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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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箬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一解释道。
却是引得太后连连望她,就是燕崇也是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她。
太后在他们大婚后,便病了一场,患上了这咳疾,许久不见好。
那日,燕崇回府时,说起这事儿,便带出两分焦心来。
裴锦箬当时只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却没有想到,她私底下竟是做了这么多事儿。
燕崇忍不住心下动容。
太后亦是笑道,“你有心了。”
“我们世子爷平日里公务繁忙,虽然知道太后娘娘身边有御医照看,可到底心下挂牵,我们能做的实在有限,也不过只是敬敬孝心罢了,还盼着太后娘娘哪怕是为了我们这些小辈,也千万保重身子。”
裴锦箬这一番话虽然没什么华丽的词藻,朴实无华,但太后浸淫后宫多年,见过多少虚情假意,因而,分辨真假,几乎已成为了本能,至少这一刻,她将裴锦箬的真心看得清楚。
因此,太后不由笑了开来,望着裴锦箬的神色更柔和了许多,“哀家是得好好保重自己了,怎么也得看着你们开枝散叶,让哀家抱上曾外孙才是。崇哥儿,你可得多多努力,让哀家早些当曾外祖母才是。”
太后笑眯眯说完,燕崇响亮地“诶”了一声,祖孙二人的目光不由都切切落在裴锦箬身上。
后者的脸色却已经羞得通红了。
几人正说笑着,萧灵犀来了,太后便笑着撵他们。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在这儿守着哀家这个老婆子了。都自去玩儿吧!崇哥儿还没去见过陛下吧?”
“让表哥去寻父皇,我和表嫂在这儿陪着您吧?”萧灵犀道。
“你真要在这儿陪哀家?”太后笑道,“一会儿英国公府的老夫人和夫人都要进宫来,哀家可是要请她们来哀家这儿坐坐的。你表嫂倒是可以留着见见她外祖母和舅母,你嘛……”
“皇祖母欺负人,我不理你了。”萧灵犀羞红了脸,跺了跺脚,一扭身便去抓了裴锦箬,“我们许久没见了,你可得陪我说说话。”
在太后的笑声中,两人连礼都不及行,便是跑了出去。
好在,太后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反倒又笑了起来,笑着,便又是咳了两声。
燕崇连忙上前,帮着拍了拍她的背脊,眉心微颦,“外祖母。”
太后摆了摆手,“没事儿。去将方才锦箬拿进来的那梨膏兑一碗来喝。”
宫中入口的吃食,若非御医验过,是不会放心的。太后此举,便是绝对的信任。
“崇哥儿。”太后拉了燕崇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倒是给自己寻了个好媳妇儿。”
这还是头一回,太后明言夸赞裴锦箬,燕崇倏忽笑了起来,灿若春阳,狂狷恣意,“那当然,我的眼光一向很高的,外祖母这下该知道了。”
“锦箬,你又走神了,我方才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萧灵犀不满地跺脚道。
裴锦箬这才回过神来,“抱歉,灵犀,我在想些事儿,确实走神了。”她今日送那些东西进宫,也不全然是因为燕崇对太后的依恋,而是,因着燕崇说起太后的病,她陡然想起前世太后便是在今年冬天病了的,之后便是一直未曾好,到得明年的这个时候,便是药石罔效,回天乏术了。
依稀记得,太后正是死于痰癕之症。
她便特意去问过了庄老,特意配了那些药,却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所效用。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萧灵犀皱眉。
“我想太后娘娘的病,你的婚期没准儿就快定下了,往后,还是多陪陪她。”裴锦箬道。
萧灵犀蹙了蹙眉心,倒也是点了点头。
萧灵犀就住在寿安宫的偏殿中,她拉了裴锦箬,去她寝殿中看了些玩意儿。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宫人来催,这才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中,此时已热闹起来。搭设的暖棚中,大多都三三两两聚着人。
裴锦箬四处看了看,没有瞧见郑皇后,不由拉了徐蓁蓁,低声问道,“怎么不见皇后娘娘?”既然禁足期已满,这样的场合,无论如何,也该露面才是。
“方才来了,不过才一会儿,便推说头疼,先回凤藻宫了。”徐蓁蓁低声回道。
裴锦箬皱眉看了看周围,大多数的人,都围在皇贵妃身边,贤妃和慧嫔身边也围了不少,这场面还是热络得很,没有因郑皇后在或不在,有半分的差别。
裴锦箬寻了个因由,暂且从御花园退了出来,往凤藻宫而去。
素英瞧见她,很有些诧异,却很是高兴,“世子夫人,快些请。娘娘若是瞧见你,必然高兴。”
将她迎到了偏殿,郑皇后居然就歪在临窗大炕上,身上的衣裳没有换掉,一看便是赴宴的妆扮,华丽非常。
听见动静,郑皇后转过头来,见得裴锦箬,却是微微一愣,继而才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裴锦箬却是看得一惊,太多的惊色从眼眶中溢出,终究是忍不住问道,“娘娘,您这是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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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惊言
郑皇后更是比前一回见时,憔悴了不少,面色苍白晦暗,并非脂粉可以遮掩。
裴锦箬这么一声惊问,郑皇后却是恍惚笑了起来,“没什么大碍,都是些老毛病了,从前落胎时留下的病症,如今,不过是又反复了,来势凶了些而已。”
落胎?裴锦箬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事实上,她只知道中宫无子,至于这当中有什么内情,她不知,从前也没有想过要打探。
郑皇后却是淡淡一笑,将这事儿揭了过去,“这个时候,你还能想着来看本宫,也是个讲情义的,只是,往日行事,还得更稳妥些,许多时候,先要懂得明哲保身才是。这宫中,谨小慎微,方为立身之本。”
裴锦箬心头微微一动,倒是没有想到,都这样的境况了,郑皇后还记得提醒她。
“皇后娘娘放心,今日是我家世子爷特意嘱咐了臣妇,特意要臣妇来看看娘娘的。皇后娘娘都说了,我们世子爷除了不是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其他的,与您亲生的,没什么分别,既是如此,我们自然要将你当成长辈一般来敬爱。”
“晙时和你都有心了。”郑皇后笑道,“只是……本宫的病无甚大碍,晙时是个聪明机敏的,很多话,无需本宫嘱咐。倒是你,这段时间,便莫要进宫了。”
裴锦箬心头惊跳,蓦地惊抬双眼往郑皇后看去,却只瞧见一双平静喜和的眼睛,便是垂下眼去,轻声应“是”。
只是,从凤藻宫出来之后,却到底有些心绪难平。
垂下头,想着心事,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直到身后绿枝低声喊了一声“夫人”,又加大音量道,“穆王殿下!”
她这才倏忽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抬眼间,便见得前方不远处,负手立着一人,正含着笑,饶有兴味地望着自己,可不就是萧綦吗?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出声,若非方才绿枝出声提醒,她只怕再走几步就要撞上去。
裴锦箬敛下心绪,亦是蹲身敛衽道,“穆王殿下。”
“免礼。”萧綦抬了抬手,目光从她面上掠过,落在了她身后,“世子夫人方才是刚从凤藻宫出来?”
这个方向,虽然不只凤藻宫一个去处,不过她去过凤藻宫的事儿,瞒不住有心人,而燕崇既然明言让她去,便也没有想过要瞒,因而,她应得很是干脆,“是。”
萧綦目下闪了两闪,“世子夫人对皇后娘娘倒是尊敬得很呢,不知几时也能常往钟粹宫走动?”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试探了。
裴锦箬不慌不忙笑道,“穆王殿下说笑了,钟粹宫如今哪里还缺我去锦上添花?倒是我是个蠢笨的,莫要一个不小心,冒犯了皇贵妃或是穆王殿下才是。”
萧綦望着她,目光深幽,却只是看着,半晌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裴锦箬干脆地一蹲身,“穆王殿下若是没有什么事儿,臣妇便先告辞了,那边应该快开宴了,总不能离开太久。”
萧綦点了点头,显然很赞同她的想法。
不过……
裴锦箬皱紧了眉,狐疑地望向他,都点头了,怎么却不动?他难道看不出这条路就只有那么宽?他若是不动,她就没法过去。
萧綦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倒挑眉道,“世子夫人,莫不是本王在不注意的时候,得罪了世子夫人?或是……世子夫人与世子爷同仇敌忾,所以对本王有些什么意见?”
这自然也是试探,“穆王殿下实在多虑了,别说我们家世子爷对穆王殿下没什么意见,就算,穆王殿下果真与世子爷有什么龃龉,那也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儿吧?穆王殿下是个大度的人,想必不会迁怒才是。而若是我们世子爷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穆王殿下大人大量,多多包涵才是。”
“世子夫人倒是与世子爷伉俪情深,羡煞旁人了。”萧綦笑着,只那眼眸深深,笑意却未入眼底。
“穆王殿下大婚在即,何需羡慕旁人?”裴锦箬笑道。
“是啊!听说,世子夫人与本王未来的王妃是闺中好友,往后,可要常来常往才是。”
裴锦箬笑着垂下首,并不应声。
萧綦目光闪闪,终于是一个侧步,让了开来。裴锦箬蹲身敛衽,又行了个礼,这才带着绿枝越过萧綦离开。
谁知,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间却听得一把嗓音透着两分莫测的凉意窜进耳中,“本王最近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你,就在御河边上的风雨亭中,你在本王面前哭得厉害……明明是梦,却是真实得很……”
裴锦箬脚步一顿,转头望向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惊疑,片刻后,却是道,“穆王殿下,这样的话,还请莫要再说了,否则,您便是要害臣妇万劫不复了。”
说罢,便是急急走了。
萧綦转过头,望着她的背影,眉心却是紧蹙了起来。
裴锦箬却是走远了之后,脚步蓦地一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异光。
御河边上的风雨亭,正是前世她和萧綦被燕崇撞上的那一次,这本该是除她之外,绝对没人知道的秘密,可是为什么,萧綦会知道……
前世的事儿,萧綦也知道吗?还是……只是又一次地试探?
今年除夕的宫宴,与往年也没什么大的差别。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永和帝边上的位子,自始至终都空着。
因着郑家的事儿,前朝后宫本就已经风起云涌,今日,郑皇后的缺席,又一次让有心人心思各异。
宴罢,各自散去。
燕崇略喝了两杯,便直接钻进了马车里,“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燕崇觉察出裴锦箬有些心不在焉,便是问道。
裴锦箬转过头,望向他,却觉得他那双眼虽是带着笑与关切,却也隐透着两分锐利,她不由得便是垂下头,避开了。
牵起嘴角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今日在凤藻宫,皇后娘娘跟我说了些话。”末了,便将郑皇后交代她最近一段时间莫要进宫的话说了。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裴锦箬也是真的担忧,不由紧望着燕崇道。
燕崇却没多少忧虑,仍然眉眼舒展的模样。
“那便别进宫了。其他的,还轮不到你操心。”说着,笑弹了她额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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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秘密
“再说了,过年的时候,总归还是太平的。就算起什么波澜,也不会在这几日,放心。”燕崇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裴锦箬心里还是有些忧虑,但好像,有他在身边,他说没关系,就好像真的不用担心了一般,不由得,便是笑了。
燕崇却是目下闪了两闪,“要跟我说的,便只有这个了?”
裴锦箬微微一愣,而后,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
燕崇眸色微微一黯,抬手将她揽进怀里。“今晚得守岁,趁这会儿眯一会儿。”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宽厚,带着丝丝暖醉的酒味儿,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定。
她伏在他胸口,合上双眼。
子时,鞭炮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遍,他们两人相携走了出来,望着或近或远处腾起的烟雾,相视一笑,“过年好。”
下一刻,裴锦箬手中便是多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
裴锦箬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满满一荷包的金豆子,“怎么又是金豆子?”年年都是金豆子,他就不能有点儿新意吗?还是……即便他们已经成亲了,在他眼中,她还是个孩子?
在自己夫君眼中,是个孩子,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谁说就是金豆子,你再看看!”燕世子有些傲娇地昂了昂下巴。
裴锦箬心头一动,将手探进了那包金豆子中……果真还有些发现,双眼微微亮着,将那对耳坠取了出来。
晃荡在灯光下时,熠熠生辉,裴锦箬看仔细时,却是不由挑眉,望向燕崇,“这是不是最后一样了?还有没有别的?”
后者却是咳咳了一声道,“那回偶然得了一块很特别的籽料,当时便想起了你,这几样东西可都是我画的图样,请了最好的师傅给你定制的。一支珠钗,一朵珠花,一对耳坠,这便是最后一样了。”
裴锦箬有些好笑,一套首饰,他非要分三次送?也不知,他这是情趣呢,还是难搞?
但别的不说,裴锦箬此时满心甜暖,忍不住勾起唇角,心里还是受用的。
燕崇却是皱眉,有些不满地望向她,“你就没有给我准备什么?”
裴锦箬目下一动,抿住嘴角的笑,“怎么没有?”
“什么?”燕崇双眼立刻一亮,好奇问道。
裴锦箬抬手往自己鼻尖一指,“我呀!你不是说了,只要娶了我,便心满意足了吗?”本想着燕崇定会失望生气的。
谁知道,燕崇却是并无怒色,反而神色变得奇怪起来,望着她的目光,有些深幽,闪动着奇异的光。
这眼神……裴锦箬不怎么陌生,事实上,正是日渐熟悉的。
裴锦箬蓦然觉得有些不妙,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那个……燕崇,我是逗你玩儿的呢,我自然也给你备了……呀!”
话未说完,脚下,却是蓦地腾空了,她惊得轻叫了一声,抬头望着燕崇,“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一边四处望着,这还在外面呢,他居然这般乱来。
燕崇却是冲着她,扯唇一笑,这一笑,便是笑得裴锦箬透心凉。
“还是绾绾懂得为夫的心思,这俗话说,千金难买心头好,对于为夫来说,绾绾真是再好没有的礼物了。如此……为夫便不客气地笑纳了。”
声音缓缓低下,伴随着燕崇的笑声,他抱着她,快步进了屋。
至于方才还在边上等着传唤的袁嬷嬷她们,早已极有眼色风躲了开去。
裴锦箬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自掘坟墓。
第二日,裴锦箬正睡得美呢,却被鼻间的痒扰得睡不下去了,刚清醒些,便听着边上燕崇轻声唤道,“绾绾,醒醒!”
她不堪其扰,皱着眉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笑脸,还有,他抓在手中,用来搔她痒的……她的发梢。
裴锦箬想起昨夜的事儿,心里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便是不理她,一个转身面向墙,给了他一个冷冷的背影。
这人真是个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