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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锦若安年-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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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叶大人这般反应,看来,我都猜对了?”裴锦箬馨馨然笑问,迎上的,是叶准犀利的目光,“叶大人或许想着要杀人灭口,可是,真可惜,来之前,我特意知会了我表哥,我来这里赴叶大人之约,他一会儿该是会来接我。”

    燕崇,绝不是他最后的目标,是以,为了一个她,此时便暴露自己,实在不划算。

    果然,叶准抿起嘴角,鼻间嗤哼一声,“我收回前言,世子夫人虽然不见得聪明,却也没有蠢到底。”

    “这话,我便当作恭维了,多谢叶大人谬赞。”

    叶准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侧头,似很是专注地听起了江水淙淙之声。

    “我很好奇,叶大人究竟是什么人?又与萧家和燕家有什么怨仇,但叶大人想必是不会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少不得只能自己猜一猜。”

    叶准这会儿好像来了兴致,回转过头,单手支颐,一双狭长的黑眸好整以暇地轻睐着裴锦箬。

    裴锦箬的心口,却是一紧。

    早前怎么没有发觉,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些。

    深吸一口气,她调整了一下心绪,这才道,“叶大人的生平,我们查过,实在是平凡得寻不出半点儿异常。太平凡了。这样一个平凡的人,就算是宁老学士的学生,也不该能够支配一股暗中的势力,你对萧家,对燕家都有敌意,加上你的年龄,我大胆猜测,叶准,哦!不!叶槐生只是你给你自己精心准备的壳子,真正的你,应该是与前朝有关。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前朝遗孤,你不姓叶,而是姓赵。”

    到此时,叶准一双眼,已是沉溺成了一汪墨色,望定裴锦箬,良久,这才倏忽一笑,“世子夫人何止是聪明,简直是太聪明了,只是,难道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吗?说实在的,要杀了你,再想个法子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麻烦一些罢了。”

    “我当然知道,要杀了我,于叶大人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我总得赌上一赌。”

    叶准高高挑起眉来,“赌什么?”

    “赌叶大人不会杀我。不只不会杀我,还会心甘情愿帮着我救燕崇。”裴锦箬目光沉定。

    叶准却是笑了,“世子夫人在说笑吗?”笑容随之一敛,“你凭什么?”

    裴锦箬深吸一口气,终于是从衣襟处掏出了一个物件儿,递到了叶准跟前,“凭这个。”

    叶准的目光漫不经心望了过去,触及裴锦箬递出的物件时,先是一怔,继而便是一惊。

    夕阳,已不知何时坠落了山头,天青色一点点加浓,夜色将至未至之时,天色晦暗,唯独裴锦箬掌中那枚玉佩却泛着通透而温润的光。

    叶准双瞳一缩,下一瞬,便是劈手将那物件夺了过来,扣在掌心,左右翻看。

    这个过程中,裴锦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

    亲眼见得叶准一双眼中震惊与疑虑复杂交缠、角逐,然后,慢慢沉黯下来。

    一双眼,缓缓抬起,望向她,如同一把裹在了布中的利刃,那布已被绷到了极致,刀尖随时可能破布而出,锋芒毕露。

    他咬着牙,才勉强让自己沉声发问道,“这个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

第411章  圣心

    裴锦箬见着叶准紧咬牙根,望着她的眼,泛着几许红湿,握着那枚玉佩的手难以自持地轻轻颤抖着,不由垂下了头去。

    这是她第二回见得叶准失态。头一回,还是季舒雅“死”时。

    “头一次,舒雅姐姐见到我这枚玉佩时,表情便有异,彼时,我便起了疑心。只是,没有个头绪,要查起来,实在是无异于大海捞针。方才,我见舒雅姐姐时,并未想过要从她口中问出你的真实身份,而是问了她这枚玉佩的事儿。”

    叶准这一刻,却是沉不住气了,“我再问你一次,这玉佩,你是从何得来?”

    “叶大人心中已有猜测,又何必问我?”裴锦箬这会儿反倒异常地沉得住气了。

    叶准死死咬住牙,“我要的,不是猜测。”

    “这玉佩……是燕崇送我的,说是永安长公主留给他的东西,其他的,我便一无所知了。”

    “燕崇的?”叶准的目光,已是满布惊骇。

    “如假包换。方才,叶大人问我凭什么?凭这个的分量,可够了?”裴锦箬说得平静,可一双眼,却是紧紧凝在叶准面上。

    “这东西的真假……还有待查证。”叶准沉定下了眸色。

    “叶大人尽管去查证。”裴锦箬不怕,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不要太久,叶大人该知道,能救燕崇的时间不多。”

    叶准没有吭声,已是面沉如水,站起身来,将那枚玉佩扣在掌心,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转身,便是拂袖而去。

    转眼,他带来的人,也是走了个干干净净。

    裴锦箬眼看着他走远,一直端着的一口气才算舒了出来,身形一晃,软在了桌边。

    绿枝连忙抢步上前,将她扶住,“夫人?”

    裴锦箬摇了摇头,“无事。总算……”能做的,该做的,都做完了。

    绿枝却是欲言又止,“叶大人……他会出手救世子爷吗?”

    裴锦箬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若非走到了绝路,她也不会走这一步。也不知,她的猜测,到底能有几分准度。就算叶准真出手救了燕崇,未来的路,会是怎么样,她也说不准。

    说是要等着,但等到第二日,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时,裴锦箬还是不由得着急了。

    尤其是袁恪那里得来的消息,委实算不得乐观。

    斛律藏一再施压,而袁恪这里查到贤妃和裴锦芸身上之后,却再没有什么进展。哪怕是得了陛下特许,已是对贤妃和裴锦芸进行了盘问,除了她们与斛律真合谋,将裴锦箬困住,又借由裴锦箬的珠花将燕崇引去见斛律真之外,再查不到半点儿关于斛律真被杀的任何实质性证据。

    而事实上,哪怕是这件事不是燕崇做的,而是贤妃和裴锦芸嫁祸,于大梁而言,都没有什么差别。

    落了把柄在北狄人手中,轻则,和谈失利,会被动答应许多苛刻的条件,重则,说不定会引发战火。

    袁恪常在御前行走,永和帝一向自律,甚少被情绪所左右,可近日来,却是一日比一日暴躁,怕是,他也再撑不了几日了。

    即便,他将燕崇视如己出,疼了他二十多年,可若真到了取舍的时候,为了大梁江山社稷,裴锦箬不用想,也能猜到他的选择。

    裴锦箬左思右想后,还是往宫里递了帖子。却又过了一日,到与叶准会面的第三日下晌,才收到了宫里的回复。

    到得翌日清早,裴锦箬收拾好后,便带着绿枝进了宫。

    宫门处,素英早已等着,将她直接迎进了凤藻宫中。

    郑皇后一身家常的衣裳,正等着她,“你来了正好,稍等片刻,你便与本宫一道去寿安宫。”

    “不知道太后娘娘的病情如何了?”裴锦箬见几日不见,郑皇后好似又憔悴了些,想必是因着在太后跟前侍疾的缘故。

    裴锦箬在宫外,消息自然不那么灵通,唯一知道的是,尚未传出太后的讣告。

    郑皇后顿了顿之后,摇了摇头,“不太好,这些时日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只靠点儿粥水养着,御医已是请奏陛下,是不是要将该预备的,都预备起来。”

    裴锦箬听罢,心下不由得一沉,手心刹那间,便是一掌的冷汗。

    没有想到,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这些时日,永和帝的暴躁应该不止因为燕崇的事儿,还有太后娘娘的病情吧?

    她抬起眼来,便是撞见了郑皇后正在望着她的一双眼。

    好似看透了一切的通透,却又带着两分无奈,“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本宫也担心晙时,可是现在,绝不是开口的时机。太后娘娘已是帮不了你,陛下……陛下有他的难处,你是个懂事的,这个时候,更要想清楚了千万莫要行差踏错才是。”

    裴锦箬只得恭声道,“多谢娘娘提点,臣妇省得了。”

    却没有想到,到了寿安宫没一会儿,永和帝却也来了。

    太后果然意识全无地昏睡,脸色很是不好看,情形不太好。

    萧灵犀一直就在寿安宫中照看,未曾出去,因而,永和帝便问了她几个问题,诸如可有清醒过,用些什么之类的,问罢,殿内众人,便又是沉默起来。

    很多事情,大家都已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过了良久,永和帝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裴锦箬身上,着意往她凸起的肚腹上看了看。

    “还有一个月左右吧?”

    这说的是她生产的日子,没有想到,永和帝记得倒是清楚。

    裴锦箬连忙回道,“回陛下,是。”

    永和帝点了点头,目光沉黯,“那便好生养着,皇后也多多照看着。母后盼着晙时有后多时了,到时,母子均安,母后必然高兴。”

    “臣妾省得,陛下放心。”郑皇后应道。

    “嗯。”永和帝点了点头,再望向裴锦箬时,又顿了顿,“如今,晙时也下狱十几日了,朕本以为,你早该沉不住气,来向朕求情了。没想到……你还真能忍,朕从前倒是没有看错你。”

    “臣妇知道陛下的难处,臣妇虽只是一介女流,国事与家事孰轻孰重,倒也还分得清。何况,臣妇去牢里看望世子爷时,他也是一再对臣妇耳提面命,千万不要给陛下添乱,也让臣妇放心,陛下疼他一场,无论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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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酸涩

    永和帝望着她,倏忽扯了扯嘴角,“你这还不算求情?朕看来,你这情求的,甚是精妙啊!”

    “陛下!”既然已经开了口,裴锦箬一咬牙,便是艰难地跪了下来,也顾不得郑皇后在边上给她使眼色了,径自道,“世子爷是臣妇的夫君,是臣妇腹中孩子的父亲,若说,臣妇不想为他求情,想必陛下也不会信。这些时日以来,臣妇食不知味,睡难安寝。臣妇知晓,陛下自来疼爱世子爷,定不会让他出事,可为人妻子,一日不见世子爷平安,臣妇这颗心,便是一日不能安定,还请陛下见谅。”

    永和帝沉默着,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抬起手,挥了挥,边上的魏俨立刻会意地上前道,“世子夫人,陛下的意思,您身子笨重,便不要行如此大礼了,您还是先起来吧!还不快些将世子夫人扶起来?”后面这一句话是对着绿枝说的。

    绿枝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将裴锦箬掺了起来。

    永和帝注视着她,这才道,“朕是疼他,可朕是一国之君,也有朕的难处。”这般意味深长的一句后,永和帝转过了头,对魏俨道,“太后娘娘如今这样病着,怕也是一直挂心着晙时,若是太后……晙时不在身边,怕是会心中抱憾,这样,你亲自去一趟大理寺监牢,替朕去传道口谕,暂且,让晙时到寿安宫来侍疾吧!”

    裴锦箬惊得骤抬双目。

    魏俨却已经领命,转身而去。

    “夫人,世子爷总算可以从牢里出来了,可奴婢怎么觉着,夫人您不高兴呢?”绿枝见裴锦箬一直眉心紧攒,不由奇怪地低声问道。

    裴锦箬摇了摇头,怎么告诉绿枝,永和帝突然让燕崇从牢里出来为太后侍疾,不像是宽恩,反倒更像是一种补偿,或者是最后的宽待。

    他应该已经做了某个决定,而这个决定,显然于燕崇是不利。

    “叶准那儿还是没消息吗?”她轻声问道。

    绿枝摇了摇头,眉心亦是轻颦。夫人怎么了?她们是一道进宫的,叶大人那里如何,夫人不知道,她又如何会知道?

    裴锦箬转过头,望向窗外,知了叫得欢,连风里都带着热气,闷得人心里发慌。

    听得殿外隐隐传来的动静,她心头一动,绿枝也是反应过来,扶了她,便是快步出了房门,迎面,果然便见着燕崇和魏俨一前一后跨进了寿安门。

    既然要进宫,燕崇自然寻了个地方,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新冠袍,是他惯常穿的,那种招摇打眼的颜色。可经了一番牢狱之灾,他整个人都清瘦了许多,就连脸色也有些晦暗。

    进门时,许是察觉到了裴锦箬的注视,便是抬起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莞尔一笑,只裴锦箬心里,却溢满了惶惶。

    太后还在昏睡,燕崇守在榻边,足有一个时辰,一直在那儿说着话,也不管太后能不能听见。语调还是他惯常的,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却是太后平日里,最喜欢的他的样子,落在裴锦箬眼里,却觉得有些辛酸。

    只是,太后到底还是没醒。

    郑皇后好说歹说,才以裴锦箬为借口,劝着燕崇去歇了一会儿。

    燕崇虽然在牢里也是颇受礼待,却哪里能真正安心,许久未曾休息好,只是,这会儿看着高床软枕,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转头看着裴锦箬紧望着他的目光,深深皱起的眉心,不由笑着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小心翼翼抱在膝头,在床沿坐了,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道,“怎么?绾绾见着我不高兴?”

    “当然不是。”只是,她担心的什么,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燕崇自然知道,却并不想她跟着苦恼,抬手轻碰了碰她隆起的小腹,手刚贴上去,一只有力的小脚丫便隔着肚皮踹了上来。

    燕崇便是欢喜笑了起来,“看来,你也很想爹爹啊!这些时日,都乖乖的,没有折腾你娘亲吧?真是个乖孩子!”

    抬起头来,望向裴锦箬,将情绪尽数敛在了眸底,“孩子……还有一个月便要出世了吧?”

    裴锦箬点头。

    燕崇却是黯下眸色,沉吟起来,“一个月啊……”

    裴锦箬急急张嘴,正要说什么,唇上却是被一根修长的食指抵住,燕崇望着她,“嘘”了一声,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牵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什么都别说了。我好些时日没有好好睡过了,这会儿,还真有些困了。你陪我睡一会儿。”

    说罢,便是不由分说将她抱起,轻柔地放在了床的内侧,自己也是脱了鞋,躺了下去。

    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捞在怀里,低头望着她,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哑声道,“睡吧!”

    裴锦箬点了点头,看着他,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呼吸均匀轻浅地传来,他怕是睡熟了,而她,却哪里还睡得着?

    叶准那里,到现在也还没有半点儿消息,难道……真的是她算错了,叶准不会帮忙了吗?若是如此……她该怎么办?他呢?又怎么办?

    裴锦箬蜷缩在他怀里,周遭,被他熟悉的气息所包裹,耳边,是他规律有力的心跳,她却再寻不着从前的心安,反倒是鼻头一酸,有些涩意涌上心头来,她闭了眼,有些无奈,还有些无力,隐隐感觉到了眼内的暗潮。

    裴锦箬迷迷糊糊睁开眼来,望着头顶的帘帐,有一瞬的茫然。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寿安宫的偏殿当中,竟不知何时,真的睡着了。

    扭头望向枕畔,却是空无一人。

    燕崇,早不在了。

    裴锦箬心下有些惶惶,连忙坐起身来。撩开帘帐在室内望了望,还是没有瞧见燕崇的身影,她蹙了蹙眉心,下了床,趿拉着鞋往外走。

    还没有走到与外间相隔的隔扇处,外面却是传来了燕崇的声音。

    “不可能。”这三个字,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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