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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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刚回了池月居,裴府居然又来了人。
来的还是落梅,却是神色忧虑,“三姑奶奶,咱家老太太病了,还请您回去瞧瞧。”
裴锦箬倒也猜到,这回,裴老太太怕是真的病了。早前,她的传言,因着是陛下赐婚,那些人都不敢真正指名道姓,说到底,还有层遮羞布,加之,她一直缄口不言,裴老太太又还算知道她的为人,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会上火。这回却是不同了,裴锦芸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加上之前的担虑,裴老太太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不气病才怪呢。
裴锦箬叹了一声,让人带了些温补的药材,去知念堂说了一声,便让人套了马车,往裴府而去。
到了裴府,果见裴老太太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的样子,躺在床上唉唉叹,说着说着便是一脸的老泪纵横,嘴里皆是“冤孽”、“家门不幸”、“她死了也没有脸面见列祖列宗”这类话语。
这便是心病了,裴锦箬好言好语劝了片刻,总算是哄着将药喝了下去。那药里,大夫专门加了些安神的药材,没一会儿,裴老太太总算是睡着了。
裴锦箬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小袁氏见裴老太太睡着了,亦是长舒了一口气,拉了裴锦箬,两人从春晖堂出来,到了院中,这才苦笑着道,“让你跑这一趟,也是老太太,就非要见着你才能安心。”
几时起,裴老太太便觉得自己这孙女是个有成算的,加之如今又嫁得好,她其实也就是心中惶惶,怕裴锦箬也出什么岔子,如今见着她一切安好,才要心安了许多。
裴锦箬来这一趟,说上一句,比小袁氏,或是裴世钦说上多少句都来得管用。
“祖母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听说,父亲已是气得让族中连夜开了祠堂,请出族谱,将裴锦芸逐出了裴家?”这还是在大相国寺佛法会之后,裴锦箬便听到的风声。
“是啊!”小袁氏叹了一声,“如今她如何,也跟咱们没有关系了。就算是教女无方,让人指着脊梁骨骂上一阵儿,也骂不了一辈子。”
裴锦箬却是明白,小袁氏说得轻松,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儿。说白了,这家声二字,实在是要紧,裴锦芸的丑事,到底是会牵连整个裴家的。裴世钦和裴锦桓在官场,裴锦枫在博文馆,都只怕会没脸见人,哪怕是她这个出嫁女,亦是会被人与裴锦芸联系到一处。
只是,裴锦芸既然走出了那一步,与福王搅和到了一起,又已经闹出了风声,哪怕是没有大相国寺这一出,今天的局面,也都是迟早的事儿。
就好像是一个表面看来没什么的毒疮,内里,却已经化了脓,早晚会染上整条手臂,还不如此时便将它挑破了,将脓血挤出,哪怕是疼,也就是疼过一阵儿,总会好的。
“我如今,只是庆幸,你大哥哥和二姐姐的婚事都定了下来,前几日,两家都来了人,不会生变。”小袁氏叹息着,拍了拍裴锦箬的手,“这还都是多亏你。”
若非裴锦箬在靖安侯府站住了,局面,只怕就不是如今这般了。联姻,结的是两姓之好,也怪不得旁人,诸般考量。“不过,那日咱们枫哥儿说了,越是被人戳着脊梁骨,咱们越是要挺直腰杆来,身正不怕影子斜。”
裴锦箬微微一笑,枫哥儿倒是懂事了。沉默了片刻,她才又低声道,“母亲放心了,也就再且忍耐几天,过些时日,便会好了。”
如今,季舒玄的任命文书已是下来,紧接着,其他空出来的坑也会重新种上萝卜。这于大梁朝堂而言,无疑是一次大洗牌,各方势力的角逐,也是早前那场闹剧的由头。
眼看着就要落幕,这比起福王的一段风流韵事,可要更引人关注得多。
届时,人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了,关注福王和裴锦芸的自然便少了,遑论裴家。
何况。。。。。。“我有个消息,如今有了七八成准,先告诉母亲,让你有个准备。”
小袁氏想到了什么,登时双眼一亮,往裴锦箬望去。后者果真点着头道,“大哥哥怕是要升官了。”
果真是。。。。。。小袁氏双眼一亮,“可打听到了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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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出游
裴锦箬点了点头,“说是陛下觉着大哥哥性情耿介中平,便钦点他入都察院,估摸着,该是都事。”
小袁氏听罢,大喜。
都事,这便是正七品了。毕竟,裴锦桓才出仕不到三年。
加上这样的风口浪尖,让旁人瞧见,足以瞧出陛下对裴锦桓,对裴家的信重,往后,背后指指点点就不说了,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要说之前,总得掂量掂量。
“这便好了。。。。。。等到来年,咱们枫哥儿下了场,若是再一举中的,咱们家。。。。。便也算熬过来了。”小袁氏叹道。
“枫哥儿的起居便劳烦母亲多多照看了,宽着他的心,莫让他太有压力了。能一次中自然是最好,不中也没关系,他还小着呢。”裴锦枫还在老师跟前用功,今日想必是见不到了,裴锦箬只得拜托给小袁氏。
小袁氏却是笑道,“知道了,你呀,也少操些心。虽是姐姐,可你也不过只比他大那么一点儿而已。你都成亲了,如今,咱们枫哥儿也是大人了,心里有成算着呢。”
裴锦箬点了点头,是啊,往后,她也得学着少操些心才是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燕崇和裴锦箬便从靖安侯府出发,出南门,往琼山而去。
不到午时,他们已是到了琼山脚下,山上海棠果然已经开得如火如荼。山脚处已经开始凋谢,花瓣淡成了白色,随风飘落翩跹,从树下走过,便是落了满身,恍似雪。越往山上走,开得越是灿耀,颜色更是往上,越是深浓。
山上赏花的人也算不得少,不过,裴锦箬倒是全不在意,由着燕崇牵着她,两人一路走着,她脸上的笑容始终甜美,燕崇转头望着她脸上的笑容,亦是不由得勾着唇角。
裴锦箬流连忘返,直到看着天色有些晚了,准备下山时,却发现脚底板都痛了。
她几时走过这般多的路,燕崇了然,背起她,健步如飞往山下走,兴起之时,双眸一亮,竟是拔足狂奔,惹得裴锦箬尖叫起来,渐渐的,尖叫成了笑,一路从下山的路上随风飘散往四周。
在琼山下的小镇上又待了整整一日,燕崇果真如之前说的,带着她去山脚的桃花溪边捉了桃花鱼,就在溪边起火烤了来吃。
燕崇烤肉的手艺本来就不赖,那桃花鱼又最是肥美的时候,加之美景当前,这一顿烤鱼自然也是吃得甚是满足。
吃罢了饭,两人手拉着手去逛庙会,小镇不过就是纵横两条街,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连着逛了几个回合,尝了好些小吃,觉得肚子都涨了,再吃不下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只是,天色却是渐渐暗了下来,裴锦箬心头有些失落,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的短暂啊!
燕崇似有所感,转头往她看了去,她却已经笑了开来,转而紧挽了他的手道,“刚才都忘了,咱们得去买点儿东西带回去才是。”总不能出来一回,却空着手回去吧!
“走走走!”裴锦箬拉了燕崇往回走。“方才那家店的糕点还不错,我尝着味道跟京城的也不怎么一样……”
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该买多少,靖安侯府,靖安侯那儿、姜氏那儿,知念堂,还有裴府、英国公府、卢月龄、徐蓁蓁、萧灵犀……
燕崇却是突然想起什么,道,“多买一份儿吧!回头我送去给季岚庭……”
裴锦箬先是一愣,继而望向他,有些哭笑不得。
燕崇却是理直气壮得很,“他早前不是挺照顾你的吗?咱们自然该感谢他。回头,他成亲时,咱们都得去喝喜酒,给他道贺才是。”
裴锦箬自然是应了,“好好好!都听你的,还得给舒雅姐姐也带一份才好。”这个人,还真是小气得紧。
前两日倒是晴空万里,他们回到凤京城时,风吹着吹着,天便阴了,浓云密布,越来越厚重,马车驶进凤京城南门时,已隐约听到了天边的闷雷声声,并且一声比一声来得近。
到得靖安侯府时,雨便已经下了起来。
燕崇已派了人先回府安排,因而,下了马车时,袁嬷嬷等人早已在侧门处等候。
即便如此,撑了伞,回到池月居时,还是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雨,下得太大了,铺天盖地的,外边儿眨眼便是起了雾。
不过这样也挺好,倒是省了去知念堂做戏了,明日再说也落得轻松。
外出游玩虽然是舒畅,可却也是真正累。
袁嬷嬷早已备妥热水,裴锦箬泡了会儿,倒是觉得身上的疲乏去了大半。
从净房里出来,绿枝帮着她绞着头发,她四处逡巡了一下,“世子爷呢?”
好像从刚才起便没有瞧见燕崇了,外边儿雨声哗哗,没有半点儿转小的趋势,这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世子爷方才往西次间去了。”红藕答道。
西次间是她的书房,他这会儿过去作甚?
等到头发绞好,外边儿的雨声总算小了些,绿枝撑了伞,裴锦箬沿着回廊,冒了几步雨,去了西次间。
“你在做什么呢?”进门时瞧见燕崇正站在她的书案后,将一支笔挂上笔架,低头看着书案上,眼中隐现几分满意之色。
“你在写什么呢?”裴锦箬一边问着,一边已是走了过去。
“你自己看。”燕崇往边上一让,下巴往前递了递。
看那副得意样儿,裴锦箬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转头望向那书案上。
那书案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毫无悬念的,正是出自燕崇之手。
凝目望去,倒不像是随意练的字,逐一读过去,越读却越是奇怪,最后,不由得挑起一道眉来,“这是什么?”
“你瞧不出来吗?”燕崇皱起眉来,“琼山游记,这写得再明显不过了吧?裴绾绾,你有不学无术成这样,连文章也读不懂吗?”
裴锦箬自然读得懂,他写的正是他们此次出行的所见所闻所感,但比起旁人的游记,他更多的却是他与绾绾如何如何,感受如何如何。
那些话语虽然掺在之乎者也中,显得婉转晦涩了许多,但她却也不至于看不懂。
她想问的是……“你写这个做什么?”
“往后,我每带你去一个地方,便写这么一篇东西,回头要不了多久,咱们也可以出一本游记,绾绾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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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顺遂
“看看,以你夫君我的文采,就算比不上头名三甲,但不比那些个同进士、进士的差吧?”
这文采倒是不差,可惜,他用不着去考功名。何况,看他写的那通篇文章,句句离不得“绾绾”,不被人当成淫词艳曲就不错了。好在,这不会外传。
不过,这下她倒是明白这人的用意了,明白了,更加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小气得令人发指啊!
燕崇说完那番话,便是虎视眈眈将裴锦箬看着。若是裴锦箬敢说一句他不愿听的话,只怕他立时就会扑过来……咬她。
裴锦箬很是识时务,让画屏取了一只匣子来,将那几页稿笺仔细收进了匣子装好,上了一把精致的小锁,再将钥匙在燕崇面上晃了晃,妥帖地收进了贴身的荷包之中,这才笑望向明显已是笑将开来的燕崇,“我的爷,这下可满意了?”
昨夜的雨,下到半夜,才算得住了,好在,后来便下得小了些,否则,今早起来,说不得凤京城便已成了一片泽国。
天不亮,裴锦箬还在酣睡时,燕崇便轻手轻脚起了身往北镇抚司去了,告假三日,他还有不少公务都延误了下来,亟待处理。
裴锦箬起身后,收拾了一番,便将从琼山带回来的礼物都用匣子装了,裴府的让袁嬷嬷跑了一趟,亲自送去了。
靖安侯那儿,她不好单独过去,只能等着燕崇回来了再说,姜氏和燕峑那儿的,也让人送去了,她则让红藕捧了一份儿,亲自去了一趟知念堂。
林氏自然又是一番慈母姿态,笑着对裴锦箬道,“你们出去一趟,好好玩儿便是,做什么还惦记着带什么东西,你也瞧见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母亲有那是母亲的,这却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番心意,母亲就切莫推辞了。何况,也没有什么,就是一些琼山的小玩意儿罢了,还怕母亲不喜欢。”要论做戏,裴锦箬可不想输给了林氏。
婆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甚是亲热。
等到各处的管事来寻林氏回话时,裴锦箬笑道,“母亲,前些时日,我外祖母便有些不好,只我一直抽不开身,今日,便想着能不能过去看看。”
林氏笑容不变,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葛老夫人不好,我倒是不知道了,桂香,你去开了库房,我记得还有根三十年的老参,去找了来,让锦箬带了去。”
“多谢母亲。”
到了英国公府,葛老夫人虽然不是真的病了,但见着裴锦箬来瞧她,却还是开心得不行。
拉了裴锦箬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脸上的笑容便是渐渐舒展开来,“燕世子待你好,我这把老骨头才算能够放心了。”知道燕崇特意抽了几日的空带着裴锦箬去了琼山游玩,葛老夫人自然是高兴得很。
“前些时日,让外祖母担心了。”裴锦箬始终心里过意不去。
葛老夫人心领神会,“没关系,外祖母都明白,如今,一切都好,那是最要紧的。”
裴锦箬心里真是不是滋味,不过,她自来知道外祖母的通透,想必很多话,她不必说,外祖母也能够明白。
“是啊!一切都好,是最最要紧的。如今,外祖母也不必想其他的,只专心等着年底的时候,孙媳妇进门,让表哥和公主努力努力,尽快给您抱曾孙才是。”
永和帝倒是个不讲究的,许是因着早前战事的事儿耽搁了婚事,竟是将几个儿女的婚期都定在了今年,当然了,天子的意思,就是钦天监也没有算出半个不好来。
因而,几个皇子皇女的婚期都已是定了。
最先的是宁王娶妃,就在下月了。
萧綦和卢月龄的婚期则订在了九月,重阳节之后。
最后是萧灵犀出降,便在冬月底,如同百姓所言,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
裴锦箬笑着转了话题,特意捡着葛老夫人爱听的说,只是刚刚说出口,她就在心底暗叫了一声“糟”。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这就是了。
果然,下一刻,葛老夫人的表情就是一变,目光耐人寻味地落在了她身上。
“你表哥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啊,也知道我急着抱曾孙了,就没有想着陛下和靖安侯急着让你和燕世子成亲的意思?这都半年了,你也不急?”
“这个。。。。。。我急也没有办法啊!这事儿。。。。。。总归还得看缘分,顺其自然不是?何况,袁嬷嬷常往英国公府来走动,想必外祖母也知道的,我的身子无碍,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儿的。”裴锦箬尴尬了,微微红着脸,很是不自在地道。
她前世子嗣艰难,一是因着从前的乳娘陈嬷嬷从中作梗,帮着孟姨娘祸害自己,让自己胞宫受了寒,二是因着她和燕崇的夫妻关系实在算不得融洽。因而,煜哥儿是到成亲的第三年上才怀上的,而且一直怀相都算不得好,仔细调养着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