起李氏,似无疑地摸像她手腕。
“殿下切莫这么说,”李氏战战兢兢回话,不着痕迹地缩回手腕:“二殿下与李氏都是愚钝之人,当不起。”
长宁微微仰头,她知道,此言的确吓到李氏。
而她那位不问世事的二哥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没有任何野心,胆小如鼠。
前世甚至因为她处置六皇子一案吓得昼夜不安,最终惊惧而死。
李氏故意带着七岁的孩子行乐犯错,上书请除宗室姓名为子改名李拙,自请离开长安。
长宁虽然憎恶楚氏但却被李氏动之以情,放他们母子离开。
虽然事后宋宜晟也曾动手暗中除之,但结果长宁却不得而知,可见李氏十分聪明。
所以她才会请李氏来,而不是二皇子。
“嫂嫂出身书香名门,饱读史书典籍,岂会是愚钝之人。”
长宁笑吟吟地拉着李氏的手让她坐下,眼光淡淡在她腹上流转:“即便嫂嫂鲁钝,也不想腹中孩儿鲁钝无能吧。”
李氏脸色瞬间惨白。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李氏,李氏腹中哪有孩儿。”她说话时手冰凉得吓人。
二皇子不受宠,虽然早就娶妻却也迟迟未有所出,二皇子夫妇是担心一旦生下孩子会受到迫害。
因为三皇子心高气傲,虽有几房妾侍也只诞下一个女儿,没有娶正妻更没有嫡子。
一旦二皇子抢先生下儿子,那就是长房长孙,于皇位更近一步。
皇帝说不定因此对他另眼相看。
但这对于在朝堂在后宫都没有丝毫根基的二皇子夫妇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郑贵妃和三皇子绝不会放过他们夫妇和孩子,所以李氏与二皇子这些年也一直小心避着不敢怀孕。
但世事无常,他们夫妇也成亲五六年,李氏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而且是一鸣惊人。
就在明年二月,父皇的长孙于静心斋悄然降世。
直到传来孩子的啼哭,父皇才知道一直称病的李氏不是病了,而是怀孕。
李氏和二皇子同时请罪,只因舐犊情深,不忍自己孩儿蒙难。
皇帝对他们夫妇谨小慎微的模样十分反感,连带着长孙也不受重视,只赐了个小字便忘了。
长宁知道,这一切都是李氏精心安排好的。
而现在,李氏应该已经觉察到自己腹中异样,她年岁渐长,再不生子日后怕更没有机会。
所以,李氏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谋划如何为孩子找条活路,也为自己夫妇找活路。
长宁只是想给她一个提点。
二皇子也是皇家血脉,他的儿子本是天潢贵胄。
长子长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富贵,何以要泯然众人,蹉跎于民间成日为生计奔波?
“按祖制,二哥早就该封王建府,如今让弟弟抢先一步,相信朝野中必定有人记得这位皇子,父皇那边也只差一句提醒,嫂嫂自己考虑是否需要这个提醒。”长宁手掌一拂,越过李氏阻拦摸到她的小腹。
“我这个做姑姑的,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能送一世平安富贵予这侄儿。”
长宁收回手,并不与李氏辩解的机会。
“时间还长,嫂嫂慢慢想。”
李氏眸子一亮。
时间还长?
众所周知,长宁公主要赴突厥和亲,此后便要远隔千山,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
难道……公主有办法不出嫁?
李氏瞬息想到很多。
长宁是父皇的嫡女,不论出身还是恩宠都是绝无仅有,若是能得到她的支持,他们夫妇的日子显然会好过许多。
至少不需要这么战战兢兢,连能不能生子都要看人脸色行事。
长宁看着李氏的脸色,笑吟吟地收回手。
李氏翻手就抓住她。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就是一世富贵,她和二皇子也能活出皇室的尊严。
赌输了,就是一个死。
李氏感受到胸中一阵呕意,不能等了。
她不能等,孩子也不能等。
与其让孩子在心惊胆战中活着,不如拼上一次。
不就是个死吗。
这样浑浑噩噩战战兢兢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殿下既然都知道了,李氏也不敢隐瞒,求殿下救救这侄儿的性命,”李氏膝一弯跪在地上,抓着长宁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他身上流着的,是和殿下一样的血脉。”
长宁眼波微动。
“本宫明白。”她扶起李氏:“等我的消息便是。”
李氏顺势站起来,只见长宁走到她送来的那尊珊瑚前,扬手一拂。
珊瑚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长宁就要为国和亲,二哥就用这种东西为我添嫁?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宫外瞬间冲进来许多宫女。
“殿下息怒。”木鸢为首叩头,偷瞄李氏的眼神里都带着讥诮。
李氏目中镇定,声却惶恐:“殿下息怒,实在是斋里没有再好的物事……”
“笑话!贵妃账上,送往静心斋的东西哪年也未曾少过,是皇兄不顾兄妹情谊在先,就不要怨长宁心存不敬。”
“殿下息怒!”李氏连连赔罪,长宁却已经挥袖赶人,还命人将事情报到乾祥宫,请皇帝做主。
皇帝一向将长宁的事当做大事,闻听此言立刻斥责二皇子夫妇不念亲情,令他们即可送上厚礼添置嫁妆,还让福安亲自派人去静心斋监督。
郑贵妃闻讯乱了手脚,多年来她都是明里暗里克扣静心斋添补自己与三皇子用度,二皇子从来都是不言不语,现在这么一闹岂不全都露馅。
“父皇息怒,儿臣愿意替皇兄出这份嫁妆。”三皇子闻讯立刻赶来,拦住派去静心斋的內侍。
皇帝一如往常地处置,夸赞三皇子明白事理,事情不了了之。
二皇子心惊肉跳的同时,不免失望。
父皇一如从前,对他不闻不问。
仿佛他是条难看的疤痕,不看不听不想,就能当他不存在。
唯有李氏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殿下不必忧心,这一次,我们还有孩子的姑姑。”
二皇子沉默不语。
长宁那边则无暇顾及此事,因为明日晨起就要宋家,礼部送来大红礼服让她试穿。
与前世嫁给曹彧的礼服一模一样,她换上就不能再脱。
长宁毫不迟疑地命人为她穿上。
整个未央宫这一夜灯火通明,一道海蓝锦袍的身影则站在原处望着,捆着红色丝线的卵石躺在他掌心被他攥得差点融进骨肉。
第四三零章:配殿
曹彧站在未央宫远处,夜风吹拂,如冬夜般寒冷。
他追寻秦无疆的踪迹找到远郊,直到听说大公主和亲的消息才匆忙赶回来,想见长宁一面,想问清楚来龙去脉。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问长宁。
但他还是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如众人所说,是长宁自己要求嫁给那若的。
夜色阴沉,月遮影蔽。
他奉诏入宫还没见太后就被人领到未央宫外那个无人经过的小门前,而带路的太监却托词先去禀报将他一人留在这里。
曹彧猜测这是陛下默许,想让他见长宁,留住长宁。
他也因此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事,穿过未央宫的院墙,来到宫殿高台外。
出奇的,这一条路没有任何巡逻的侍卫经过。
曹彧越发认定自己的想法。
陛下若真有此意,就是愿意成全他和长宁,成全他们的婚事。
曹彧心头涌上一股热流,像冻僵的人骤然饮下一壶热茶。
他大步走向大殿,却在撞见公然前先被一位老嬷嬷拦住,老嬷嬷将他引入东配殿。
“世子,此配殿存放的都是孝纯懿皇后当年的陪嫁,按规矩要由殿下亲自挑选,还要取戴先皇后的那顶凤冠。请您在里面稍后,大约还有半刻钟,殿下就会来挑选陪嫁。”
老嬷嬷点亮烛火,照亮配殿摆放整齐的数个檀木大箱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