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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锦若安年-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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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着大梁皇族的规矩,太后要在奉安殿停灵整二十一日,才会送往皇陵下葬。

    方才,御书房已是送来了永和帝的诏书。

    册太后谥号为“孝慈”。

    将作监立刻将牌位做好,连着御赐的谥号,由礼部送了来。

    裴锦箬到时,刚好瞧见礼部送牌位的官员从殿内退了出来,说来也巧,恰恰还是个熟人。

    叶准从奉安殿出来,却是没有急着走,反倒是转身望着奉安殿的方向,很是专注地发了会儿呆,这才转过了身,迈步下阶。

    走了没两步,他微微一顿,因着前方立着一道人影。

    但也只是顿了一刹,又是神色如常上前,拱手揖道,“世子夫人。”

    那人正是裴锦箬,她亦点了点头,“叶大人。”

    等到叶准到得近前时,才低声道,“叶大人去大理寺见过燕崇了?”

    “是。”叶准回答得很是干脆。

    在这里遇上,打个招呼也没有什么,但不能耽搁久了,否则就要引人怀疑了,只能长话短说。

    “叶大人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怎么?”

    “我觉得他的情绪有些不同寻常,好似存了死志,你到底与他说了些什么?”裴锦箬有些急了,眉心攒得甚紧,语调亦有些失稳。

    “心存死志?”叶准高高挑眉,嘴角一扯,似是嗤笑,含着两分刻骨的冷意,“死不死的,还由不着他。何况……”他的目光落在裴锦箬身上,又挪向她高隆的小腹,复杂而意味深长,“他未必就舍得死吧?”

    裴锦箬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肚子,自然明白叶准话中的意思。

    抬眼间,叶准已经拱手作揖,越身而去。

    裴锦箬抬眼,望着前方白幔飘零的奉安殿,微微眯起眼来,太后这个时候去世,是不是也是冥冥之中对燕崇的疼爱。

    国丧期间,北狄至少不会那般咄咄逼人,拖延几日,事情也许就有转机了呢?

    正在思虑间,却看着燕崇皱着眉,往她这处大步而来。到得她跟前,将她上下一打量,便是紧绷着嗓音问道,“叶准和你说了什么?”

    竟是瞧见她方才与叶准打了照面,所以生气了?

    裴锦箬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呀!”

    燕崇的眉心却没有半分的舒展,“他那个人心机深沉,居心叵测,你莫要与他太过接近了,着了他的算计都不知道。”

    裴锦箬垂下头,只默然不语。

    “走!”燕崇拉了她的手,与她一道往大殿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你一会儿进去转转便出来,我求了皇后娘娘,在后殿里给你留了间厢房,你多去那儿歇着。”

    裴锦箬如今这样的状况,自然不会逞能,点头应是。

    等到夜里时,却是硬拽着燕崇不肯撒手。

    “晙时,我怕。”她睁着一双眼,怯怯地望着他,当真是怕的模样。

    燕崇只觉得心尖上一抽。

    郑皇后见了,便是悄悄道,“你随着她一道去吧!她如今情况特殊,谁也不能说什么,再说了,这里也不缺你一个。”夜里,是要守灵的。

    按理,燕崇只是外孙,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燕崇略一沉吟,想着,先将她哄睡了自己再出来也是一样,这才点了头,与裴锦箬一道去了偏殿。

    可裴锦箬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他的打算,竟是一直不睡,手,更是一直紧紧拽着他的袖子。

    燕崇叹息一声,放低嗓音道,“怕什么?我在这儿陪着你不是?”

    “我只是觉着,人生太过无常,很多人,如太后娘娘这般,说没便没了,我此时依赖你,却不知能依赖你到几时。你从前曾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宠我、爱我,让你一世无忧,大抵,都不算数了吧?”

    燕崇张嘴想说什么,裴锦箬却已经轻飘飘转移了话题,“你怕是不知道,我近来夜里都睡不好,刚躺下,便想如厕,回来后刚入睡,却又要起身,几乎整夜都在这般折腾。袁嬷嬷说,这都是正常的,没有法子,只得忍耐。都说,妇人产子乃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永安长公主没有迈过这个坎儿,那日,舒雅姐姐生产的凶险,你也看在眼里,我自然是怕的。”

    “你问我怕什么,我怕的事儿,还真不少。”

    燕崇听她说着,眉心渐渐颦起,直到她当真困得不行,睡了过去。


………………………………

第416章  逼迫

    只他却没有立刻就走,反倒是倚坐在床头,看着床上沉睡的她,发了半晌的呆。

    半晌后,才抬手,将她拢起的眉心轻轻抚平,又将衣袖从她掌间拉扯出来,起身往灵堂去。

    谁知,他才走没多久,裴锦箬便又醒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枕畔,她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眸光略略黯了黯。

    “夫人,是要如厕吗?”听到动静,绿枝很快撩开帘帐问道。

    裴锦箬点了点头,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可不是糊弄燕崇的,她近来,夜里确实都是睡不安生,有的时候,她甚至巴不得孩子早些出生,也算得解脱。

    连着几日,裴锦箬都有些神色惶惶,对燕崇也格外的依赖。

    这一日,将她哄睡,燕崇才又轻手轻脚地起身,想要往灵堂而去。

    到得外间,绿枝朝他行了个礼,在他举步朝外走时,绿枝却是一咬牙道,“世子爷,奴婢有话要说。”

    燕崇顿下步子,转头望向她,眉心微攒。

    裴锦箬身边这些人,对她都是忠心耿耿,尤其是这个绿枝,几次奋不顾身救主,燕崇也是知道的,在他这儿,便也多了那么两分颜面。

    可绿枝从来是个不骄不躁的,仍旧安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处,所以,她今日骤然开口,才让燕崇有些诧异。

    绿枝却是深吸一口气后,道,“世子爷,这些话,原不该奴婢来说,可是……世子爷,能请您在这儿多留一会儿吗?夫人最近真的睡不太安稳,有您在身边,好歹好些。她眼看着就要生产了,却一直心中难安,奴婢虽是精心照看着,可是有些事情,奴婢们毕竟不能代替。”

    说完这番话,绿枝已是跪了下去,“今日,奴婢僭越了,还请世子爷责罚。”

    燕崇望着她,片刻后,才抬手道,“你起来吧!你处处为夫人着想,忠心护主,何罪之有?”

    绿枝犹豫着,还是起了身。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再陪会儿夫人。”

    绿枝听罢,自然是高兴,欠身福了福,退了下去。

    燕崇在原地愣了愣,这才又转身回了内室。

    床上,裴锦箬睡着,却睡得不是那么安稳,眉心始终紧蹙着。

    燕崇不由得叹了一声,这几日,她一直神色不安,总是缠着他,她从不是不懂事的人,他起初不明白,后来,便也看出来了,她该是想要让他放心不下罢了。

    他看破,却没有点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只是想趁着还能够的时候,多陪陪她。可是……怎么听绿枝的意思是,她并非全然做戏?

    燕崇正在思虑间,裴锦箬居然醒了,见到坐在床沿的燕崇时,反倒是她愣了愣。

    “我想如厕。”回过神来,裴锦箬便是道。

    这一夜,燕崇这才知道,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生养一个孩子,太不容易。尤其对于妇人而言,她们要过的,不只是生产那一关。她们还要承受许多身心的变化,承受许多难以言表的痛苦。

    明白了这些,燕崇的心更好似被扔上了油锅一般的煎熬。

    她为了给他生孩子,万般苦楚,偏他,却连陪着她都不能够,还要让她日日忧心,若是果真……她会如何?

    燕崇的心扭绞着疼痛,头一回觉着,自己还真是自私。可是,眼前的这个困局,究竟要如何,才能走出?难道,真要行那下下之策,担下罪名,然后,苟且地活吗?

    可是,他若不活,他的绾绾,还有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呐?

    只是可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容得他纠结了。

    太后薨逝,客居的北狄使团自然该来吊唁,事实上,斛律藏之前便已经带人来吊唁过了,不过,那时裴锦箬恰好没有撞见。

    可谁知道,这一日,裴锦箬正在灵堂之中,与萧灵犀几个一道烧纸钱时,恰恰听着内侍来报说,斛律藏来了。

    正是因着斛律藏已是来吊唁过了,如今又来,才透着两分不寻常。

    裴锦箬一瞬间便是绷紧了心弦,尤其是斛律藏进得奉安殿内,与永和帝见礼后,竟是朝她望了过来,还扯起嘴角,别有深意地一笑,这便让裴锦箬更是毛骨悚然。

    自然知道,来者不善。

    果然,斛律藏在与永和帝寒暄几句之后,便是入了正题。

    “原本,贵朝太后仙逝,并非说这些的时机,奈何,本汗也是一国之主,不能离开北都太久,是以,一是和谈之事还且抓紧。另一桩事,便是舍妹之死。”

    听到这里,裴锦箬面上也是瞬间紧绷起来。

    永和帝未尝没有料到斛律藏的来意,略略沉吟后,便是笑道,“和谈之事,因着之前种种,延误了不少时候,也是始料未及。不过,朕早先便已着内阁继续跟进。贵国使团应该一直在与我朝臣工洽谈吧,只要商议好了和谈的条件,将和谈书签定也就是了。为了两朝安定,边界太平,相信狄主与朕一般,定会甚感欣慰。”

    斛律藏笑了起来,“双方能够达成协议,本汗自然是会欣慰,只是……贵国提出的条件委实有些苛刻,偏因着舍妹之事,贵国迟迟不将凶手交出,导致本汗手底下的人也是人心浮动,本汗弹压不住,也很是头疼。”

    说来说去,这话还是绕到了此处,就是逼着永和帝要尽早处决燕崇。

    “明明已是证据确凿之事,贵国却迟迟没有定论,说要调查,却没有半分进展,更没有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怎么说,舍妹也是一国公主,在贵国被残忍杀害,贵国一直不给个交代,可是要包庇凶手的意思?”

    “狄主,请慎言!”这话里,责问的意味太过明显,殿内的人皆是变了颜色,萧綦上前一步,便是道。

    斛律藏笑着,一副他没有说错的模样,永和帝抬起手,萧綦有些不甘,却也不敢造次,只得退下。

    永和帝目光中笑意淡薄道,“这件事,委实蹊跷。没有查清楚之前,狄主就要交代是不是太心急了?何况……狄主也知,太后娘娘刚刚薨逝,如今,正是我朝国丧期间,靖安侯世子乃是太后亲外孙,按理,正该服孝。狄主哪怕是有诸多考量,也该再容些时候才是。如今便来喊打喊杀,不怎么合适吧?”


………………………………

第417章  挑衅

    “梁主的意思,本汗也是明白,你们大梁有句话说得好,死者为大。贵国太后娘娘薨逝,能够风光大葬,举国齐哀,可舍妹也是一国公主,惨死异乡,却连一个起码的公道也无法讨回,那本汗这个兄长岂不是太对她不住?”

    殿内诸人的面色又是齐齐一变。

    斛律藏却又笑道,“本汗也知道,靖安侯世子乃是太后娘娘的外孙,梁主的亲外甥,身份尊贵,看在刚刚仙逝的贵国太后份儿上,本汗不会立刻杀了靖安侯世子为舍妹偿命,不过,贵国也要看在本汗一片诚心,为了和谈,更是全了贵国颜面的份儿上,也不要让本汗太过难做,好歹,要给个交代。”

    不立刻要了燕崇的命,却要给个交代?

    永和帝目下闪了两闪,“狄主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斛律藏却是笑了起来,转而望向从他进殿起,便面沉如水,神色紧绷的燕崇。

    “燕世子,不知,前些时日,本汗给你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你的选择,可改了?”

    这话一出,引得殿内诸人皆是神色莫测地望向了燕崇。这北狄国主难道曾经去大理寺监牢见过燕崇吗?

    就是永和帝也不例外。他当然知道斛律藏去过大理寺监牢,事后,他也问过燕崇,斛律藏与他说了些什么,燕崇都不过避重就轻,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不管斛律藏什么心思,在他大梁境内,就不怕他翻出大浪来。何况,燕崇大是大非上,从不会出错,这一点,永和帝还是有信心的。

    怎么,今日却冒出这么一桩事来,斛律藏给了燕崇选择,什么选择?

    同样有此疑问的,还不只永和帝一人,这满殿的人,哪一个不是心怀疑虑,就是裴锦箬,亦是走到了燕崇身边,抬起眼来,打量着他的神色,注意到他额角紧绷,唇线亦是抿得极紧,目光中更是透出几许锐利来,这是他前世时常有的表情,反倒是今生,甚少瞧见,至少,他甚少在她面前露出这一面来。

    裴锦箬目光闪动了几下,心绪已是波动。

    斛律藏像是察觉到了殿中人的疑惑,笑着道,“诸位怕是不知,前些时日,本汗得了梁主的允准,去了一趟大理寺监牢,见过了燕世子,问过了舍妹之死,燕世子虽坚持自己没有杀人,却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最后,也是无话可说。本汗便给了他两个选择……”

    “狄主不必再说,我的选择,那日已是告知于你。狄主不必再问,我的答案,不会变。”燕崇的嘴角微微勾着,神色沉定地望着斛律藏,一字一句,虽是平稳,却亦铿锵。

    “燕世子这性子还真是执拗……”斛律藏笑着,不知是损,还是赞,“既是如此,那也罢。本汗会与贵国尽快谈妥和谈之事,签订和谈书后,便请燕世子随本汗一道,去北狄吧!本汗不立刻杀你,可本汗舍妹的亲生母亲尚在北都王庭中,想给爱女讨个公道。”

    没想到,斛律藏要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交代?

    随他一道回北都去?裴锦箬心口一紧,燕崇与北狄有血仇,他曾杀过多少北狄人?去了北都,与死何异?

    不!他只会比死还难过。

    可燕崇,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我自认清白,北狄公主之死与我无关,可惜,我无法自辩,虽我觉得冤枉,但为了的两国安宁,边境太平,舍身成仁也算功德。”

    “既是如此,本汗便先告辞了。这几日的工夫,燕世子还是抓紧,该安排的,该收拾的,都尽早才是。”

    “多谢狄主提醒。”燕崇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好似刚才做下的决定再寻常不过,而不是生死休戚。

    斛律藏目光幽深,与燕崇无声对峙了片刻,转而掠向了燕崇身旁的裴锦箬。

    燕崇却好似早有所觉一般,步子一挪,便是挡在了裴锦箬身前,阻隔了斛律藏的视线。

    斛律藏倒是不以为意,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右手放在左肩,朝着永和帝行礼作别,脚跟一旋,便欲走。

    裴锦箬却是再顾不得其他,“狄主,请留步。”

    这猝然的发声,引得众人皆是一愣,燕崇皱眉,似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伸手要拦。

    她却是理也没理,径自道,“方才狄主说,给了我家世子爷两个选择,不知被他拒绝了的那一个,是怎样的选择?”

    “你干什么?”燕崇拧眉望着她,神色间满满的不赞同。

    斛律藏却是倏忽笑了起来,“世子夫人不知道呀?看来……世子爷未曾与您商量,便擅自决定了?这样……怕是不好吧?”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儿,不劳狄主操烦。”燕崇冷声说完,便是去拉身旁的裴锦箬,压低嗓音道,“圣驾当前,莫要造次。”

    裴锦箬却是往边上一让,躲开了他的手,目光直直望定斛律藏,索要答案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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