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威-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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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彦还非要他这就交帅令给他。
这不是逼他呢么。
“慕清彦,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李破虏冷声斥道。
慕清彦神色未动。
“恬不知耻,这里的确有人是恬不知耻,且为数不少,”他目光扫过众人,又从老将军微白的鬓发间滑过:“就像打碎瓷器的少年,却归罪给地面太滑。”
“你!”李破虏气急败坏,但他的脸色却是怪异的红润起来。
慕清彦转目看他,眉头四平八稳动都未动。
依旧是那副山峦般平稳的表情。
“庆安屠城,鹰眼关难道就没有责任?”
他质问的声音不大,却是让所有鹰眼关将军胆寒。
“庆安城与鹰眼关相去不过三十里,快马来回一个时辰便到,若是有一人关注战局,就该知道为青山关布防,以备不测。”慕清彦的一字一句都如同钢刀,拷问着所有人。
众将没有面面相觑,只是无形中将目光下移两寸。
因为,慕清彦戳中了他们心中最不敢面对的那一处。
“而庆安被屠前,鹰眼关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庆安被屠的一个时辰里,你们又在做什么?”慕清彦再问,声音冷漠。
众将沉默不语,很多人都将头低得更深。
慕清彦踱步梭巡,这一次,他面对的是身后那群情激愤,此刻却低头不语的大营士兵。
“庆安百姓面对突厥铁骑时大声呼救,喊得可是我慕清彦的名字?”
慕清彦声如擂鼓。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没错。
被屠的那一刻,庆安城上下喊得绝不是慕清彦。
他们哪里知道慕清彦是谁。
百姓们喊得,是他们。
是在鹰眼关游手好闲,把酒言欢,等着议和后回家看老婆孩子的他们!
“啊!”不知是哪一个先哭出声来。
这一刻,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愧疚被彻底激发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
慕清彦不过是他们心里的替罪羊。
他们有多恨慕清彦,就有多愧疚,多悔恨!
而现在,所有的悔恨全部化作庆安城上方那急切绝望的哭号。
从耳边,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就连李老将军和李破虏,都通红了眼。
是时。
慕清彦振臂一呼:“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报仇!”
报仇。
“报仇!”
“我们想报仇!”
第五一七章:慕帅
随着一众的呼喊,慕清彦清亮的嗓音传遍广场。
“陛下派我前来就是为了即可出兵,打他娘的!”
慕清彦身着轻铠,因为出众的外表,得体的礼节,一直显得斯斯文文,现在一声粗口,仿佛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
“早就想打他娘的了!”第一个喊出声的竟然是鹰眼关胡将军。
从之前的表现就能看出,这位胡将军心思不重,想什么都是写在脸上,慕清彦这一句可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他自然而然地高声呼应。
待收到慕清彦鼓励的笑时又古怪地撇嘴,心中十分迟疑。
但他还是问了。
替所有人问。
“郡王真的能做主,即刻出兵?”
这才是所有人关心的事。
庆安城被屠,李老将军身负重任,不敢妄自开战,他们已经憋了许久,这口气都要噎死人了。
尤其是那些见过庆安城惨状的人,夜夜都在被噩梦纠缠。
梦中,鲜血淋漓的庆安百姓排成队地走来。
质问他们为何还不出兵。
为何还不为他们报仇。
尤其刚才。
仿佛整个军营都回荡着庆安百姓们惨烈的哭号和求救。
李老将军不能出兵,要细致谋划。
那慕清彦说能即刻出兵,为庆安父老复仇,是不是真的?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慕清彦身上。
只见那银铠将军刷地一声拔出宝剑,银光在众人眼前滑过,锋芒直指西北。
“明日出征,慕某向诸位保证,七日之内,必取屠城将领首级!”
“尔等可愿随我,踏破贺兰山阙,尽杀屠夫!”
场面一夕沉静。
慕清彦知道,他们在犹豫。
毕竟此刻相应,就是在承认他主帅的地位。
老胡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大刀第一个喊道:“为庆安报仇。”
慕清彦所率三十人同时拔刀:“为庆安报仇!”
三十人动静不小,嗓音传到稍远些,立刻引起不知情的将士们相应。
“报仇!”
“报仇!”
身后山呼越来越大,在营帐中休息的士兵听到呼声还以为决定出征了,立马拿起兵器冲出来大喊:“他娘的终于要打这群畜生了!报仇!”
“打他娘的!”
“为庆安报仇!”
所有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震彻云霄。
呼声越来越大,向一道道反向漫延的涟漪,山呼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用来。
众将军面面相觑,都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但众怒不可犯,士气更不可衰。
十万大军皆以为要出征了,那就决不能食言,否则下一次出征,只怕要先败一半。
李破虏下意识看向父亲。
李老将军脸色难看,眉头皱得很深。
“老将军?”底下几名大将看过来,显然在等老将军拿主意。
他们都知道老将军是不支持现在出征的。
突厥人虽然乱成一团,但边境的大军却是实打实的二十万。
鹰眼关只有十万人,还要至少分出一半把守关隘,真正能出征的最多就只有五万,这当中还以只善于守城的弓箭手为多,这仗可怎么打?
老将军浑浊的眼珠望向慕清彦。
世上若还有一个人有办法。
那恐怕就是这位号称辽东慕郎的男子了。
慕家镇守辽东,战绩彪炳,都过很多以少胜多的典型战役,慕郎更是出色,半年前一手导演了庆安大捷,更是亲自领兵对抗突厥十万大军,以少胜多创下辽东大捷。
这些,李老将军都很清楚。
所以,陛下的决定其实并没有错。
庆安被屠,现在急需一场漂亮的胜仗改变鹰眼关现在的局面。
而能带领这场胜仗的,就只有慕清彦。
单看这手漂亮的逼宫戏码,就知道辽东慕郎,绝非虚名。
“报仇!”
“报仇!”
军营上下齐声,纵使正面对着房将军尸体的人也开始渐渐举起手加入呼喊的队伍。
他们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不知情的人,新主帅杀死了房将军,让他们不要跟新主帅出征?
一个房将军罢了,何以能跟出征大计相提并论。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纵然可以将庆安被屠的罪名归在慕清彦头上,但他们不能将房将军的死,当成拒绝追随慕清彦出征的理由。
李老将军看着房将军的尸体,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破虏,去端帅印来。”
“父亲!”
“老将军!”
李老将军摇头。
“陛下派郡王前来,就是为了带领我们打败突厥人,别说六日,片刻都不该耽搁。”老将军说。
慕清彦宝剑一翻竖直垂下,抱拳一礼:“还是老将军深明大义,清彦这里先谢过老将军信任。”
李老将军摆手:“慕帅客气了。”
这一声慕帅算是承认了慕清彦的地位。
慕清彦不同于柳一战或是李老将军,有将军之衔可以称为将军,他虽奉旨领兵但却实打实的没有武将军衔,所以即便上了战场也只能称他郡王的爵位。
但现在庆安的状况不同,陛下任他为庆安主帅,故此这声慕帅,便是对慕清彦主帅地位的认可。
凭借这一套组合拳,慕清彦顺利得到鹰眼关大营的帅印。
拿到帅印的那一后,他率先处置了房将军的事。
“房将军袭杀主帅,已经被本帅处斩,但念在其人守土有功,准发葬还乡,以将军礼抚恤。”
“各营将士即刻修整,众将大帐议事,清晨等候将令,准备出征!”
“……”
慕清彦连下十二道军令,有调动,有任免,让人接连惊呼。
“他果然是早有打算的。”李老将军沉吟。
李破虏看着怀里沾着的房将军的鲜血,缓缓攥紧拳头:“父亲……”
“进帐了,不要迟到。”李老将军道,率先迈步进入大帐。
“是。”李破虏低着头,跟在父亲身后进入大帐。
大帐里,慕清彦站在地图前静静等候。
“老将军,陛下有旨意给您。”
李老将军闭上眼。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但他不甘心。
“慕帅……”
慕清彦竖起一只手来:“老将军休言,此事乃陛下旨意,清彦如何敢违。”
众将军脸色顿时暗了下来,纷纷为老将军惋惜。
他们都知道,老将军年纪大了,几乎不能参与对阵。
陛下派来了这么年轻的慕清彦,也未尝不是一种表示。
“我明白了。”老将军一时像失了力气,挺拔的脊背也佝偻下去。
“不过,”慕清彦忽然开口,噙笑望着老将军忽然亮起来的眼睛:“清彦倒是可以上书一封。”
第五一八章:成矣
“上……上书什么?”
“清彦初来乍到,又将帅军出征,还许老将军坐镇中庭,请老将军暂留庆安一段时日,待事情安顿好,再行回京述职。”
“此言当真!”
老将军一贯雷厉风行,如今却惊讶得难以自持。
慕清彦也是一字千金:“当真,回给陛下的折子在清彦来之前就已经送出去了。”
“你……”李老将军一时哑然。
他竟然早在抵达鹰眼关之前就已经写了折子!
慕清彦。
他竟如此自信,认为能收复鹰眼关上下,顺利得到帅印。
李老将军有那么一瞬的自嘲。
他摇摇头,抱拳对上:“多谢慕帅,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余力。”
慕清彦拱手回礼:“老将军客气。”
如此,当真是皆大欢喜。
鹰眼关胡将军激动的搓了搓手:“慕帅方才说要亲自领兵,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出征?”
慕清彦今晚单枪匹马强闯大营,一剑砍下房将军头颅的事已经传为神迹。
有这样的人加入,说不兴奋那是不可能的。
胡将军甚至想到当初辽东大捷,慕清彦也是如此斩首敌军将领,配合侧翼偷袭成功拿下辽东大捷。
还有突厥右贤王。
能拿到突厥一位贤王的头颅,除了撞见的运气,个人实力是不能反驳的。
胡将军很期待慕清彦的表现。
众将也等着慕清彦的主意。
慕清彦早已习惯万众瞩目,千钧在肩而面不改色。
“不是明日,是今晚。”他说。
众将更加激动。
不过李老将军却脸色微僵:“今晚出征是不是太草率了?”
众将沉默。
慕清彦摇头:“老将军放心,这只是一批诱饵。”
“诱饵?”
“激进的诱饵,急于复仇的某位将军的擅自行动,”慕清彦噙笑开口,“不知各位将军可有愿意的?”
帐下沉默,好些将军举手示意,但慕清彦心中早有人选。
只是这个人选并没有站出来。
“李将军,如何看?”慕清彦点出李破虏。
众人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虽然是五大三粗的武夫,但也不是全没脑子。
李破虏今天力阻慕清彦拿到帅印,如今这九死一生的诱饵行动,慕清彦却主动点了他的名字。
这里面不是有什么私怨吧。
李老将军看向儿子,沉声警告:“破虏?”
李将军站出来,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许恨意一闪即逝。
“慕帅说笑了,破虏是军中将领,只要主帅下令,岂敢不从。”李破虏抱拳道。
慕清彦微笑:“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破虏将军,愿李将军人如其名,破除胡虏,报仇雪恨。”
众将眼神有些闪烁。
这慕帅真是心思难测啊。
说来刚才帮助李老将军留在军营,是帮了李家。
但现在又将得罪他的李将军送上绝境,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为之?
慕清彦可没空跟他们解释。
他一连下了数道军令,让众人忙得马不停蹄,这边也来不及多思。
唯有李破虏和李老将军彼此交汇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最终还是领了军令出征。
只是令李破虏发懵的是,慕清彦给他派来的诱饵竟然是一万骑兵。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样的骑兵,会是诱饵?
李破虏越发搞不懂慕清彦的所作所为,更令他恶心的是,这一万人里有五千人还是慕清彦从自己带来的三万骑兵中抽调出来的。
带队的,还是哪天拎着房将军脑袋大吵大嚷的老胡。
慕清彦这是存心给他添堵是吧。
不过看到老胡,李破虏至少也放下心来。
至少慕清彦派了心腹来,就是没有让他送死的意思。
连夜汇合的一万骑兵在青山关汇合,披星戴月地冲出关隘,冲向左贤王部族与青山关对峙的多罗尔部落。
次日一早。
天还没亮,彻夜安排军务的慕清彦依旧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校场。
这是他身为主帅的第一次训话。
“本帅说过,今日出征,你们都磨好刀了吗?”他负手站立,底下顿时闪起明晃晃的刀光。
所有将士激动地亮出自己的兵器,大喊着:“是!”
慕清彦微笑。
他受惯万人瞩目,丝毫不显怯场。
“今日出征在即,本帅只强调一条军法。”慕清彦竖起食指,收敛笑容:“服从军令!”
“是!”群声嘹亮。
这几乎是每个将军主帅的必备要求,他们并没有意见。
“那好,”慕清彦不紧不慢地开口,“那本帅有一件事要处理。”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事?
只有听到风声的一些人意识到问题。
昨夜,主帅似乎下过一道军令。
要将昨夜在大营左右两翼住房的弓箭手单独列队在侧。
就是昨夜冲慕清彦射箭的人。
现在这件事,该不会就是……
“本帅昨日接管大营,闯关的事相信你们已经听说过,”慕清彦一顿,忽然大声:“昨日左右两翼驻防的弓箭手何在!”
两队六百人早就忐忑侯在一侧,此刻闻声全部上前。
“昨夜本帅持令进关,你们却敢放箭袭杀本帅,真是好大的胆子!”慕清彦断喝,立时引起一片求饶。
胡将军第一个站出来:“主帅!他们也是听命行事,您已经杀了老房,难道还要治他们的罪?这也太小气了吧!”
“难道现在再出现一个老房,令他们射杀主帅,他们也射吗?”
“你!”胡将军不忿,慕清彦却冷冷呵斥:“退下。”
胡将军被身旁的人拉了一下,愤愤不平地甩开手叉腰站着。
但那六百弓箭手已经毛了。
“慕帅饶命啊!”求饶声此起彼伏,已经夹杂着两句:“我没有射,我冤枉啊。”
慕清彦眉眼扫过:“好,本帅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一指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