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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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出去,不只是博文馆的名誉受损,你们自己也面上无光,不是吗?”
这话,很显然是对着裴锦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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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板子
香囊虽不是裴锦箬的,但却是她贴身丫鬟的,无论如何,一个管束不严的罪名是跑不脱了。
不过,裴锦箬却是应得痛快得很,“院士教训得是,回头,学生定严加约束下人。”
她这态度,院士还是满意的,沉肃着面容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又瞥向脸色不好看的彭允薇,“另外,凡事多要讲求个理字,不管你们在外如何,在博文馆中,那便要谨言慎行。同窗之间,言语更要得当,需知,祸从口出。”
这话,却是存着敲打彭允薇的意思,在场的几个学生却都恭声应道,“谨遵院士教诲。”
院士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而走。
其他的先生们自然都一一跟上。
袁婧衣转身前,略有些深意地瞥了一眼裴锦箬,黛绿眉波轻轻蹙着,似云山雾罩一般。
等到回到琴室,便听说裴锦箬今日果真丢了香囊,并且在博文馆中大张旗鼓寻找,却直到散学时也没有寻着的事儿,当下,那眉山便蹙得更紧了些。
而那只曾惹起这一场事端的香囊却悄然出现在了裴锦箬回府的马车之上。
“看来……今天这桩事,季公子倒是果真帮了大忙了。”
红藕瞧着被裴锦箬捏在手心里的香囊,忍不住感叹道。
裴锦箬亦是不由叹息,“是啊!他说是要还我人情,可是,这么一来,欠人情的,反倒变成了我。”
而她,恰恰也是个不喜欢欠人人情的。因为,欠着的,终究得还。
“其实……季公子这个人还不错,至少够仗义。姑娘若是将他当成友人一般往来,也是不错的。”经过了今日这桩事,红藕好似打心眼儿里与裴锦箬亲近了许多,换做从前,这样的话,她可是决计不会说半个字的。
是啊!别的不说,季舒玄倒果真够仗义。
见裴锦箬只是微微笑着,没有搭腔,红藕便也不再多说此事,转而问起如何处置丹朱来。
今日这样的事,明面儿上,丹朱是不懂规矩,一个不慎,便会祸害了姑娘,乃至整个裴家的声誉。可是,红藕清楚,裴锦箬更清楚,丹朱的罪名可远不止明面儿上的那些。
背主陷害,这可是打杀了都不为过的。
说到这个,裴锦箬眼中的温情瞬间被冻结,“院士让我好生管束,我自然不能违背。”
半个时辰后,竹露居外的花园里,丹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按在了条凳之上,哭嚷着冤枉,哭嚷着姑娘饶命。
而这园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已是围了不少人,俱是早前,裴锦箬回府时,禀明裴世钦后,从他那里借了人手,通传各院前来观刑的人。
裴锦箬让人搬了把椅子,安置在檐下,她自个儿肃颜坐了,竟是要亲自盯着的架势。
陈嬷嬷一看不对,哭嚎一声,便是跪倒在她脚边,抱了她的腿道,“姑娘啊!老奴知道,这回,丹朱犯了大错,老奴按理也没脸给她求情。可她毕竟是老奴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老奴哪里能当真不管她?她是个好强的,姑娘这样当众打她板子,这……这是要她的命啊!还请姑娘慈悲,瞧在老奴奶了姑娘您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从轻发落,饶了她这一回吧!”
陈嬷嬷的嘴皮子自然是利索的,这唱作俱佳的本领也是了得。
转眼间,裴锦箬便成了那不顾旧情,狠心的主儿了。
裴锦箬叹息一声,伸手将陈嬷嬷掺起,“嬷嬷,你先起来。”
陈嬷嬷却是故我,仍然跪着,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大有裴锦箬若不放了丹朱,她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裴锦箬见状,也是不再执意去掺她了,站起身来,神色淡淡地瞄着被按压在条凳上,虽然哭着,但大抵是觉得自己有了倚仗,是以,神色间并无太多慌乱之色的丹朱。
“嬷嬷,你又何苦这般为难我?”
沉寂片刻,裴锦箬便是幽幽叹息道。
“我自然知道,嬷嬷奶我一场,劳苦功高,我待嬷嬷和丹朱如何,这阖府上下都看着,正因着如此,丹朱犯了这样的错,未尝没有我放纵,而她恃宠生娇之故,她有错,我亦有。我今日罚她,是为了我裴家家声,也是为了对她小惩大诫,往后,莫要再犯更大的错,那就悔之晚矣了。嬷嬷最是明白事理之人,如何不懂呢?”
“再说了,今日这事,是博文馆院士高大人亲自下的令,让我好生管束,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怕是不好交代。”
“就是父亲那里,也是下了令要好生惩戒的,嬷嬷……这几位嬷嬷,除了父亲身边的常嬷嬷,其他几位,都是孟姨娘遵从父亲的令,亲自派来督刑的,她们……可不会看我的面子。嬷嬷与其在这儿求我这个做不得主的,倒还不如去品秀阁求求孟姨娘,或是去疏桐院求求父亲……说不准,他们还能卖你个面子,果真饶了丹朱,你说呢?”
后面这两句,是靠在陈嬷嬷耳边说的,让陈嬷嬷不由一怔,惊抬起头来,望向她时,裴锦箬面上却并露半分的端倪。
裴锦箬冲着她道了一声“对不住”,便是上前一步,轻轻一抬手,园子里那么多的人,平日里,也未曾将这位三姑娘放在眼中,却不知为何,觉得她身上带着一股自然而然,不怒而威的气势,那是真正处于高位者的尊贵与威慑,这样的气势,哪怕是孟姨娘身上也是没有的。
可是,如今却出现在了不受重视的三姑娘身上。虽然有些奇怪,却并不突兀,让人情不自禁地肃然起敬,刹那间,整个园子都是安静了下来。
裴锦箬这才开了口,“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丹朱犯了什么错,今日,要你们来,便是要让你们亲眼看着丹朱受罚,时刻警醒自己,莫忘了,你们是谁家的人,领着谁家给你们的月钱,莫要行那吃里扒外,甚至是有碍家声之事,否则,不管是谁,一律不准轻饶。”
“今日,念着丹朱还年幼,又只是初犯,小惩大诫,就打二十板子吧!绿枝,你来数数。”
音量,没有半分的提高,却是让人莫名的觉得头皮发紧,淡淡说完后,她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没有再看瘫软在脚边的陈嬷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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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恨
本来以为不会有事的丹朱鬼哭狼嚎着被绑牢在了条凳上,嘴里,被塞了一团布……
“啪”的一声闷响,屁股上,便已是挨了重重一下。她“唔”了一声,泪花便是涌了出来,还不及过去,又是一下……
整个园子里,便只能听见陈嬷嬷的哭喊声和那板子打在肉上,闷闷的声响,其他的人,就连抽气,也是憋着。
有那胆大的,偷偷瞄向演下时,却见三姑娘安坐于椅上,目光淡然地瞧着丹朱挨打,一下,又一下,却始终神色淡然,就连眼波也沉静得没有半分闪烁……一看之下,便是一个激灵,赶忙挪开了视线……
直到二十板子打完,裴锦箬这才下令将人抬了下去,让观刑的人,都各自散了。
只这些人,无论是哪个院子的,都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应了一声,便是安静地从园子里退开,不闻半点儿杂音……
“哐啷”一声,品秀阁内,却是全然不同,孟姨娘素日里最是注重优雅,这会儿,却是如同一个疯妇一般,将桌面的杯盏一扫而落,那些杯盏碎了个七零八落,许是发泄了一通,孟姨娘好歹要冷静了些,只是胸口却还在极速起伏着,咬着牙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裴锦箬,你欺人太甚!”
“娘!你是说……裴锦箬她已经知道陈嬷嬷和丹朱是咱们的人了?”裴锦芸有些不敢相信,那个蠢笨如猪的裴锦箬?她怀疑陈嬷嬷和丹朱,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前些日子,不是还对陈嬷嬷和丹朱掏心掏肺的么?
“只怪我们一直小瞧了她,如今她是真聪明了。不过,之前,是我轻敌,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裴锦箬,你我,走着瞧!”孟姨娘咬紧后槽牙,双眼里泛起一道阴鸷的光。
英国公府老夫人的寿辰,在凤京城中也算得一桩大事。
毕竟,如今的英国公府掌管着朝廷五军都督府中军的军权,从老英国公,到如今的英国公和世子,那都是有实权的,麾下更是将领无数,英国公府俨然是勋贵之首,又得陛下信重,英国公世子袁恪年前已是任了锦衣卫副指挥使。
锦衣卫虽然名声不见得好,那却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无人敢慢待。
加之,袁恪的原配是个没福气的,前年一场病没了,又没有留下个一儿半女的,这凤京城中的人家,有不少都盯着他继室的位置,老夫人寿辰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因而,这一天,凤京城大多数的官宦人家,能够得上英国公府门第的,都登了门,够不上的,也是奉上了厚厚的礼。
等到裴锦箬姐弟二人到时,英国公府已是宾客盈门了。裴锦箬一早便已料到这样的境况,本已打算早些来,却是裴锦枫,也不知这少年心性,究竟在磨蹭着什么,竟是拖拉着,被她一催再催,这才出了门。
因而到时,便比裴锦箬早前的预期,晚了半个时辰不止。
看着前方已是排了长龙的马车,裴锦箬很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裴锦枫却是有些咋舌,不就是过个寿辰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裴锦箬瞄了一眼弟弟的脸色,又是忍不住一叹,锦枫虽然小小年纪,便有了秀才的功名,但到底读书读得有些迂了,人情世故上,差了不少。
这也是她想让他跟着邵谦他们混混的原因之一,那些个纨绔,别的不说,却是各有长处,总能让裴锦枫的性子稍稍转变一下。
只是……看来,眼界不够宽,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往后……还得想法子,多让锦枫见见世面才是。
裴锦箬一边在心底暗下决定,一边扭头对绿枝道,“你去前面瞧瞧,看能不能寻着个熟面孔,帮咱们给府里带个话……”
绿枝是从小便被袁婧竹选在裴锦箬身边伺候的,幼时,是被袁婧竹陪嫁的乳娘秦嬷嬷带在身边教管过的,因而,她反倒是她们当中与英国公府最熟的。
按理,英国公府是他们外家,哪里用得着这般与其他人一道等候,自有人来引他们,但他们的情况却不怎么寻常,是以,才只能让绿枝去试一试。
“是。”绿枝应了一声,便准备下马车去,谁知,门外却已是响起了一句问,“车上的,可是表姑娘么?”
裴锦箬一挑眉,连忙掀开车帘望了出去。马车外,正站着一人,是个中年仆妇,容长脸,笑容温和,一看那身装束,便是后院主子跟前得用的。
“我是裴锦箬,敢问嬷嬷是……”
“果真是表姑娘。老奴是夫人跟前伺候的,旁人都唤一声吴嬷嬷。老奴是得了夫人的吩咐,知道今日表姑娘和表少爷会来,因而,一早便候在这里,等着为二位引路的。”
英国公夫人,也就是裴锦箬的大舅母,出身衡阳吴氏,这位吴嬷嬷,居然能得吴姓,想必是吴氏家生子,跟着大舅母从衡阳远嫁而来,必然是身边得用的。
裴锦箬连忙笑道,“多谢大舅母想得周到,还要有劳嬷嬷了。”
吴嬷嬷忙道,“表姑娘严重了。表少爷和表姑娘,请随老奴来。”
由吴嬷嬷引路,自然是要便宜了许多。
绕开了那些府门前排队的马车,径自绕道角门,进了英国公府。
裴锦箬自是早已习惯了高门大户的富贵,裴锦枫却是头一回见。才知道这门第与门第之间的差距真的可以如此之大。
他们裴家因着前朝的根基,在凤京城中的祖宅也还算得占地颇广,但到底,不比前朝做太师时的昌盛,很多规制不合之处,都已经锁了。
而且,前几代,裴家慢慢败落,很多产业都已经典当了出去。
如今,他们能保有的所谓“祖宅”,也不过只是城东福安坊一间三路五进的宅子,哪里比得英国公府的富贵繁华。
老英国公是大梁的开国功臣,这英国公府,是御赐的。据说,是前朝的一座亲王府改建的。
离宫城近不说,这占地更是宽广着。
前朝奢靡之风盛行,这亲王府改建的英国公府,处处雕梁画栋,楼舍俨然,繁花盛景。
跟着吴嬷嬷一路分花拂柳,裴锦枫看得目不暇接,只觉处处是景,不时穿梭其中的客人和仆从络绎不绝,一派热闹喧嚣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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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见亲
裴锦枫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好似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一般。
待得抬眼,瞧见走在他前方一步之遥的姐姐,却见她目不斜视,神色淡然,行进间,竟是莫名的从容,与形于自然的贵气,竟好似半点儿不受这周遭陌生的环境影响一般。
不!她从容得好似这样的地方,她已经来了无数次,早已习惯了,或是,她本身便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一般。
裴锦枫心里的感觉有些奇怪,事实上,如今,他的姐姐,常让他觉得奇怪,却又莫名的依赖。
比如现在,见她这般,他那颗惶惶的心,不知不觉间,便是安定了下来。悄悄深吸一口气,便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挺直了腰板儿,端正了神色,平缓了呼吸,虽然,那从容之态还远不及姐姐,却也慢慢的,好了许多。
前方为他们姐弟二人引路的吴嬷嬷在边上瞧着,心中暗暗纳罕,这姐弟二人,倒不似小家小户出身,弟弟年少成名,看上去,也是个端正纯良的,虽然略有些局促,但到底还是个稳得住的。更让人惊奇的,却是那做姐姐的。
居然不露半点儿怯色,那从容之态,竟比之她常伺候的英国公夫人吴氏也不差什么。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这般泰然?
吴嬷嬷叹道,到底是大姑奶奶的后嗣,身体里,流着英国公府的血吧!
很快,便到了待客的花厅,浓绿轻红间,笑语声声,被带着馨香的风传进耳畔,裴锦箬悄悄曳起了嘴角,徐步上了石阶。
花厅内,已是高朋满座,多是各家女眷,当然了,能在这厅中安坐笑谈的,都是英国公府交好的人家,也多是大梁朝廷的肱骨之家,一众人围着今日的老寿星说笑奉承,厅中一片欢声。
笑声未落,帘子被打起,吴嬷嬷徐步而进,躬身道,“老夫人,夫人,裴家表姑娘和表少爷来为老夫人贺寿了。”
英国公府的表姑娘和表少爷?不过……这裴家又是哪一家?
“是吗?快!快些请进来!”坐于上座的葛老夫人突然激动了起来,忙迭声道。
这倒是让众人对这裴家的表姑娘和表少爷都多了几分好奇,不由纷纷转头望向门的方向。
恰恰瞧着门帘被打起,当先一道明丽的身影,踏着明媚的阳光,从门外徐步而入。
那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上身着一件海棠红的银条纱小衫,下身一条白色的挑线裙子,只裙幅上却用蛛丝一般粗细的银丝绣了百枝千叶海棠,腰间只用海棠红的丝绦松松一束,腰肢纤纤。随着她的行动间,那垂挂下来的海棠红流苏轻轻晃动在那银白的百枝千叶海棠中,好似当真开成了一树崇光袅袅的海棠。
再看少女的面容,肤色白皙清透,一双琉璃色的猫儿眼清澈灵气,却又笼着两分恍若与生俱来的慵懒一般,眉如远黛,唇含丹朱,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