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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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裴锦箬,她目光微微顿了顿,似是着意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见着她没有半分异色后,这才道,“太后娘娘暂且无碍了,你到底是双身子的人,不能太过劳累,如今,你府上又是事多,便暂且回去吧!若是……届时,本宫自会派人去知会。”
郑皇后未尽的话语是何意思,她们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话到此处,裴锦箬自然不能有异议,应了一声,便是谢恩退下。
绿枝很快收拾好了东西,素英亲自将主仆二人送了出去。
正好是散朝的时候,宫门处,车马往来。
裴锦箬便让等了等,让车把式将马车赶到一旁,暂且未急着走。
直到散朝的官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的马车才踢踢踏踏跑了起来。
裴锦箬一路上,脑子都没有闲着,想的,尽是昨夜在寿安宫听到的那些话。
萧氏阿妩……居然是太后所出。也就是说,与永和帝和永安长公主乃是一母所出。那便极是尊贵了。
可是,偌大的大梁,却是从未听说过此人,更是连封号也未曾有过,连供奉的牌位,都是偷偷摸摸,像是有人特意要将这个人存在的所有痕迹尽数抹去一般。
萧氏皇族,嫡出的公主,太后的亲生女儿,永和帝的胞妹,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抹灭她的存在?
裴锦箬想到某种可能性,或者说是唯一的可能性,心口骤然急跳起来。
“夫人,你看!”正在这时,绿枝却是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裴锦箬就着她手指的方向,透过掀起的车帘,往外看去。
她们的马车正沿着皇城走,边上是一溜儿的高耸红墙,这会儿,快要走到头了,已能望着角楼。
此时,角楼处,却站着一人,因为尚有些距离,所以,能窥得全貌。
因着处于高处,一身赭红的官服在风中猎猎飞舞,身姿如松,清瘦如竹,双手背负身后,不知望着皇城中的某一处,意态很是专注。
居然是叶准。
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般专注,又在看着何处?
他的目光望着东北的方向,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里……
脑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裴锦箬心跳如擂鼓,转眼,竟是汗湿了掌心。
一路上,裴锦箬都有些心神恍惚。
没想到,回了池月居,钱松却是已经在等她。见到她时,钱松大大松了一口气,“夫人总算回来了。”
裴锦箬见得他,心头一动,“有消息了?”
她一直让钱松看着申嬷嬷的男人,被他们带走的人总会出现的,而且,以她的猜测,林氏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那日,姜氏和申嬷嬷来看她,她便知道,林氏快有动作了。
果然,钱松点了点头,“昨日清早,大奶奶出了门,说是去城外玄清观打醮,按着夫人早前的吩咐,我们的人一直远远跟着,没敢惊动。”
姜氏如今是既信佛也信道,偏偏这样的人,私下里却行着那般阴狠之事,也不知算不算得讽刺,裴锦箬牵了牵嘴角想道。
“原本没有什么动静,到了下晌时,福王府的马车也进了玄清观。”
这么巧?“是谁?”裴锦箬几乎已经能够猜到了。
“裴侧妃。”
果真是她。
没想到,姜氏、林氏,还有裴锦芸居然沆瀣一气?只为了同仇敌忾对付她?
“怕又一次故技重施。”裴锦箬嘴角的笑容薄冷道。
姜氏不会猜不到她盯着林氏的人,这般大张旗鼓,与裴锦芸合谋,只能是声东击西之局。
至于何处是虚,何处是实,还真是不好说。
吃了上一回被林氏摆布的教训,按理,不会再重蹈覆辙,不过……若是换了她布局,还真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裴锦箬抬眼望向钱松,他既然来了,定是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这回,因着有洛护卫另拨来的人手,我们的人手要充足了许多,为了怕中计,属下几处都盯得紧。申嬷嬷家里倒是始终没有动静,裴侧妃进了玄清观,与大奶奶也没有打照面,很快,便先行出观了。裴侧妃的人,神色谨慎,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可是,太明显了,不是吗?就是要让人看出他们有问题一般。
裴锦箬到了这会儿,已是心绪平稳,捧着袁嬷嬷刚送来的冰糖燕窝,坐到了一旁的贵妃椅上,静静听着钱松娓娓道来。
“裴侧妃的马车走了没两刻,大奶奶的马车也出了玄清观。”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换做谁都会想着,这两处马车,总有一处就有他们要找的人,再不济,故弄玄虚,也是为了给申嬷嬷家里那边保驾护航。
不过,这个人很重要,换作她是林氏,既然要动,便会确保万无一失。
“人应该不在这三处。”不过故布疑阵,扰乱视线罢了。
“夫人英明。”钱松道,“早先,夫人便吩咐过,凡事都要留一后手。何况,侯夫人善于谋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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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截胡
“属下权衡利弊后,决定赌一把。裴侧妃和大奶奶的马车,只派了两个人跟着,其他人则不动,就守着玄清观。”
裴锦箬听到此处,不由赞了一声“聪明”,裴锦芸和姜氏这般大动干戈,自然不会无的放矢,玄清观就很有问题了。
“果然,等到一个多时辰后,玄清观一辆采买的马车,便从观里出来了。马车上,堆了不少的菜蔬,一路进了城,去了城东三儿胡同的一家民居,在那家民居里接应的人,正是裴二爷。”
裴锦栋?裴锦箬挑眉,她都险些将这人忘了。
“如今人呢?”钱松能够这般与她细说之前的事儿,想必,应不是什么坏结果。
“人已是拿下了,与裴二爷一道。按着之前夫人说的,人已秘密押进了府里,眼下,就在流响院中,倒是裴二爷,该如何处置,还要请夫人示下!”
“你们怎么将他带回来的?”裴锦箬淡淡问道。
“打晕了带回的。”钱松有些犹豫,毕竟,再怎么说,那位裴二爷也与自家夫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却没有想到,裴锦箬连眉毛都没有皱上一下,“那便问问话之后,再打晕了扔出去吧!哦!就扔福王府大门口去吧!”
钱松心中思绪飞转,惊讶到难以置信,眉眼微微闪动间,抱拳应了声“是”。
裴锦箬则起身道,“走吧!咱们去看看你带回来的客人。”
“夫人。”袁嬷嬷拦住她,神色间很是不赞同,“听绿枝说,你昨夜几乎一夜未睡。你这样如何能撑得住?人已经带回来了,有什么好着急的?等着歇一会儿再去问话不成吗?”
“迟则生变。嬷嬷放心,我有分寸的。等到问完了话再歇着也是一样。”裴锦箬却很是坚持。
袁嬷嬷眉心忧虑地紧皱,却也拿她无可奈何。
只得陪着她,往流响院走一遭了。
谁知,还没有走到流响院,远远地,便已看到了院门处,有两方人马正在无声对峙。
一方,自然是钱松离开去向裴锦箬回话时留下的部署,另一方……裴锦箬皱了皱眉,侧头往钱松一瞥。
后者却是一脸的惊疑,见得裴锦箬目光淡淡却莫名锐利地瞥来,登时头皮一紧,慌忙垂首。
裴锦箬皱了皱眉,眼看着那边人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为首的人转目望了过来,目光幽沉。
裴锦箬很快整理好情绪,神色沉静地徐步上前,到得近前,才盈盈一拜道,“父亲。”
那带了人来流响院的,不是别人,居然正是靖安侯。
靖安侯的目光静而深地落在裴锦箬身上,眉心微微一颦,“晙时媳妇儿,本侯不知,何时起,本侯连进自己儿子的院子也不行了?”
裴锦箬笑道,“父亲说笑了,这偌大的侯府尚且都是父亲的,谁能拦着父亲不让进?不过是因着这院子里有要紧的人,为防万一,这才特意嘱咐过他们看紧门户,谁知他们不懂变通,竟是连父亲也敢拦。不过……到底也是因着忠心,父亲便饶恕则个。”
在场的其他人完全没有想到裴锦箬连遮掩都不曾,径自便将事情摊了开来。
靖安侯望着裴锦箬的目光,亦是惊疑不定。
“要紧的人?什么人?”
“不过是侯夫人千方百计要找到的人,我只大概知道,好像是从前伺候长公主的人。至于侯夫人为何要找她,我确是不知。”
靖安侯望着她,不管对于她这句“不知”相信了几分,到底没有当场发难。
而裴锦箬之所以这般坦诚,也是想得清楚,靖安侯既然公然带人来了流响院,便是早已知道他们劫了人,带来这里的缘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无需垂死挣扎,倒还不如摊开了,看看靖安侯想要做什么。
靖安侯望着裴锦箬良久,这才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人,不如交给本侯,如何?”
“当然可以。”裴锦箬的回答,又一次让众人诧异了。靖安侯望着她,双眸微微眯起。裴锦箬却仍是若无其事地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侯夫人这般大费周章寻一个从前伺候过长公主的旧人是要做什么,儿媳只是担心这件事,会对世子爷有什么影响。父亲知道的,世子爷如今,已经再经不得雪上加霜了。逼不得已之下,这才用了这劫人的下下之策。不过,这人虽是劫来了,我却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父亲若是不来,我怕是之后也会将人给父亲送去。”
“父亲来问,自然便是清楚明了了。何况,父亲对世子爷总是有慈父之心的,是可信之人。”
裴锦箬说完这番话,转头对钱松道,“让他们都让开吧!如何能阻了侯爷的路?你和景护卫走一趟,将人带出来,交给侯爷。”说到这里时,她着意与钱松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松心中惊疑,面上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地应道,“是。”而后,转向景和,“景护卫,请。”
景和无声询问了靖安侯,得了准予,便是拱手道,“有劳。”
言罢,带了几个人随着钱松走了一趟,过了一会儿,便将一个尚在昏睡中的中年妇人带了出来。
裴锦箬不过瞄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眼,自始至终都是微微笑着。
靖安侯将人带走之前,目光含着深意从她面上掠过,有审视,也有猜度。
眼看着靖安侯将人带走,裴锦箬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点消失了。
“夫人!难道便任由着侯爷将人带走了?”钱松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心里有些不甘,毕竟,他们折腾了这么久,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是啊!夫人,你还什么都来不及问呢。”袁嬷嬷亦是道。
裴锦箬双眸浮荡着几许薄冷,“用不着问了。”靖安侯的态度已经能够说明太多东西。
“再说了……”裴锦箬淡淡笑了起来,“人落在侯爷手里,总比落在侯夫人或是旁人手里要好。”
袁嬷嬷轻吁一口气,罢了,夫人能想通那便好了。
“那裴二爷……”钱松迟疑地望向裴锦箬。
“按着之前说的,你处理便是。”
“走吧!嬷嬷!这会儿也用不着问话了,咱们倒是可以回去,安心歇一会儿了,说起来,我还真有些困了。”裴锦箬掩唇,轻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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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登门
裴锦箬回了池月居,草草梳洗一番后,果然倒头便睡。
袁嬷嬷见了,便是不由得心疼,想必,昨夜在宫里,夫人果真是累坏了,否则,出了这样的事儿,心绪怎么也都该难平才是,怎么能睡得这般安心呢?
袁嬷嬷却是不知道,裴锦箬能够这般安心,自然是有原因的。
相比于池月居的安闲,听竹轩内却没有那般岁月静好了。
“侯爷……”景和的脸色很有些精彩,“什么都问不出来,人有些神志不清,怕是疯了。”
“疯了?”靖安侯挑眉,难掩惊异,难道,这般折腾,便只为了一个疯子?那是从一开始就是疯了,还是……
靖安侯心中思绪飞转,神色慢慢转为复杂,“方才你去流响院提人时,可有瞧见人动手脚?”
景和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却是难以置信,“侯爷的意思是……”
靖安侯神色沉定,没错,他就是那个意思。
景和神色亦是转而复杂,“进去时,是世子夫人的那个侍卫单独进去提的人。”而他因为世子夫人这般配合,根本就没有过半点儿怀疑。
靖安侯眸色一沉,继而笑了起来,“晙时这个媳妇儿……不简单呐。”
景和默默出了一头的冷汗,如果,侯爷的猜测都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位世子夫人何止是不简单呐?
裴锦箬睡得极好,直到第二日清晨,才伸着懒腰清醒。
刚刚用完早膳,洛霖便来了。
因着昨日进宫之事,他们那件事的计划只得暂且搁置,裴锦箬想着,洛霖怕就是为了此事来的。
谁知道,洛霖来,却是为了另一桩事。
“斛律藏如今已是被迎进驿馆,以上宾之礼相待了。”
裴锦箬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挑起眉来,倒是不怎么觉得意外。
斛律藏这般肆无忌惮,不过就是仗着永和帝真真切切想要和谈,为边疆军民谋求安定的强烈愿望罢了。
只是这样一来……
“咱们怕是要抓紧了。”
斛律藏如今虽然由暗化明,但毕竟没有什么麻烦能够绊住他的手脚。他接下来,自然会借着斛律真之死,将矛头调转,对准燕崇。
“你继续过去盯着,我去见一个人,你等着我的消息。”裴锦箬当机立断道。
“是。”洛霖没有半分迟疑地应道。
裴锦箬却是心绪复杂,“多谢。”前世,洛霖仍是对燕崇忠心耿耿,但同为燕崇的夫人,前世,她可没有受到洛霖这般的礼遇。
“夫人不必致谢。夫人这般全心为世子爷,担得起我等的尊重与服从。何况……世子爷早早有过吩咐,见夫人,如见他。”洛霖面无表情地说罢,点了点头,转身而行。
裴锦箬却是心绪怦然,本以为,那个男人最是个能说会道的,却没有想到,有些事情,他做了,却从没有在她面前说过。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等到从旁人口中听说他做的这些事时,这才格外的受冲击吧?
她……突然有点儿想他了。
不!不是突然,她一直想他,也不是有点儿,而是很想他,很想很想。
因为想念他,她突然觉得勇气倍增,“走吧!绿枝!咱们去一趟季府。”
绿枝有些惊讶,“咱们不事先递封帖子吗?”
“好给季大人拒绝的机会吗?不!这回,我可不打算再让他有机会拒绝我!”
季府的宅子很大,毕竟,季家不缺钱,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凤京城,要买一所大宅子,于他们家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季家毕竟根基浅了些,这宅子,离皇城并算不得近,因而,虽然已经散朝许久了,但季舒玄还未到家。
裴锦箬的马车已是停在季府门前好一会儿了,撩开车帘望了望季府的门庭,“帖子都递进去了?”
为了礼数周全,裴锦箬还是递了封拜帖进去,不过,拜帖上没有说明拜访的时间。
“递进去了。”绿枝答道,“季大奶奶也在家。”
裴锦箬点了点头。
“夫人,季大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