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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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前世,她是半点儿不知的。不过,前世,燕崇的很多事,她也确实不知。
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蹲身敛衽,行了个礼,口称“庄老”。
庄老点了点头,捋着花白的胡须,还算得满意。“这个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自己拿着。你可别不识货,当我老头子小气,这可是好东西。”从兜里掏出一只青花瓷盒,不由分说扔进了裴锦箬怀里,又念叨了一通,这才转了身,背着手,晃晃悠悠走了,那副悠哉的模样,倒是与方才初见时的焦急慌乱大相径庭。
洛霖没一会儿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床被褥,亲自进了一趟灵堂,给燕崇盖上,才又轻手轻脚地关门出来,“我送三姑娘回去吧!”
裴锦箬点了点头,末了,又想起什么道,“他还有些发热,回头注意着,若是不成,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得给他熬药喝。”
看着洛霖点了头,裴锦箬却还是不能放心,想了想,又道,“他若是不听话,你再找我。”
回去之后,裴锦箬始终有些不放心,毕竟,那一日,看着他的伤,委实不轻。
可是,直到等到燕岑落了葬,洛霖也再未来找过她。
裴锦箬松了口气,将事往好处想,燕崇的身体底子好,只要乖乖听话,按时换药,好好休息,那伤也没有大碍才是。之前若非他自己不将息,也不会弄得那么严重。
燕岑停灵二十一日,才葬进了燕家祖坟。
丧事一了,靖安侯便上了折子。众人都以为,他是请封次子为世子。
毕竟,燕岑已死。燕崇继承爵位,理所应当。
却没有想到,靖安侯的折子,却是直接奏请次子继承爵位。
这,便是要从靖安侯的位子上,彻底退下来的意思。
便有人暗地里说,靖安侯伤得重,当然,也有长子骤逝,心灰意冷的缘故。否则,靖安侯如今正值壮年,何必?
永和帝接了折子,却是暂且留中不发,只是召了靖安侯入宫,君臣关起门来,在御书房里说了许久的话,说的什么,无人得知,只是,靖安侯府的爵位如何处置,也暂且还没有定论。
这日入夜,裴锦箬的竹露居内,却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洛霖无声无息进了竹露居,却只是站在门外,朝着裴锦箬抱拳行礼。
袁嬷嬷和绿枝都吓了一跳,但却比之燕崇不知规矩了多少倍。只怕,到现在,袁嬷嬷也不知,燕崇私底下都夜探香闺好几回了。
裴锦箬一看洛霖,还以为燕崇又怎么了,袁嬷嬷本来不怎么同意,她却还是执意跟着洛霖,悄悄出了府。
谁知,洛霖却没有带她去靖安侯府,而是带着她到了鹭江边上。
那里泊着一叶小舟,燕崇便立在船头。一身藏蓝色的直裰,因着清瘦了好些,越发显得人长身玉立,正扭过头,望着她笑,船头晃悠着的气死风灯,映衬着他的面容明明灭灭。
裴锦箬皱了皱眉,步伐也略有些犹豫。
到得近前,见他虽然瘦了好些,但比之那一夜,却精神了许多,不像有什么不妥的样子。但知道他自来能撑能装,她还是有些犹豫,“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换药?”
“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看不到呀,要不,你帮我看看?”他朝着她伸出手来,嘴角斜斜扯着,带着些魅惑的味道。
裴锦箬瞪着他,也瞪着他伸到面前来的手,她几乎敢肯定,今日,是被忽悠了,看他这模样,哪里有半分不妥?倒是她,关心则乱,这么轻易便着了他的道,明明是这么拙劣的一个局,自己非但没有看透,如今,看透了,却还是……甘之入毂。
叹息一声,她终究还是递出了手,一瞬间,便被他干燥温暖的手,包覆住,将她稳稳地拉上了小舟。
小舟之上的船舱,不大,堪堪能置一小案,坐两人。
燕崇引着她坐到舱内,抬眼见那小案上已是放置了酒菜,裴锦箬越发肯定这人没有安好心眼儿,只是,她真不知,此时此境,他哪里来的心情,抬起头,便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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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泛舟
“你别瞪着我,我许久未曾好好吃过饭了,什么也吃不下,唯独想着,只有与你一处,说不得胃口才能好些,你总不至于这么狠心,连一顿饭也舍不得与我一起吃吧?”
燕崇也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边执起酒壶倒酒,一边道。
裴锦箬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细细看他。边上烛火晃悠,因为离得近,倒是让她看得清楚了些,见他眼下有些暗影,面色也有些发白,果然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加上,他最近确实瘦得厉害……想起那日他身上的伤,裴锦箬心头乍起的怒火不由得消散了许多,又是心软。
“你的伤,到底如何了?”终究是忍不住问道。
“死不了。”燕崇抬起头,冲着她扯唇一笑,将酒杯,递到她跟前来,“反正不会让你有机会嫁给别人。”
这是在报复她那日说来激他的那些话呢。
幼稚!裴锦箬嗤他一声,低下头,看着递到跟前来的酒杯,却是“咦”了一声,“这是什么酒?怎么是这个颜色的?这杯子是琉璃做的吗?好漂亮!”
“葡萄美酒夜光杯。”燕崇笑了,“这是早前,大哥特意备着,等我们大婚时用的,我取了一壶来,我们先尝尝。”
裴锦箬微微一僵,迟疑地望向他,她小心翼翼,没敢提燕岑,却没想到,反倒是他提了,还是这般若无其事的态度。
燕崇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一般,笑道,“尝尝这酒吧,凤京城可是甚少能喝到这么纯正的葡萄酒的,不过……这酒后劲儿大,你可不能喝多了,你那酒品,我可是不敢恭维。”
开口,又是没有好话,这点儿,倒好似没有变。
裴锦箬目光闪了两闪,端起酒杯时,只觉得脚下船板微微一震,船,便是晃悠起来。
不用转头去看,也知道船正离岸,往江心划去,裴锦箬这会儿倒也安之若素起来。
不管那船,果真捧了那小巧的夜光杯,轻啜了一口。
那酒,果真与平日里喝过的不太一样,果味扑鼻,也不辣喉咙,反倒入口甘甜,回味绵长,裴锦箬又喝了一口。
那杯子本就小,不过两口,居然就见了底。
燕崇无奈地叹了一声,却还是又给她满上了,“少喝点儿。”
她又不是酒鬼。不是他带酒来的么?她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燕崇咳咳了一声,好似听懂了她的腹诽。“吃菜!说起来,除了早前一道吃过烤羊肉,这还是我们头一回,一起吃饭呢?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让他们捡着做了一些,你挑着喜欢的吃。”
裴锦箬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倒都算得中规中矩,只燕崇的话,却让她微微一顿。
“怎么了?”见她不动筷子,燕崇皱了皱眉。
“没什么。”裴锦箬抓起筷子来,夹了面前的一盘什锦蔬菜,尝了一口。
见她开始吃了,他便也欢喜起来,动了筷子。
裴锦箬目光闪闪,她只是方才突然间想起,她也不知道燕崇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今生,他们是头一回在一处吃饭,燕崇不知道她的喜好,理所当然。可是她呢?前世,他们可是夫妻,她却还是不知道他的喜好,这不能找任何的借口来推脱。她只是……从未用过心,从未关心过罢了。
因着这个认知,裴锦箬登时觉得喉间泛起苦来,偏燕崇却时时注意着她,还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别只顾着吃那盘什锦鲜蔬了,你也吃点儿肉,看看你,都瘦得厉害了,抱起来多硌手?”
裴锦箬被他这一句,惹得喉间一痒,险些呛到,喘匀了气,便是狠瞪他一眼。想啐他一句,谁要你抱了?但想着这人最是没脸没皮,只怕还有更不要脸的话等着她呢,索性,便只是瞪着,也不说话。
燕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笑意,咳咳了一声,转了话题,“好了,快吃。”
食不言,寝不语。这回,燕崇倒是没再说什么了,两人安安静静地用过了饭,也不忙着收拾,燕崇伸手卷起了一旁的竹帘,招手让裴锦箬靠了过去。
今夜,是初十,刚过了端午,暑气渐胜。
四月里多雨,进了五月,反倒干了起来。
一直未曾下过雨,反倒是一日,热过一日。
此时,泛舟江上,江风徐徐,倒是难得的凉爽。再看,天上的月亮,将圆未圆,月影落在江面之上,桨声处,碎成了一江散碎的影儿。
“回去了吧!我不能待太晚的。”裴锦箬便低声道,她出来时,袁嬷嬷便不同意,他们虽有那纸赐婚诏书,但到底还没有成亲,袁嬷嬷也是怕被人察觉,有什么闲言碎语出来,于她不好。
她方才是担心燕崇,这才不管不顾地出来,只怕她走了,袁嬷嬷定是要坐立难安的。何况,他不是也没事儿吗?如今,饭也吃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一直在这儿滞留?
“好。”裴锦箬本以为,燕崇还会找什么理由驳了她,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应得爽快。应下了不说,还抬手扣了扣船板,“回去。”
充当船夫的洛霖便是利落调转了船头,往岸边划去。
裴锦箬有些诧异,难不成,他今日煞费周章,真的就只是为了找她来陪他吃顿饭的。
正思忖着,便见着燕崇掏出了一只狭长的锦盒来,“过两日,便是你生辰了,这是我提早送你的生辰礼,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裴锦箬将那锦盒接了过来,打开之后一看,便是挑起了眉。
锦盒内铺着宝蓝色的猩猩毡,上面静卧着一支珠钗,却是与他之前送给她的那朵海棠珠花是一般的式样,只比起珠花来说,更大气雍容了许多。
“这是一早便一并打了的,便是想着你及笄之时送给你。”燕崇说着,已是从衣襟处掏出一物,转而插进了她的鬓间,正是那朵她附在信中,送去边关给他的海棠珠花。
“这珠花,跟我想象当中的一般衬你。”他打量着她戴上珠花的模样,满意地笑了,“往后,我送给你的东西,可莫要再轻易还给我了。你要与我说什么,一句话,便足矣,无需任何信物。”
裴锦箬愣愣抬起头来,见他目光深深,好似一汪深不可测的漩涡,眨眼,便让她陷溺其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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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用意
燕崇斜斜一扯唇,坏笑道,“怎么?看傻了?是不是觉得你未来的夫君我,丰神如玉,俊朗不凡,才让你看得移不开眼去?”
裴锦箬醒过神来,只觉得耳根发烫,又羞又恼,嘴里嘟囔了一句“脸皮厚”,便是岔开话题道,“及笄那日,你家里自会送簪子来,你又何必另外备一份儿?”
按照大梁的习俗,一旦定了亲,这姑娘家及笄时用的发簪便要由婆家来筹备,也用以展示婆家的重视。
以裴锦箬对林氏的了解,倒半点儿不担心她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林氏最是爱惜她贤良淑德的名声,何况,关系着靖安侯府的颜面,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差错的。
是以,燕崇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是别人备的,与我备的能够一样?”燕二公子不满了,狠狠皱起眉来,“让你收着便收着,最好,回头准备一只大大的妆匣,往后,我要送你的东西,还多着呢。”
裴锦箬望着他那别扭样,却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这一笑,便让燕崇皱了皱眉。
裴锦箬清了清喉咙,微敛笑意,岔开了话题,“方才,可吃好了?”他们虽然没有一起吃过饭,但却一道吃过烤羊肉,比起他那时的食量,他今日吃的,实在有些太少了些。
她心里担忧,不过故作轻快罢了。
燕崇转头看她,这回却又是扯唇,似笑非笑道,“还不错,毕竟……秀色可餐。”他眯眼望着她,清舔了一下唇瓣。
猝不及防,又被调戏了一回,裴锦箬还做不来淡定如斯,眨眼,便是红了耳根,狠瞪了他一眼,偏他没将话说死,她开口骂,只怕又是狡辩。
却不知,燕崇最是喜欢看她双眼亮晶晶,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笑道,“不过……没了绾绾在跟前,我怕就是食不下咽呢,绾绾说,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早些来了我身边,让我日日看着,你说,可好?”
你说……可好?
起先,那语调里,还尽是不正经的调侃,到了喉咙,却是慢慢低回下来,最后这几个字,犹如被低语一般,缱绻在他唇齿之间,听得裴锦箬心头一颤。
她匆匆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瞧见了他幽深的眼底,还有一抹不易察觉,却分明存在的紧张。
裴锦箬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来……这才是他今日寻她来的真正目的啊!
他盯着她,她却缓缓低下头去,待得船板微震,小舟靠了岸,燕崇双目微黯时,才听着,她好似低低“嗯”了一声。
他不由双眼一亮,惊喜地往她看去时,她却已经拎着裙角,便是灵巧地窜出了船舱去,他只瞧见她红得好似能滴血一般的耳垂。
反应过来,忙跟着上前去,“你慢点儿!”见她跳上岸,身形晃了晃,他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无奈。
裴锦箬目光游移,没敢看他,“送我回家。”
燕崇眼里闪过一道幽光,这回,到底见好就收,没有再惹得她炸毛。左右……她已经答应了,来日方长。
回到了裴府,袁嬷嬷果真没睡,见她安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服侍着她盥洗,待她上床躺好,这才转身去歇息了。
夜阑未干,起了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但好歹散了两分暑气。
裴锦箬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却是半分睡意也没有。
想起方才燕崇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有自己那一声“嗯”,只觉得越想,越是羞,止不住地耳根发烫,最后,索性拉了被子,蒙住了头,在里面用力蹬起了腿。
想着,真是没出息,这又不是头一回嫁了,早前,可是连孩子都生过了,还羞什么羞?
这一夜过后,裴锦箬心里隐约有了准备。裴府上下,却是半点儿不知。
直到这一日,裴世钦下朝回来,脚步轻飘,神色有些恍惚地进得门来。
小袁氏赶忙便是迎了上去,“老爷晚归,怎么也不差个人回来说一声?”
裴世钦在某些方面来说,还算得自律,尤其是自从小袁氏嫁过来之后,若非必要,他是甚少出去应酬的,都是一下衙,便是早早归来。就算与同僚相聚,也会先差人回来,与小袁氏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如同今日这般,既是晚归,又不告知的情况,倒是还从未有过。
小袁氏再看裴世钦,一副恍惚出神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放低了嗓音,“老爷!你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裴世钦这才醒过神来,转头望向她,双眼中,泛着奇异的光,“今日散朝后,陛下特意召了我往御书房说话。”
小袁氏微愣,继而反应过来,也难怪裴世钦这般反应。只怕,这还是头一回陛下单独召见吧!不过……小袁氏继而皱眉,陛下单独召见裴世钦,能因为什么?
“可是事关箬姐儿的婚事?”
此时,裴世钦总算稍稍缓过了劲儿来,“是啊!太太果真一猜就中,正是为了这事儿。陛下的意思,咱们家箬姐儿马上就要及笄了,这婚事,不宜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