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威-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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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猜到我们会扮成农夫?”慕清彦突然问道。
长宁脸色有些难看。
果然,两人身后走出几名农夫,方才就是他们几个和长宁一道走的。
“原来如此,是他出卖了我们。”
第六四七章:摊牌
眼前出卖长宁的,自然是这几个买菜人。
所谓隔行如隔山,长宁和慕清彦虽然装得很像足以瞒过其他人,但在这几个同行的买菜人眼里,演技太过拙劣。
而正是这份拙劣让他们对长宁的身份歧义。
但这并不是他们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官府的理由,没有买菜人会这么多事,因为几个怪人就去官府举报。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几人受了“上面”的吩咐。
长宁很快就想明白当中原因。
这几个买菜人应该就是墨子行会的人,也正因如此,是墨子行会出卖了长宁。
“这个持令者,我还真的想见一见他了。”长宁扬起下巴。
持令者神秘莫测,在背后翻云覆雨。
虽说还没有什么能改变局势的大事,但能从一开始一直活跃到现在,绝不是个可以小觑的人物。
如今,他又和柳家联系在一起了。
在这一刻,很多东西在长宁的脑中串联成串。
她和慕清彦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没错。
他们都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墨子行会在持令者的领导下早就向柳家投诚,那么宋宜晟的人头,也是柳家授意杀的了?
“能让大殿下想这么一次,真是我的荣幸。”一道声音从两名买菜人身后响起。
云月长一身粗布麻衣出现在长宁眼前,脸上依旧带着他的红色面具。
长宁和慕清彦都不知道持令者就是云月长的事,事实上,他们也并没有见过云月长,此刻都只把他当成持令者对待。
“宋宜晟是你杀的?”长宁问。
持令者笑了声:“正是,小的为大殿下报仇,不讨赏。”
长宁眯起眼,这腔调油滑得可以。
果然是个人精。
而且持令者身上的那股与众不同的风味也让长宁十分眼熟。
风花误。
没错,就是风花误。
长宁眼前一亮,就是这股风尘气,尽管他刻意遮掩,有意无意的一些小动作还是能看出些许媚态。
“没想到堂堂持令者,竟然出身风月场所。”长宁此言一出,持令者整个人都僵住,神色也不似之前那么嚣张。
“大公主有功夫在这里磨嘴皮子,还不如速速入宫,老将军还等着您呢。”持令者果然不愿再多话,说完就带人离开。
此刻他和柳家的联盟已经摆在眼前,长宁也不在怀疑。
想必外祖父和墨子行会联手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个父皇求而不得的墨武。
长宁心中一阵唏嘘。
显然,皇帝想方设法都不曾得到的墨武,却被祖父轻而易举地捡了便宜。
难道这就是天道吗?
楚氏一朝气数将尽,天地大道都开始向柳家倾斜,运气,寿数,全都如此。
长宁和慕清彦再度进入皇宫。
这一次,在乾祥宫接见她的已经不是父皇,而是外祖父柳一战。
当然,柳一战没有光明正大到这个地步,他们是在乾祥宫内侧的书房相见。
彼时柳一战置了一套桌椅在龙坐之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来了,”柳一战中气十足地问了一声,搁笔抬头。
这份气势已经不差皇帝几分,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想登高一步,坐上那更前一分的位置。
柳一战的目光在慕清彦和长宁之间打量。
“不知道郡王是否方便,让我们祖孙说上两句。”柳一战用词还算客气。
于情于理这个要求慕清彦都该满足。
两人对视一眼,慕清彦转头离开,到殿外等候,而长宁也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以和外祖父真真正正地面谈。
这件事长宁渴望许久了。
柳一战走到今天这一步,登高一步的欲望再也瞒不住,当然也不需要对长宁说什么谎话。
“祖父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慢慢问,这一次我们有的是时间。”柳一战道。
长宁攥拳,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打算从最近的问起:“墨子行会,祖父是什么时候联系上他们的?”
“还记得你执意要去突厥和亲的时候,墨子行会派人下毒杀你吗?”
长宁脸色微变,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墨子行会就是柳家的人了?
她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柳一战笑笑:“也不尽然,云月长是个狡猾的人,他从不会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所以他和郑勤辉合作,和我合作,和宋宜晟合作,都是为了更好的达到目的。”
“云月长?原来是他。”长宁了然。
难怪她觉得风尘气十足,原来是云月长,不夜城的头牌小倌,日夜饱受熏陶,又怎么可能短短一月就改变过来。
只是……
长宁蹙眉,云月长的年龄不对。
春晓说过,持令者是当年参与过老矩子传位之事的旧人,年龄少说也得三四十岁,而云月长的年级,只怕不过二十几岁,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这个问题柳一战显然不会给她解答,而且长宁也可以猜想到宋宜晟是死在哪个问题之上。
年龄。
宋宜晟必定也知道持令者的年纪,所以从没有往云月长身上想过,这才带着三皇子结盟的善意而去,却没想到云月长憎恶三皇子这些年的凌虐还用最恶毒的办法报复过三皇子,让三皇子名誉扫地。
这两个人是水火不容,怎么可能合作。
所以云月长才会寻找柳家合作,而有了柳家的帮忙,宋宜晟再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死得不冤。
而现在云月长想将行会发展壮大,柳一战想找到墨武一统天下,两人是一拍即合。
“所以,祖父早就在关注我的一举一动了。”长宁问到关键。
她想知道柳一战到底从什么时候关注的她,又是怎么关注的她。
毕竟柳一战此前都是关在洛阳古牢里的。
那古牢的严密程度,非同一般。
“没错,”柳一战答的痛快,而且毫不吝啬地告诉长宁答案:“洛阳古牢也并非密不透风,我有密探,总能及时知道你的消息,比如当初你回到长安一帆风顺,我就隔着墙听得很清楚。”
长宁攥紧拳头。
所以,这也是天地大道的倾斜吗。
父皇那么严密的禁锢都能被人穿透,柳盛楚衰早已注定。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长宁问道。
她是指那些替柳一战传话的人。
柳一战答得轻松明了:“有些你还认识,比如,薛岩,陆参将。”
果然。
“看来薛岩真的没有说谎,他从来就没有背叛过外祖父。”长宁闭上双眼。
第六四八章:真相
“非但没有,薛岩还为我收拢旧部做出不小的贡献,若不是他帮助单丹臣假死脱离军营,纠集兄弟,我又如何能得救?”柳一战笑着开口,但长宁此刻却笑不出来。
如果按柳一战现在所言,那这个局就太大了。
薛岩是柳家的人,他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帮柳一战收拢旧部,那么当初渭南县外的“偶遇”就不是偶遇,而是有人精心策划出来的骗局,骗长宁上当的骗局!
长宁呼吸略显急促,因为她能追溯到的源头实在太远,太多,以至于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想不明白。
柳一战站起来走到长宁面前,施施然笑道:“想不明白就慢慢想,祖父帮你。”
长宁仰起头看他,老人笑得依旧和煦亲切,只是如今长宁仿佛看到了唇角隐藏最深的阴险。
“薛岩是你的人,所以他是故意引我去洛阳救你的。”
柳一战点头:“我的布置只是为了让你来救我,至于这当中发生了什么,有什么细节,我倒是不清楚。”
长宁冷笑:“我清楚就行了。”
单丹臣说过,哪知柳家枪和柳华文在洛阳古牢囚禁的消息都是从薛岩口中得来的,可见薛岩就是他们消息的来援。
而当时在渭南县要开掘古墓,也是薛岩鼓动单丹臣他们假扮掘墓人跟进墓地。
相信薛岩当时只想杀掉商如锋的人,再抓长宁出面“相助”,帮他救出柳一战。
所以在面罗氏的追杀时,薛岩才能准确地找到渭南城地道的入口,在紧急关头帮助长宁逃脱三皇子的追杀。
却没想到薛岩还是暴露了,长宁不止识破了他的身份,还能绝境反杀,逼得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从污蔑慕清彦就是幕后黑手,到默许慕清彦前来相救自证清白。
“你们利用我和慕清彦的关系救你出来。”长宁咬牙。
显然,在他们眼里慕清彦只是薛岩的替身罢了。
柳一战大方承认:“原本薛岩就可以完成带你下来救我的任务,可惜他死了,只能接受慕清彦的帮助,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你们不但救我出来还替我引出了慕清彦。”
长宁闭上眼。
柳家若要反,慕清彦迟早会被牵连进来,只是如今因为和她这层关系,牵连得更深而已。
不过长宁现在想的事另一件事。
如果薛岩的事有诈,那么和薛岩一直在配合的罗氏,只怕也是柳家的一计。
“罗氏也是你的人。”长宁没有问话,而是做出判断,因为薛岩是为了保护罗氏而死。
薛岩对罗氏那叫一个忠心,而且他称罗氏为大人。
可见罗氏就是柳一战在古牢外的代言人,整个渭南县的追杀不过都是一场戏,一场把追杀的事从三皇子手里揽过来,好让三皇子带着“假公主”风花误回长安而做的戏。
只是罗氏自己也没想到,长宁太聪明,不但发现了薛岩的身份还逼得她暴露身份,差点儿命丧长宁手中。
柳一战倒是坦然点头:“没错,整个长安的局,都是她布置的。”
他下巴高扬,显示出骄傲的姿态。
长宁一笑。
之前不明白的地方,现在全明白了。
因为罗氏是柳一战的人,她的目的和柳一战相同,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救柳一战出来。
为了救柳一战,所以必须要先引长宁离开皇宫。
这也就是罗氏为什么要给郑家献计,让他们假扮公主的原因。
“所以风花误之所以能易容成我,也是罗氏在北湖帮忙。”长宁道。
柳一战点头:“你还记得柳家被斩首那日吗?”
长宁攥紧拳头。
她怎么能忘记那一日。
只是现在想来,一切都只是笑话,一场天大的笑话。
祖父由人替代,她也由人替代。
长宁眸中陡然变色:“我明白了,是那张太岁面皮。”
当初柳一战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下她,用了一张太岁面皮雕成她的模样给替死者戴上。
而后人头送往长安,那张面皮也跟着送往长安。
所以当时风花误根本没学会什么易容术,她学的只是和长宁一样只能改变面貌却不能指定脸孔的修容术,而风花误之所以可以易容成长宁,全是因为罗氏给了她当初那张太岁面皮!
全都清楚了。
罗氏从最开始就在利用风花误,她利用风花误对秦无疆的爱,让风花误嫉妒并且迷恋长宁的位置,妄图取而代之。
如此一来,风花误就成了罗氏手里最犀利的剑,她插入郑家内部,帮罗氏控制郑家的决定。
包括郑安侯被长宁逼得走投无路时,也是风花误去献计,用给七皇子和太后同时下毒的方法逼长宁去渭南寻药,因为只有这样罗氏才能把长宁逼出宫来,告诉她柳一战的事。
“没错,就是用那张脸假扮你,当时你进行的太顺利了,完全超乎我的预料。”柳一战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本想让人帮你恢复公主之身,再趁着你根基未稳时让薛岩出现在你身边辅佐,到时候顺理成章地救出我来,可惜你这么一帆风顺,倒逼得郑家濒临败落,我岂能坐视不理。”
“所以你就把易容之法交给风花误,让她帮助郑家跟我作对。”长宁恨得咬牙。
柳一战竟然因为她太顺利而选择帮郑家,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哪知柳一战只是笑笑:“不,郑家在我眼里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这种既无军功也无能力,只靠女人的裙带关系混成的侯府,就算有六扇开的大门,也不过是条狗。”
长宁扬起下巴。
柳一战摊手表示:“我想吃掉郑家简直毫不费力,就像现在这样,但我柳家对付不了的那只老虎却就怕这只虫子。”
这就是老虎吃鸡,鸡吃虫,而虫却能咬死老虎的故事。
柳家自比雄鸡却被皇帝这只老虎吃的死死的,所以柳一战才会想出这样一条毒计。利用郑家这只虫子啃掉老虎的脑子,让皇帝死在自己身边人手里,如此一来,天下大乱,自然是雄鸡一唱天下白。
这如意算盘打得不可谓不高。
长宁闭上眼不去看柳一战那得意的嘴脸。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她说。
柳一战扬眉示意她继续。
“为什么非得是我。”长宁攥紧拳头逼问。
既然薛岩早就能救出柳一战,还一直跟柳一战保持联系,为什么非得等长宁来救。
第六四六章:无后
“你真的不明白吗?”柳一战反问,长宁定定看着他,眼神是如此陌生。
“明白了,是《邹子》。”长宁道出当初道衍说的那本书的名字,柳一战果然表情一松:“看来道衍都跟你说过了,倒是省得我再费心解释。”
“五色国运,你真的相信吗?”长宁反问。
柳一战坦然点头:“当然相信,难道你觉得陛下不信吗?”
“如果陛下不信,又怎么会如此待我,我为陛下做过多少事你根本无法想象,可陛下却因为这本书上的一个姓氏要杀我,和先帝一道谋划,就是为了杀我。”柳一战拍着胸口道。
长宁盯着柳一战的眼睛,似乎想在里面发现一丝不忍,可惜,只有一派淡然。
“宋宜晟和父皇都没有冤枉你,你果然早有反意。”她道。
柳一战哈哈大笑:“没错!我是想反,我早就想反了!”
“从先帝不许我出兵突厥那一天我就想反,从先帝斥责我自作主张追击突厥可汗的那一天我就想反,更从陛下设计杀我那一天,我就想反!”柳一战大喝,瞬间怒容满面。
他这一生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荡平突厥。
可谁想到,当初先帝在他最势如破竹的时候连下八道圣旨不许他出兵追击匈奴,害他错失战机,还要呵斥他贪功冒进。
后来,柳一战自己冲杀上前,率兵亲自追杀突厥可汗,将突厥老可汗斩于马下,创下不世之功劳。
可先帝说什么?
先帝根本没有任何奖赏他的意思,只是碍于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不得不对他嘉奖。
事实上,先帝早就忌惮他抗命行事的事。
先帝忌惮他,却还是为自己的太子求娶了柳一战的女儿做太子妃,柳一战当然存疑。
他加了心机,四方查探后才知道还有慕家先祖留下的传国八百载的说法。
柳一战当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变成了先帝眼中的大逆不道之人,但他清楚,自己若是不作为只怕最后就是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