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威-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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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哟,就你偷偷练的那三脚猫的功夫,拿什么跟人家上将军府的大小姐比啊。”杜氏拍着大腿,只觉得天塌地陷。
“我怎么就三脚猫了?要不是爹死的早,我也是将军的女儿!”宋宜锦腾地站起来,脸臊得通红。
她当然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柳华章的对手。
昨夜那一场交锋,她脑子里一个招数都使不出来,根本毫无实战经验。
和柳华章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她不服。
她不服!
柳华章什么条件都比她强,她当然比不过她。
提到亡夫,杜氏抹起眼泪。
她现在是六神无主。
“娘你听我的,”宋宜锦开口,杜氏半张着嘴,看着仿佛一夜间长大了的女儿,点点头。
“我现在有伤,还是个女儿身,他们总不会让我上战场的。”
宋宜锦扬起下巴:“而且那木生原本就是要跑的,柳华章一个女人怎么敢从军,我当然也不需要从军。”
杜氏猛点头:“对对对,不去战场,大楚的男人都死光了吗,让我的女儿上战场,他们的脸皮是有多厚。”
“对,娘,您就这么说,我看他们谁敢逼我。”宋宜锦冷笑。
这可不是她不愿意,是她娘不愿意。
杜氏也明白女儿的意思,这是要和她演双簧。
“你是侯府的大家闺秀,不会舞刀弄枪,娘省得。”
宋宜锦说通了杜氏出门,赶往偏院。
那十几个姑娘已经被聚到一块,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头也不敢抬。
宋宜锦一眼扫过,只觉得脑袋发晕。
柳华章。
柳华章。
一个个的,都有那么五六分相似,在她眼前重重叠叠成了千万个柳华章。
“大小姐!”丫鬟接住栽倒的宋宜锦,扶她坐在廊下。
天又热,她又失血过多,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大小姐,您怎么不好好养伤,跑这儿来了。”连氏听了消息赶来,语带关切,就听宋宜锦没好气地瞪过来:“我家,我还来不得了?”
连珠嘴角抽了抽,赔着笑没敢吭声。
就是正经的侯夫人也要对小姑礼让三分,何况她只是个妾侍。
宋宜锦撑着站起来,指着底下,问:“这都是些什么人。”
“哎呦大小姐您可是问着了。”连珠贯会看事项,眼睛一转就想到个借刀杀人的好算计。
“老爷不但偷偷养着她们,还教她们骑射兵法,识文断字儿呢。”
连珠阴阳怪气地说着,殊不知宋宜锦脑袋嗡得一声,险些晕过去。
柳华章。
她哥竟然在偷偷培养这么多个和柳华章相似的人。
“他真是疯了,疯了!”宋宜锦扭头跑开,肩头伤口不知何时开始崩裂流血也顾不得,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撞进宋宜晟书房。
她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当然,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能翻出来。
宋宜锦跌坐在桌前喘着粗气,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宋宜晟,一定在背着她谋划什么。
一定有。
宋宜锦挣扎着起来,仔细翻找,回忆起童年曾意外见到过父亲打开书房密室的事,在桌案下的一角摸到了一个开关。
“咔嚓”机关弹开,一个金匣子从墙体中露出。
宋宜锦上前翻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有陈年已久书页泛黄的,也有宋宜晟的笔迹。
她蹙眉,一张一张速速读过,忽然眼前一亮。
“这不是……”宋宜锦虽然不能全解,但这些资料里多是些图例,她领悟力不弱,连猜带蒙还是能看懂两分的。
“怎么,发现那阵法,其实是你哥想出来的了?”有女子声音清越,从门前响起。
宋宜锦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背手将资料藏在身后。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女子,宋宜锦踉跄倒退,三魂丢了七魄。
“你怎么进来的!”宋宜锦尖叫着倒退,想喊人,才反应过来刚才她为了闯进来,把门口的守卫都撵走了。
“我,我当然是光明正大进来的了。”长宁慢悠悠地进门,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宋宜锦颤抖着倒退,撞到架子上,猛地喝道:“你站住,你再敢过来,我就放毒针了!”
宋宜锦要挟,长宁眯起眼睛。
自从昨日让她跑了,闹出这么些乱子来,长宁也检讨过自己。
她眼高于顶,视众生如蝼蚁,除了宋宜晟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的确有些问题。
至少宋宜锦就用她奇快的成熟速度,冲击着长宁的复仇计划,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所以这一次,长宁再也没有小瞧过宋宜锦。
也不再小瞧宋家的底蕴。
因为昨日宋宜锦放出的防身暗器就是一个警醒。
长宁有充足地理由怀疑宋家和莫家的渊源。
那种随身携带的银针暗器她闻所未闻,就连前世也不曾听过,也显然不是莫家机关术里的东西。
那就只能是宋将军留给女儿的防身之器了。
长宁轻笑:“你爹很疼你,但你那件暗器又能放几次呢?”
宋宜锦哆嗦靠后,显然发现自己又一次成了被长宁逗弄得猎物,她语带哭腔:“你到底想怎么样!”
“先把资料给我。”长宁冲她扬起下巴。
第八十五章:将计
“你,你在利用我。”宋宜锦护住东西质问:“你昨晚是故意放我走的?”
长宁好笑地看她。
这人要是多疑起来,还真是杯弓蛇影,连自己都不信。
“是啊。”长宁扬起下巴,眉眼中神采动人。
但这份神采看在宋宜锦眼中就是吃人的嚣张。
“你!”宋宜锦退无可退,脑中一团乱麻,原本想好的条条框框被长宁一句是啊彻底打乱。
如果昨天的死里逃生都是柳华章安排的,那她想要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长宁将宋宜锦的惶恐无措尽收眼底。
“怕我?”她挑衅,蔑笑一声:“跟我玩脑子,你还嫩着呢。”
宋宜锦双手哆嗦却梗着脖子瞪回去,可她刚刚在县衙自认木生,以为抢占先机时树立起来的信心就在长宁讥诮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瓦解,崩溃。
她猜不透。
她根本猜不透柳华章在想什么。
猜不透柳华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宋家书房,还堂堂正正的,连一个侯府侍卫都没有惊动。
她也猜不透宋宜晟在想什么,她什么都猜不到,什么都想不明白。
她就是个废物!
“啊!”宋宜锦抱头尖叫,资料撒了一地。
“闭嘴!”长宁冷喝。
宋宜锦吓得浑身一抖,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长宁迈步上前,脚踩在半页纸上。
她俯身捡起,发出刺啦一声:“你都看到了?木生用的阵法,其实是你哥哥创造出来的。”
宋宜锦咬牙抬头:“你窃取我哥的功劳!”
“是啊。”长宁双目睁得溜圆,神采奕奕,还理直气壮。
“卑鄙!”宋宜锦骂道。
这阵法原本是宋宜晟所创,只不过宋宜晟一直没有得到军中职位,缺乏实践的机会,还不能确定实战中的具体方阵人数,所以才搁置保密。
宋宜晟极善隐忍,就连想到这样好的阵法,他也能忍住不说。
妄图等待时机,一飞冲天。
“你哥哥真的很聪明,在这方面,他的确是个天才。”长宁噙笑,在宋宜锦面前抖了抖那一页。
她说的是实话。
前世就是宋宜晟创造出了这套阵法,与可以加长射程的弩锁相配合,完美压制突厥军,宋宜晟也因为这个功劳,将庆安候晋为二等武侯。
还得到皇帝首肯,将铁甲卫扩为万人编制的铁甲军,一时风头无量。
而她这一世,却窃取了宋宜晟的成果,走了宋宜晟的路。
那宋宜晟,自然就无路可走。
长宁目光瞥在手中那页薄薄的纸上。
宋宜锦的心都被提起来了。
这是证据,这是宋宜晟比木生先想出阵法来的证据。
“可我最喜欢做的,却是摧毁天才。”
“刺啦”长宁双手交错,顶着宋宜锦忿恨的目光,将证据撕成两截。
“你!”宋宜锦绷紧身体,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红绳上。
长宁犹如一只警惕的豹子,牢牢盯着她:“哎,你可要考虑清楚。”
宋宜锦恶狠狠盯着她。
“是救你哥哥的手稿,还是救你自己。”
长宁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那个暗器只能发三次,第一次是胸前,第二次是在胃部射出,这一次,”她用手指着宋宜锦,目光下行:“应该从小腹射出。”
宋宜锦眼睛一花,虚弱地靠在墙上。
猜中了,什么都被她猜中了。
“只要我躲过去,你觉得,你还有威慑我的东西吗?”长宁轻笑,手上没有停顿。
四截,八截,直到碎片漫天,被她散花般扬起。
宋宜锦的心智就在这片片雪花中不断崩溃。
还有什么比被自己最想超越的人面对面压制更痛苦的。
长宁灼灼的目光犹如炭火一般炙烤着她的灵魂,简直比强按着让她向长宁低头还耻辱。
宋宜锦瘫坐在地,已经彻底放弃抵抗。
长宁扬起下巴。
她要的就是这个怕字。
她要宋宜锦从此以后,想到她就心惊肉跳。
听到她的名字,就惶惶失措,提不起抵抗的心思。
她要宋宜锦后悔当日的小聪明,侥幸逃生,因为活在柳华章的阴影下,只会让她生不如死。
只有这样,才足以洗刷她昨夜失手的耻辱。
长宁心高气傲,对自己的要求更是严格,昨夜的失手不单提醒她行事要越发谨慎,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宋宜锦有着绝对的运气,才能碰巧在逃跑的路上撞见巡查的官兵。
这无疑是在提醒长宁,宋宜锦前世的身份。
笑到最后的人。
长宁勾起一抹冷笑,前世这对兄妹坐拥着属于她的江山天下。
可还舒坦?
“华……华章姐姐,华章姐姐!”宋宜锦突然抬头,哭着爬过来。
长宁冷冰冰低头俯视。
这场景,和她前世的最后一刻是多么的相像。
“宋宜锦,不论你成为什么人,都注定了要匍匐在我的脚下。”长宁表情平静地俯视。
宋宜锦周身僵硬,原本到嘴边的求饶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还不信,你还不服。”长宁低头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宋宜锦瞪大了双眸摇头:“不不,华章姐姐,看在我爹的份儿上,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们吧!我哥他不是故意要去指证你们柳家的,他……他也是被人逼的。”
长宁蔑笑,手上越加用力,宋宜锦被强迫着高扬下巴,声音都有些变调:“华……章姐,我哥……他一直想着你的……你看他在偏院……偏院的女人们,都和你长一样。”
长宁想到那些女人,只觉得一阵反胃。
宋宜锦下垂的手却偷偷往后背去,那里,垂着一根红线。
长宁眼皮微抬,蓦地一脚向前踩去,微一碾动:“黔驴技穷,难道我会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唔!”宋宜锦的痛呼被一张塞到她口中的纸堵住。
长宁向上一推,迫使宋宜锦咬着纸条,还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孩子,你可以再试试看。”
宋宜锦的下巴因为耻辱和愤怒剧烈颤抖,长宁已经抬起脚,后撤几步。
她竟然要走。
宋宜锦目光狰狞起来。
只要她这次能活下来,她一定——
“哦对了,”长宁回头:“忘了跟你说,你刚才还是猜对了一点的。”
“宋宜晟的确一直在找我,在找柳华章。”
宋宜锦瞠目结舌。
如果宋宜晟明知道柳华章没死,却没有上报朝廷,这意味着什么。
“还有,记得把这些资料收拾一下,送到我住的地方。”长宁似乎觉得宋宜锦受到的刺激还不够猛,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晴暖阁。”
“善云?你是善云!”宋宜锦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个让宋宜晟疯了似得着迷的善云?
长宁大笑,推门而出。
“宋宜晟!”宋宜锦哗啦一下将案桌上的东西全砸到地上。
第八十六章:就计【月票25+】
。
宋宜锦怒不可遏,那张随着她说话飘飘荡荡落下的纸片就像是长宁最后的嘲讽,提醒她屈辱的刻。
她用力踹地,恨不得将所有东西丢开。
“大小姐……”长宁刚走,就有丫鬟叩门。
“滚出去!”宋宜锦呵斥,丫鬟顿,又叩门:“大小姐是——”
“再不滚我就让侍卫打死你!”
这次,终于安静了。
宋宜锦看着着地狼藉,拼命收拾着自己更狼藉的信心,妄图整理思路。
柳华章没杀她。
柳华章竟然真的没杀她。
劫后余生并没有让宋宜锦感到喜悦,反而生出被阴谋包裹的窒息感。
恐惧在她胃里翻涌肆虐。
已经两次了。
之前柳华章不杀她,是想利用她的嘴,向全城人作证,是柳家大小姐保护了庆安县,保住了所有人的命。
她躲过了。
这次呢。
宋宜锦看着这地狼藉,恨恨捶地道:“宋宜晟,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这么多图纸有新有旧,她要再猜不到宋宜晟在研究什么,就真是傻的了。
木料,机关。
她只是有所耳闻的东西,今日终于得窥斑。
宋宜锦翻来翻去将资料整理成摞,目光停在长宁留下的那张纸片上。
她的指尖因愤怒颤抖。
强迫自己捡起纸片展开,图例入目,宋宜锦的脑袋嗡得声。
是二十人阵法。
满满页,有修改,有批注,有总结。
完全展示了创作思路的页,和被长宁撕毁的,属于宋宜晟的页内容大致相同,甚至更详细些。
她拳头捏得咯吱响,肩头的伤口又次崩开,火辣辣的疼。
“柳华章!”
“好孩子,你可以再试试看。”长宁讥诮的声音响在耳旁。
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成人提着后襟拎起来的小孩,张牙舞爪模样狰狞,结果人家只当她是个滑稽的小丑。
试试。
柳华章给了她至关重要的页,可以证明阵法所属权的页。
只是让她试试,逗她玩。
柳华章胸有成竹。
而她。
却想起那个名字,就不争气得双腿打颤!
她真是个废物!
宋宜锦对自己失望至极,对宋宜晟,也失望至极。
他搜寻了屋子的“假柳华章”,妄图把她们培养成她的替代品也就罢了,还把真的伪装成什么狗屁的女奴善云藏在晴暖阁里。
他简直不要命了!
宋宜锦虽然此前没见过善云,或者说她心高气傲,根本没注意过个小丫头,但宋宜晟动身去长安前几日发生的事她可都知道。
那个善云,是宋宜晟捧在掌心里的宝。
宋宜晟这分明是余情未了!
“宋宜晟的确直在找我,在找柳华章。”长宁矜傲的冷笑比什么都讽刺。
宋宜锦眼前闪过道白光,耳鸣嗡得声。
难道真被她说中了,宋宜晟的确是被逼指认柳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