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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妻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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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厨娘姓马,是宋家最好的厨娘,宋宜晟把她赏给顾氏的时候还被老夫人挑了两句,不过顾氏是个懂事儿的,让了好些回,老夫人不好意思也就不了了之。

    马厨娘体态微胖,笑起来很和乐,长宁前世曾跟她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位老实人。

    只是这么老实的人,却死在宋家的争风吃醋中。

    “马婶儿,”长宁开口叫人。

    在她的计划里,到顾氏的小厨房只是第一步。

    因为顾氏掌家,所以她的小厨房账面上是和大厨房用一条,可实际上却是自行采买的,她也正是奔着这一条才决定冒险来宋家,总比在官奴司暗无天日地做饭等机会强。

    “善云,老爷来了,姨娘要你先准备盏甜汤送去房里。”

    长宁没有异议,做的甜汤中规中矩,只是送过去时有些为难。

    马婶儿忙着做菜,直接就喊她去送了。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不知为何,顾氏哪儿的丫鬟竟然没来取饭。

    她硬着头皮出门,经过繁景园的时候拔了两个毛草叶子在脸上蹭了蹭,这种草遍地都是,虽然无毒却会令人皮肤发红肿起小包。

    长宁到了门前,却见丫鬟们都不在院子里侍候。

    难道是宋宜晟有什么秘密要对顾氏说?

    她放轻了脚步,绕了个远,从廊下的西窗慢慢走过。

    “细柳营这群混账,一个小小统领也敢当我的路。”是宋宜晟的声音。

    “这方谦好大的狗胆竟然敢伤您,老爷,您怎么不把他抓起来!”顾氏声里全是心惊胆战,之后是金属放在桌上的声音。

    她好像在给宋宜晟包扎。

    “你不懂,我空有爵位却无实职,凭什么抓人,何况那方谦使计装作误伤,说出去只能是本侯不知深浅妄图闯入军营。”铿地一声,宋宜晟将茶盏砸在桌上:“方谦,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护住那颗老槐。”

    细柳营的老槐。

    窗外长宁捏托盘的手微微用力,她在莫澄音的帕子上正是画的那颗老槐,当日城郊破庙的人果然是他。

    “谁!”宋宜晟冷喝,腾地站起来放下袖子跳出门。

    长宁手中的甜汤哗啦一声洒在地上,她蹲下身去捡,似乎怕的手脚发抖。

    “老爷,是妾身给您要的甜汤。”顾氏连忙道。

    宋宜晟现在就在气头上,若是发落了她的人,她脸上却是挂不住的。

    好在她于宋宜晟心中是正经儿的体贴懂事又温柔和善的好女人,有这一句,也就不再怀疑。

    “谁让你到这儿来的,不知道夫人不许人靠近吗!”兰香却跳出来喝道。

    “奴婢没见着取汤的人,就只好自己送来了。”长宁闷声道,她见到院子里没人就猜到有这么回事,已经想好由头。

    “胡说!我分明让芳儿去了!”兰香不依不饶。

    长宁淡淡:“姨娘可以查问马婶儿,是马婶儿叫我来的。”

    顾氏蹙眉,她并不觉得长宁敢说谎,但宋宜晟当即起了疑心:“抬起头来。”

    长宁咬着下唇,手里握着捡到的碎瓷片,慢慢抬起头。

    “啊哟。”廊下有丫头惊叫着扑到地上,揉着自己莫名剧痛的膝窝。

    “芳儿?”兰香一惊:“你怎么在前院,不是叫你去小厨房取汤么?”

    跌出来的芳儿满脸尴尬,她躲在这儿等着老爷发落长宁,却不小心露了马脚。

    宋宜晟的目光及时移开。

    事情已经明了,送汤的丫头只是路过,倒是这结结巴巴的芳儿很是可疑。


第十三章:铜钱

    “她就是芳儿?可刚才她就是从这窗下过去的,却没接奴婢的汤啊。”长宁声里透着茫然。宋宜晟回头看她,她却转头盯着芳儿只留给宋宜晟半张起了红疹子的侧脸。

    她现在的模样已经很难辨认了,加上是侧颜,宋宜晟只当她是天生如此,没再细看,可芳儿却倒霉了。

    “胡说!胡说!奴婢一直藏在这儿,根本没过去过!”

    “你一直藏在这儿,我不是叫你去取汤吗?好啊,你个死丫头,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兰香大怒也顾不得追究长宁说的是真是假。

    “小姐,您瞧瞧您瞧瞧,这些子原府的奴婢一个个也忒没规矩了。”兰香哭诉,她是半点儿脸面都没有了。

    她没脸面,那顾氏还能有脸面?

    “老爷,是妾身管教不力,您别动怒。”顾氏立刻委委屈屈地拉扯宋宜晟袖子,吴侬软语惹人怜。

    长宁垂着头也勾起唇角。

    她了解宋宜晟,兰香那一句原府奴婢足以勾起宋宜晟对宋家大房的所有回忆。

    那个故意设计她的芳儿,怕是没有好下场了。

    “你就是心肠忒软,若是你也有柳华章半分狠辣,她们也不敢放肆。”宋宜晟爱怜地将顾氏揽入怀中,一边冷着脸令人将芳儿拖出去,杖毙以为顾氏立威。

    “都听您的。”顾氏温温柔柔地依偎在宋宜晟怀中:“我们苦尽甘来,别为这些事坏了兴致。”

    两人回了房。

    兰香还上前骂了一声:“还不赶快收拾了,回去再弄一碗来。”

    长宁没有答话,低着头收拾。

    原来,在他心里她竟是以狠辣著称,顾氏却是和他苦尽甘来的可心人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她一直不知廉耻地守着柳宋两家的婚约,以为两人青梅竹马,原来宋宜晟心底的青梅却是另有其人。

    可笑她将整个大楚王朝玩弄在鼓掌之间,却是何等愚蠢,竟被骗得如此凄惨。

    长宁冰冷坚硬的心泛起一层寒霜,手掌用力攒着瓷片,直到鲜血滴落她才淡漠地起身。

    今日起,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清曙院回归宁静,风声乍起,又一次取甜汤送来的丫鬟被绊了一跤差点摔了甜汤,此地正是刚才芳儿跌倒的廊下角落。

    地上哒哒滚过一颗银锭子。

    小丫头一怔,她想起芳儿被杖毙前的叫嚷,难道是这银子打了芳儿的腿?

    她摇摇头,左右一瞟弯腰捡起银锭子做贼似得塞入怀里。

    芳儿已经死了,谁还会跟银子作对。

    长宁此时在厨房后院劈柴,马婶儿过来瞧她的脸心疼道:“丫头啊,咋弄成这样?快,快去找郎中看看。”

    “多谢婶子,可我刚来,出去走一趟怕是不行。”长宁道。

    马婶儿点头,又道:“那我带你出去。”

    “不用麻烦婶子,咱们什么时候采买,您叫我出去便是。”长宁说,又低下头:“其实不瞧也没事,过几日就好了。”

    “这哪儿成,要是落下疤痕可怎么好。”

    马婶儿咦了声:“正好小厨房的木薯粉没了,你现在就去买些,顺道抓药,婶子这儿有几钱银子,你先拿去。”

    宋家到底不是官奴司,干惯得不算严苛。

    长宁看着塞到手心里的铜板一怔。

    她脸上的疹子看着骇人,其实用清水洗净敷上两层油膏就能痊愈,都不留疤痕的,所以她压根没打算去抓药,当然就没想到钱的事儿。

    可婶子却塞了银子给她。

    心里突然一窝,胸口鼓鼓囊囊的。

    女孩子忽地笑了:“婶子你等等。”

    “等啥,婶子去看看那燕窝炖的咋样了,姨娘还等着呢。”

    长宁也没拦着,她将五枚铜板塞到怀里贴心的位置,出了清曙院。

    “哎,那不是善云么?”大厨房负责的是一府的伙食,但现在刚过饭点儿还算清闲,有人张着眼望见长宁喊道。

    “人家不是高升到清曙院的小厨房了吗,还来咱这地方干什么?”

    “啧啧,那可是老钱婆子想了这么久的肥差儿,倒叫新来的给叼走了。”有人不嫌事儿大地讥讽。

    长宁笑着走向她们。

    几个闲言闲语的人挺胸看着她,好像只要战斗的公鸡,做好了准备。

    可女孩子笑容依旧,越过她们走进大厨房的门槛。

    “嘿!”几个人都好像炸开毛的公鸡,她们竟然被这么无视。

    几人紧跟着进门,正要找长宁算账,就见女孩子径直走到后院乘凉的钱氏面前,伸出白嫩嫩的手掌。

    “二两银子,你欠我的。”

    钱氏啪地扔了手中蒲扇跳起来。

    “老夫人等着我回去做甜汤,时间不多,你若要耽搁,我也没法子。”长宁轻飘飘道。

    钱氏刚张开的翅膀就僵在半空。

    长宁微微偏头。

    “给你!”钱氏胸口起伏不定,到底是将钱袋子丢给长宁。

    “二两二钱,多收你二钱,算是你借走这两日的利。”她取好钱,把满是油星子味的钱袋子丢回去,转身离开。

    几个尾随她进来要找她算账的厨娘面面相觑,让开了道。

    长宁施施然离开,将这二两银子交给马婶儿。

    “我年龄小,藏不住钱,婶子替我存着。”她笑道。

    马婶儿只好答应。

    长宁笑笑,她不会在这里久待,一旦离开,钱就可以给马婶儿留着了。

    随后,她便收拾了一下,出府采买。

    因为婶子的原因,她不打算这次就离开,以免给马婶儿添麻烦。

    长宁去了趟药铺抓了两副药才拐到角落里,将药藏在街角的石缝,又反穿衣裳擦掉额上的假字,蒙住面纱走了出来。

    市场前,她买了一只活兔子提着,匆匆出城。

    这一次,她志在必得。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氏房里的宋宜晟喝着甜汤突然僵住。

    他眼前不断浮现长宁垂头捡碎片的模样,那身形。

    还有那半张侧脸。

    是熟悉,非常的熟悉。

    “那个窗下的丫头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叫善云。”

    “善云?”宋宜晟难掩惊讶。

    顾氏一怔:“老爷,您认识她?”

    宋宜晟眯了眯眼,就听顾氏说了善云的来历。

    “刚进府的官奴司厨娘,呵,我当然见过。”

    宋宜晟突然冷笑:“不,还不算见过,叫她过来,这一次,我必得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处心积虑进入宋家,他当然要看看清楚。


第十四章:嗜杀

    女孩子脚下生风,偏走城郊小路,很快就到了城隍庙附近。

    不出她所料,城隍庙前果然有两个人走来走去,应该是宋宜晟的人。

    长宁低头看着掌心木钗,攥紧了手,前世的宋宜晟必定得到了这场机缘,只是她现在还不清楚,这机缘到底是什么。

    不管如何,长宁都不会再让宋宜晟得逞。

    她提溜起兔子绕开两人,跑到城隍庙西侧,在兔子腿上绑了两块小石头才放下它。

    兔子耳朵动了动,立刻在草丛里跳起。

    长宁适时扔了颗石子。

    石子落地咯哒一声引来两人注意,兔子受惊在草丛里奔跑得更急,飒飒波动的草叶顿时引来了一人。

    长宁拎着木棍从远处逐渐靠近。

    兔子筋疲力尽被那人抓住,他提溜起兔子,才看到兔子腿上的石子。

    “不好!”男人话刚出口,后脑就被人敲了一棍子。

    他目光迷离,模糊中只看清来人不高就被又一棍子砸在脸上彻底晕过去。

    长宁冷哼,丢开木棍将这人身上的钱袋摘下,又翻看他的虎口。

    “握刀的手,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培养铁甲卫了,只是这个,太弱了。”长宁凤目微眯,沿着男人身上搜查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眼也不眨地扎入他的心口。

    她杀人的手,不抖。

    不远处藏身树后的男人眼中一寒。

    他一路跟着她,本以为她只是受生活所迫而变得冷漠少言,却没想到杀人害命,理所当然。

    青衫如玉的男子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这样嗜杀成性的人不能得到里面的东西。

    “你走吧。”女孩子轻声,恍如天籁。

    这是她真正的声音,清脆,朗朗,令人耳目一新。

    男子驻步,转头看去,是长宁解开了兔子后腿上的石头将它放生。

    还记得救一只兔子,却杀人不眨眼。

    她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站定思索,下一秒却突然飞身一跃,跳到更远处藏身。

    原来是长宁起身,走到此处,她也发现这里是最方便窥视尸体的地方,而她手中则是拿把刚沾了人命的匕首。

    果然,宋宜晟留在这里的第二个看守见人迟迟不归也搜查而来。

    这一次对方没有轻敌,手里牢牢握着短刀。

    长宁咬牙,这是一场硬仗,但她不惧。

    前世的她实力堪比大将,只是如今年纪太轻,力量不足,但料理一个甲士还是没问题的。

    来人果然看到尸体大惊,蹲下检查的时候就见一道黑影扑来。

    他想也没想,反手短刀刺向天空。

    “咔嚓”黑影被他撕裂,却还是扑面而来。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刺客,是件衣服!

    可惜为时已晚。

    长宁手持匕首绕后一击,正中背心。

    “啊!”那人惨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去,回手就是一刀。

    长宁措手不及,后退着跳开的同时匕首没来得及拔出就叫人逃了去。

    那人回头,已经看到了她的身形。

    长宁相信如果再见面就算她现在蒙着面也会被认出来。

    决不能留。

    她就地一滚,足下用力一蹬,腾空而起。

    翻云卷!

    “啊啊!”不是所有人都识得柳家的翻云卷,但那人却被长宁这一卷而后的连环腿踹中,噗地一声摔趴在地。

    长宁毕竟年少底子薄也被推开两寸,倒退半丈。

    她喘息急促,浑身都疲累酸痛,但她没有停歇侧身一滚接近其人,小臂一勾勒起那人脖颈,干脆利落地拔出匕首。

    被刀刃封住的心脏破碎,鲜血喷涌而出。

    长宁猛力后退,总算保住这身衣服没脏,只有脸上溅了不少血。

    她长舒一口,就地而坐,用尸体的衣服擦干净,一边伸出小手取出此人的钱袋,两只钱袋一同倒了出来。

    长宁数了数,只有十八颗碎银子,也就是十八两。

    她什么也没说,揣了银子收拾好现场,匆匆跑向城隍庙。

    天色已经见暗,她必须抓紧时间了。

    城隍庙地处偏僻少有人来,因为前几日宋宜晟的造访搜查更是乱成一片,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长宁跨过乱七八糟的杂物来到了那间大殿。

    她四处搜寻,找着坚固不变的东西。

    终于,她查到了地砖。

    大殿如此破败,蒙尘的地砖却依旧完好。

    长宁迅速清空杂物,在地上敲敲打打,终于,在左上角的地砖中找到了一个不大的空隙。

    她清空周遭,取出木簪插了进去,严丝合缝。

    长宁微微旋转,咯哒一声,地砖上升,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空间。

    里面的东西让长宁愣住。

    一把组装好的弩和一桶九只箭,底下还有两册书,和一个圆盒。

    “连环弩,竟然是连环弩……”长宁伸手去摸,杀人都不见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宋宜晟赖以成名的连环弩,借此技入长安,任职工部的连环弩。

    竟然在这里,在此处被发现。

    她一把抽出上面那本书,墨家机关术五个不大的字让她如遭雷击。

    原来,她以为的世间奇才,竟然是靠着这本书上位的。

    可直到最后一刻,宋宜晟都没有提过一星半点机关术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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