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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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箬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笑道,“这都是嬷嬷拿来给我瞧的,我说还早呢,她说,我做双袜子都能花上半个月,现在便做起,不早了。当一回母亲,总不能连两件小衣裳都不给孩子做吧?小孩子的皮子细嫩,这种布最好了,不过还得洗上两回,用手搓柔软些更好。”
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那笑意直透到了眼眸深处,将她的欢悦表现得明明白白,燕崇却看得喉间微微一梗,这才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问我?”沉默了良久,燕崇才哑着嗓问道,她掩饰得那么好,他根本没有想到,她居然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知道了,居然也不怨不怒,甚至没有问,她明明,那么盼着一个孩子,否则,今日也不会那么由衷的欢喜了,不是吗?
裴锦箬终于抬起头看他,清楚地瞧见了他眼中复杂的纠结,忐忑、愧疚,也有一丝丝欢喜……
裴锦箬便是笑了,“开始很气的,又气又伤心,便想着回来定要捶你一顿,然后问个清楚……可是,回来的一路上,却是想通了。是你给我的信心吧!我不相信你会不想我生下你的孩子,所以,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若是那时问你,说不准,我们就得大吵一架……”
“所以,你后来便没有问我,反倒去问了师父?”燕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裴锦箬点了点头。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问?”他大概想起来,该是什么时候了,那一天,他便觉得她有些奇怪,还特意去问了老头子,结果,又被他避重就轻骗了一回。
“你之前瞒了我,我也瞒了你,这便算得扯平了。而且……我想着,你终有一日要亲自与我说的吧!就算不说,也没关系。”裴锦箬摸了摸小腹,意思不言自明。
燕崇勾了勾唇角,有些苦涩地笑了。“那你现在,可还愿意听我说么?”
裴锦箬目下闪闪,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
燕崇走过去,挨着她在炕沿坐了。
迟疑了片刻,才学着她一般,伸出手,覆在了她贴在小腹间的手背上。
她起初一僵,察觉到他没有别的举动,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他。我只是……有些害怕。”
说到这儿,燕崇微微顿了顿。
裴锦箬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你不知道吧?大哥和大嫂成婚好几年,一直没有子嗣,可这期间,大嫂却小产过三回。”
小产?而且还是三回?裴锦箬惊得脸色都变了,再靠不住他的肩头,蓦地转过头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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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探病
燕崇却是朝着她,苦涩地牵了牵嘴角,裴锦箬的双眸便不由得一黯,是真的。
可是,堂堂靖安侯世子夫人,居然接连三次流产……
林氏的手段……不容小觑啊!
可是……既是如此,姜氏朝林氏靠拢这件事,便更说不通了,到底为什么?
“我没有办法时时护着你,何况……如今的府里,太复杂,我总觉得,还不是生孩子的时候。”
“加上,你身子虽然好,但毕竟年纪太小了。我问过师父,也问过大夫,女子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年纪小,这风险便更大。当初,我母亲也是死于生产,所以,我不得不怕……绾绾……”
他说着,已是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紧紧锁着她,含着满满的忐忑与紧张,“我不是不想要孩子,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想要呢?我只是想着,等你年岁大些,过个一两年,我能够将府里把控住了再说。我想要孩子,可是,对于我而言,孩子绝对没有你重要,你能明白吗?”
裴锦箬点了点头,“能够明白,但不能原谅。”
燕崇听罢,神色一紧。
裴锦箬却转头,对着他灿笑如花道,“虽然你有你的理由,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很多事,我们可以商量,而不是由你一个人做决定。在我看来,你一直是个该断则断之人,缘何在这事儿上却这般怯懦?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因噎废食!凭什么要为了怕那些阴险小人算计,就不生孩子?难道你不会护着我,护着我们的孩子吗?再说了,我也不是那任人宰割的,谁要敢对我的孩子不利,我就敢跟谁拼命。”
裴锦箬说这话时,双眸因着斗志,被染得晶晶亮,竟有种别样的风采,让人舍不得挪眼。
裴锦箬说完,便见旁边人只是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那目光有些专注得奇怪,她一蹙眉心道,“看着我做什么?你敢说我说得不对?”
她咬着后槽牙,眼泛凶光地瞪着他,好像他若是敢说不对,她立时就会扑上来咬他一般。
她这般生机勃勃的,可真好,他瞧着,亦是欢喜。
燕崇沉敛双目,亦是跟着笑了起来,“对!你说的什么,自然都对。”
裴锦箬狐疑地眯了眯眼,这态度……
“我算了算,现在这样挺好,等他长大,咱们还不到四十,到时正好还能有力气带你踏遍万里山川。”燕崇笑望着她,眼眸如星。
裴锦箬望着自己的身影映落在他眼眸深处,有些愕然,这人的样貌也转变得忒快了。
不过……这样挺好,这样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骄横不可一世,狂恣自我的燕二公子,燕晙时呀!
“不过……她要是个女孩子,那怎么办?”燕崇开始担心。
“怎么?你不喜欢女孩子啊?”裴锦箬眯了眯眼。
“不是不是,男孩儿女孩儿,我自然都喜欢,可这头一个,最好是男孩儿啊!这样我才能尽早将这家业丢给他不是?何况,有了兄长,往后,再生个女儿,才有人罩着,不会被欺负啊……”
他开始喋喋不休,时而忧虑,时而忐忑,去了那些担虑,他才开始品尝到了即将要成为父亲的欣喜。
欢悦,便是点点滴滴,从唇齿间,从眉眼处,丝丝缕缕漫了出来。
裴锦箬的手,轻轻搭在腰间,听他说着,眉眼弯弯……
燕崇转了态度,虽然,孩子现在就来,不在他的预期当中,但既然已经来了,便是另一番做法。
他将池月居上下,乃至整个靖安侯府的暗中防卫都又调整了一番,将暗中守卫她的人,从两个调到了四个。将她有身子的事儿,瞒得密不透风。
哪怕是这样,他还不能放心,夜里睡着,骤然便是从床褥上弹了起来,苦恼道,“你身边得有个精通药理的人时时看顾着才是,你说……怎么老头儿就没有收个女弟子呢?”
外院不远处,正在卧房里安睡的庄老硬生生被自己一个喷嚏给惊醒了。
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地喃喃道,“谁在骂我?”
裴锦箬没有想到燕崇这么如临大敌,可也可以看出,他心中确实是不安。虽然,她觉着他这般反倒有些欲盖弥彰之嫌,但只怕不让他这样,他更难以安心。
裴锦箬想着,算了,由他去吧!他惯常的性子,虽然表面看着莽撞,却也不是那真正沉不住气的,过些时日,便也好了。
这些时日,天亮得有些晚,燕崇什么时候走的,裴锦箬一点儿也不知道。她这两日很是犯困,好在,林氏要当个好婆婆,她才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直睡到此时才起,仍然觉得不够般,恹恹地打着呵欠,正在这时,雪盏却是快步而进道,“夫人,大奶奶来了!”
裴锦箬一个呵欠梗在喉咙口,进不去,出不来,憋出了两眼的泪。
眼底却是掠过一道幽光,姜氏不是说,她守寡不祥,无论如何也不愿往她这池月居来么?今日却是怎么了?不等她相请,便自个儿上门来了?这是巴不得将不祥带给她啊?
裴锦箬眼中光冷冷一闪,面上却是带起热切的笑容来,“是吗?大嫂来了?快些请大奶奶进来。”
说话间,便已是扶着绿枝的手站起身来。
门外,传来声响,没一会儿,帘子被挑起,姜氏便已是被袁嬷嬷引着进了门来。
裴锦箬笑吟吟着道,“大嫂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你看我这也来不及换身衣裳。”
“我是听说你病了,为此,晙时还大动了肝火,问了你这院儿里的人,都说没事儿,可我却是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姜氏说这些话,自己想必也极是不习惯,语气、连带着笑容都有些发僵。
裴锦箬假装没有瞧见,笑着给姜氏让座,“多谢大嫂挂心了。”丫头们已是捧了茶点上来。
两人分主次坐了,姜氏抬起眼,不着痕迹在花厅中瞧了瞧,片刻后,才轻声问道,“你到底是哪里不好?我瞧着你……面色倒还不错呀……”
何止不错,甚至是红光满面。
裴锦箬却是微微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道,“不怕大嫂笑话,这病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口子之间……闹闹别扭罢了。大嫂不知,前几日,那个之前在他书房里伺候的丫头,居然跑来自荐枕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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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丑闻
“那个丫头,他虽然管住了自己没有碰,后来还被母亲给处置了,可大嫂也应该知道,这样的事儿,哪个能当真心无芥蒂?我这两日……便是为着这事儿与他不痛快呢。”
“我们家世子爷的脾气大嫂也该知道,总之……这病也就是个由头,倒是让大嫂挂心了,真是对不住。”裴锦箬一脸不好意思。
姜氏目光似是微微一顿,直到裴锦箬往她看来时,她这才干巴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沉默了片刻,她转头从腰间掏了一只香囊出来,递给裴锦箬道,“这是我之前在净月庵求的平安符,哪怕是没病,也能佑个平安。”
说话间,她一双眼睛将裴锦箬紧紧盯着。
裴锦箬却是面无异色,笑着将那香囊接了过来,赞道,“大嫂的针线活儿还真是精细,不像我的,也难怪我家世子爷常常让我与大嫂亲近,学着大嫂贤良淑德了。”
姜氏的面容僵了僵,“弟妹言重了,不过闺阁里的把戏罢了,哪里能当得什么?那贤良的名声,更不过只是困住人的枷锁罢了。”
语调淡淡,只这最后一句话,却有些意思。
两人又不咸不淡闲话了几句,姜氏便是坐不下去了,说是还要抄写佛经,于是起身告辞。
裴锦箬本来想要送到院门处,姜氏执意不肯,裴锦箬只好止步。
立于正房门口,眼见着姜氏缓步走远,裴锦箬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身后的红藕更是哼道,“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也亏得她做了亏心事,还能心安理得地往夫人跟前凑。那只香囊夫人快些扔了,可别藏着什么坏事儿的东西,夫人如今可不能有半点儿闪失的。”
裴锦箬却是淡淡道,“无碍,让嬷嬷好生收起来便是。”
姜氏此行,不过是试探罢了。只怕姜氏,甚至是林氏,都对那日突然请大夫进府,还有之后燕崇的动作起了疑心,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她今日接那只香囊时,若是有半分的迟疑,只怕在姜氏那儿,就要坐实了她们的怀疑。
不过……如今看来,论心机,姜氏还差着林氏一大截儿。毕竟是名门出身,骨子里自幼养成的光风霁月与那腌臜阴秽的算计终究是格格不入,连做个戏而已,也这般为难自己。
可姜氏的可怕之处,却并非在于她自己,而是在于靖安侯,乃至燕崇对她的维护,或者说,是在于她是燕岑未亡人的这个身份。
何况,人是会成长的,如今心机不深,不代表往后也一样。
“不过,大奶奶来这一次,总该安心了吧?”袁嬷嬷在边上道。
裴锦箬却没那么乐观,“姜氏起了疑心,林氏自然也一样。”何况,若是姜氏和林氏本就因着某些缘由,已经牵扯到一起了呢?
燕崇回来时,裴锦箬便是迎了出去,她想了半日,有些事,与其躲着,还不如摊到日头底下,也好过在背地里弄鬼。
只是,见得燕崇迎面而来,她想说的话,便是暂且说不出了,“出了什么事?”
成亲至今,他们如今倒是默契到一个细微的表情,她便察觉他有心事了。
燕崇进得门来,先在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才道,“萧奕跟宫里的陈美人有染,今日被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抓奸在床了。”
燕崇的语调很是平稳,裴锦箬却听得心中惊起,“怎么会?”别说福王是不是当真荒唐到连自己父皇的女人也敢碰,就算他真是色谷欠熏心了,也不该那么不小心地被皇后和皇贵妃给抓奸在床才是。
何况……这事情发生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
“这当中会不会是叶准……”
裴锦箬的话没有说完,但燕崇却已是知道她的意思,“没有证据,不过,叶准也不会留下证据就是了。”
燕崇也与她一般,怀疑叶准是背后的推手。
李建生的案子已是结了,那个醉汉当街行凶,人证物证俱全,本人也已是认罪,只待伏法,看上去,再简单明了不过,没有半分值得争议的地方。
可是,他们谁都知道,李建生确实是死在那人手中,不过,幕后的真凶却半分汗毛未损,以叶准之心性,如何会饶过此人?
“这么说……之前李建生的事儿,是福王做的?”不能吧?她想过萧允,也想过萧綦,却再怎么说,也不该轮到萧奕才是。
“萧奕曾经也对叶准起过招揽之心,只是,叶准婉拒了。”
那么,萧奕也可能因此怀恨在心。只是,他怎么敢去招惹叶准?
“不过……李建生的事儿,据我所知,却不是萧奕的手笔。”
裴锦箬又是愕然,“那他拿萧奕开刀?”裴锦箬脑袋有些打结,苦恼地蹙起眉心来。
燕崇笑着轻叩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都说别为难自个儿的脑袋,想不通便别想,若是他的心思谁都能看透,这人便也不那么令人忌惮了。”
裴锦箬想想也是,叶准这人的心思,还真是深沉得难以琢磨。
她心里不无担忧,叶准这般睚眦必报,那……
“都说了别再担心了,你现在这样,莫非想生个一出生便皱着眉头的小老头儿不成?”燕崇笑道。
裴锦箬被他逗得弯了弯唇角。
燕崇目光一转,笑着转了话题,“我方才回来时,你是有事儿要与我说吧?是何事儿?”
裴锦箬这才想起来,她确实是有件事儿,想与他商量。
第二日,燕崇休沐,小夫妻俩便一同相携去了知念堂,他们到时刚刚与林氏问过了安,姜氏、燕峑也先后来了。
几人才叙了没两句话,靖安侯便在景和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靖安侯甚少踏足这知念堂,因而,厅中众人,除了燕崇夫妇二人,其他人人面上都有些惊疑,就是林氏自己,亦然。
只是,反应过来,却免不了一一请安问好。
靖安侯大手一挥,免了他们的礼,便是径自让景和扶着到了主位坐下,而后,目光淡淡望向厅中众人,“都坐吧!”
待得分主次坐好,靖安侯的目光便是落在了燕崇身上,“说吧!这么郑重其事,是有什么事儿?”
原来……靖安侯是燕崇请来的?
林氏、姜氏二人的目光落在燕崇身上,都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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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告知
姜氏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僵硬,目光着意在裴锦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