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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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湿透了,神色略有些不自在,他自然知道裴锦箬是真正生气了,可是……
还在犹豫时,却见着她居然已经下了床来。
“你干什么?小心点儿!”他也顾不得其他了,一看着她那圆滚滚的肚皮,便心惊胆战,连忙冲上前去,将她扶住。
腕上却是一紧,被她紧紧扣住。她一双清澈通透的眼却是坚稳地将他看住,一字一句,虽是轻柔,却也铿锵地道,“至少这一次,叶准可信!”
燕崇一愕,静静望着她的眼,直望到眸底深处。
没有责问,没有质询,甚至没有怀疑,他忐忑着,却等来了这么一句?
燕崇喉间滚了滚,眼底似是暗潮翻涌,扶在她腰间的手,却是蓦地一收,将她紧紧揽在了怀里。
好一会儿后,才摩挲着她的头顶,哑声道,“放心!”
这一日,已是太后头七,徐蓁蓁也进了宫来,想是听说了昨日的事儿,所以担心,特意拉了卢月龄一道来看裴锦箬。
见着她,便是皱着眉问道,“你还好吧?”
裴锦箬点头笑了笑,“死不了。”抬起头,却是扫了一眼徐蓁蓁身后的卢月龄,后者有些不自在地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几日在奉安殿,她们二人打照面的时候不少,可卢月龄,却好似有意无意地避着她,今日,若不是徐蓁蓁硬拉着,她怕也是不会过来吧!否则,也不会这般不自在了。
趋利避害、登高踩底,这便是人性。何况,卢月龄嫁了人,多要以夫家的意思为准,裴锦箬不怎么怪她,只是,却忍不住有些失望罢了。
气氛有些沉凝,徐蓁蓁最是那忍不得的性子,见状,一手拉了一个,便是硬将两人拉到了僻静处,劈头就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是好姐妹,有什么不能说出来吗?憋在心里,你猜我猜的,有意思吗?”
看破不点破,这个在徐蓁蓁这儿可行不通。
只裴锦箬和卢月龄都有些尴尬罢了,对望一眼,裴锦箬先忍不住了,“蓁蓁,你别……”
“没关系,我想了几日,这样憋着也不是法子,你我姐妹一场,有什么话,我还不如直接问你。”卢月龄反倒道。
这个倒是让裴锦箬有些意外,难道她不是因着燕崇出了事儿,所以跟其他人一般,看她不起了?毕竟,夫荣妻贵,自古如是。
卢月龄深吸一口气,这才道,“锦箬,我且问你,你和我家殿下,是否有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裴锦箬一愣,萧綦……于她而言,连个陌生人且不如,她早已忘了,前世时,怎么就鬼迷心窍恋上了这么一个人?而今生,她确定与萧綦没有半分交集,尤其是与燕崇成婚之后,她自认没有任何可供他人闲言碎语之处,因而实在不知卢月龄这一问由何而来。
虽是如此,裴锦箬不知怎的,却是想起了几乎被遗忘了的某段记忆。
那回在御花园遇上萧綦时,他那句好似意有所指的话。
那些,除了她自己,原不该有任何人知道。
她早前也忐忑过一段时日,但后来因着不见萧綦有任何的异常,渐渐地,便也抛在脑后了。
裴锦箬心口一紧,面上却还端着沉静。
卢月龄似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默了默,才又道,“你们可知道我们府上那位周侧妃?”
周侧妃?裴锦箬和徐蓁蓁对望一眼,自然是知道的,不就是太后娘娘那位娘家的侄孙女吗?
“因着太后娘娘骤然薨逝,周侧妃伤心过度,竟是一病不起,就在昨日,人已是没了。”卢月龄语调淡淡,裴锦箬和徐蓁蓁却是听得心惊不已。
这个时候病死……萧綦这般迫不及待吗?不!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而刚才,还有卢月龄问了她与萧綦有什么关系作铺垫……
裴锦箬神色微凛,抬眼望向卢月龄。
卢月龄沉缓下嗓音,“周侧妃自然不是当真因着太后骤然薨逝而伤心过度,而是因为,她太倒霉,一个不小心,发现了殿下的一个秘密,还是一个绝不能现于人前,了不得的秘密。”
所以,周侧妃便这么病死了?
“我本也不该晓得,却在周侧妃病重时,被她半疯半傻地告知……殿下的外书房密室中,珍藏着一幅美人图,你猜,画中的美人,是谁?”
卢月龄问成了这般,哪怕是徐蓁蓁都听明白了,遑论是裴锦箬?
裴锦箬想起的,便是那幅流落到北狄的画像,萧綦和叶准……究竟是谁的手笔?
心中过了一道,她面上却是没有半分异色,“月龄,我不管你怎么想,你我姐妹一场,这话,我只对你说,也只说一遍,信不信的,在你。我与穆王殿下从没有半点儿超乎寻常的关系,甚至是,我对他,半点儿不熟。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裴锦箬一双杏眼幽幽,沉定没有半分闪烁。
卢月龄望着她,神色沉黯。
徐蓁蓁则忙道,“是啊!是啊!姐妹一场,锦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
第421章 人性
“我当然知道你的为人。”卢月龄看着她许久,终于开了口,“可是,我也知道你的魅力。你很美,这毋庸置疑,而因为了解你,我更知道,要喜欢上你,是多么的容易。”
“说实话,我和我家殿下本也就是相敬如宾的过日子,他心里有没有我,又有别的什么人,我并不十分在意,可这个人若是你,锦箬,我便不得不在意,你……可明白?”
裴锦箬点了点头,她明白,正是因着她们之间的交情,所以,卢月龄才会介意吧?这无关于卢月龄和萧綦是不是恩爱夫妻,也无关于她与萧綦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
不过……
“月龄,我明白,可是,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你若还是要介意,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有些事,非我能左右。不过……我今日还是谢谢你,能够坦然相告,至少我的心里,要舒服许多了。”
裴锦箬说着,已是展颜而笑。
卢月龄亦是抿了抿嘴角。
只两人,却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到底不再如之前的亲密无间。
夹在中间的徐蓁蓁看看这个,又瞥瞥那个,忙道,“好了,别说这些事了,锦箬,你眼看着就要生产了,还得处处小心才是……”
几人闲话着,只却多只有徐蓁蓁一人在说,比之从前,气氛尴尬了不少,有些没意思。
正想着,还是别硬凑在一处,彼此不自在了。
却没有想到,恰恰听得有谈话声,由远及近。
“听说……陛下有意让皇后娘娘在大梁的贵女当中挑选一个,嫁与狄主为妻,怕是果真动了和亲的心思吧?”
“这不是看狄主有这个心思吗?可惜,那个贵女未必能入得了狄主的眼呢。狄主可不爱那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人家喜爱的,可是那嫁了人,还大腹便便的……也不知那北狄是怎样的风俗,难道还就喜欢嫁过人,还生过孩子的么?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人家就是长得好,勾人呢!不只勾咱们大梁的男人,就是北狄的男人瞧着她,都是走不动道儿了,你说……她是不是狐媚子转世?”
“小声点儿,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怕什么?这燕世子眼看着就要获罪,跟着北狄国主去了北狄,他能得着什么好?活是活不成了,说不得死之前,还要受不少的罪。没了燕世子撑腰,那裴氏还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她肚子里怀着靖安侯府的子嗣,说不得便是燕世子唯一的骨血了,陛下又最是疼爱燕世子,自然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怕是恨还来不及了吧?”
“你这话怎么说?”
“你想想啊,燕世子若是到了北狄死了,陛下和靖安侯想着,这个女人原本可以救燕世子,却没有救,让他客死他乡,你觉着,会怎么看待她?”
“哦……你这么说,也对……”
“所以,怕什么呀?有什么好怕的?”
是两个女人,许是觉着这里偏僻,无所顾忌,言语之间,竟没有半分的收敛。
说到此处,还是笑了起来。
只那笑,却是在转过转角,瞧见裴锦箬几人时,戛然而止,笑容,很是滑稽地僵在了脸上。
这两个人,裴锦箬还有些印象,不过是两个四、五品京官的家眷,往日里,连她跟前也不敢凑,见了她,从来都只有点头哈腰,陪笑讨好的份儿,今日,却是连这样的话也敢说了。
裴锦箬和卢月龄都不是那沉不住气的,裴锦箬如今也修炼得越发佛性了,只两手捧着肚皮,笑得一般无二。卢月龄皱了皱眉,望向两人时,神色微冷,不怒自威。
徐蓁蓁却是个自来不会忍的,当下便是厉声道,“你们两个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信不信我把你们嘴给撕烂了,还看你们怎么胡咧咧?”
那两人脸都吓白了,神色惶惶地匆匆转身,便是逃。
徐蓁蓁本还想要追,却被裴锦箬抬手拦住了。
徐蓁蓁望着她,咬着牙,犹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你也忍得下去?”
“算了,登高踩底,人性如此,又何必苛责。本也是无关紧要之人,她们如何想,如何说,还伤不着我。何况……她们说的,原也没有错。”
徐蓁蓁望着她,面色几变,蓦地一甩手,“你倒是想得开。罢了罢了,既然你都想得开了,我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裴锦箬却知道徐蓁蓁自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这会儿气着,没一会儿,便也记不得为啥气了。
只是……捧着肚子,裴锦箬却是心思电转,永和帝为何突然有了想为斛律藏挑选贵女的意思?
太后头七后,裴锦箬便出了宫,回了靖安侯府,燕崇也跟着回来了。
北狄那边,大抵是有永和帝作保,又见永和帝派了禁军把守靖安侯府,也算得将燕崇监禁了起来,不怕他逃脱,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拦着。
回了靖安侯府,倒是有一桩让裴锦箬甚是惊疑的事儿等着。
“大奶奶被侯爷禁了足,为什么?”靖安侯对姜氏,那是真正的宽待,就像上一次,明明知道是姜氏陷害于她,又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林氏的头上,可因着她病得及时,靖安侯竟然也当作半点儿不知,只罚了林氏禁足。
足可见靖安侯对姜氏的宽纵。
那么,会是什么样的事儿,才让靖安侯这般不留情面,将姜氏禁了足。
袁嬷嬷自然不是吃素的,该打听的,早已打听清楚了,等着裴锦箬一问,便是道,“大奶奶的人,与知念堂那边搭上了线,没两日,大奶奶便借故趁着侯爷不在府中时,去了听竹轩,大抵就是因着这桩事,惹恼了侯爷,这才被禁了足。”
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但裴锦箬转眼便已能拼凑出个大概了。
靖安侯这些时日,为着燕崇之事,常常外出奔走,不在府中,也是常事。
而那么刚巧,他一不在,姜氏便去了听竹轩,还是在与知念堂的人搭上线之后。
那听竹轩里有什么能让姜氏这么感兴趣的?自然便是那前些日子,被她拿住,又被靖安侯中途截了胡的,也许关系着永安长公主的秘密,甚至是燕崇身世的那个妇人了。
………………………………
第422章 情分
姜氏自来便与他们夫妻二人不对付,这样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若什么都没有探到,按理,靖安侯不该对她这么不留情面。
裴锦箬目下轻闪,“可知道她探到了什么?”这才惹恼了靖安侯?或者是让靖安侯这般警觉,要将她看管起来?
靖安侯这般严防死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秘密?
袁嬷嬷摇了摇头,“侯爷那边捂得紧,再多的事儿,咱们便探不出来了。”
裴锦箬沉吟着,“拒霜不是多做了些糕点吗?你让人装两碟给大奶奶送去。”
袁嬷嬷愣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便是忙着按裴锦箬吩咐的去办了。
裴锦箬则捧着肚子,发了会儿呆,这才转过身去看着绿枝她们收拾东西。
燕崇回府便去了听竹轩,也不知会与靖安侯说什么,但想必,姜氏为何被禁足的事儿,靖安侯未必会告知燕崇,而燕崇会不会问……
没一会儿,被袁嬷嬷派去快雪阁送糕点的雪盏回来了,“……说是侯爷下了死令的,没有侯爷发话,谁也不能随意进出快雪阁……”
裴锦箬倒并不怎么意外,只是,眉心便也随之攒紧了。
燕崇恰恰好进得屋来,抬眼便见得她眉心紧锁,不由也是蹙了蹙眉心,凑上前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又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眉再皱下去,孩子生出来,真成小老头儿了。乖!别皱眉了!”说话间,他已走到她身边,抬手,便是抚上她拢起的眉头。
裴锦箬却是眼中掠过了一道亮光,“你方才在外面没有听见?我让人去快雪阁给大嫂送两碟点心,哪里知道连门也进不得,说是除非侯爷发话,否则,谁也进不得。”
“你想进去?”燕崇挑眉。
裴锦箬点了点头。
“为什么?”
“有些话想要问问。”
燕崇看她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等天黑吧!总得给老爹留点儿面子。”后面这一句,虽然说得谦虚,却是掩不住的狂妄。
若她是靖安侯,只怕要……打死你个目无尊长的兔崽子吧?
入夜后不久,燕崇果然说话算话,带着裴锦箬,如入无人之境般,去了快雪阁。
到了正院,燕崇却是停下了步子,“你自己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儿,喊一声便是。”
裴锦箬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向她,既不问她要问什么话,也不去听听?
燕崇却是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去吧!不过,还是带着红绡一起,不能让她近身。”
裴锦箬点了点头,原来,他也还是对姜氏不放心啊?
裴锦箬是头一回来快雪阁,院子大小、房舍摆设的精致程度,与池月居也没什么区别。
正院上房内点着灯,姜氏一身素淡,端坐于案后,正伏案在写些什么,别的且不说,就这么看着,姜氏身上书香世家沁染的风韵倒是浓厚。
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姜氏却是没有半点儿反应,眼儿没抬,仍旧专心致志地伏案书写。
裴锦箬也是不急,就干脆在边上的椅子坐了,红绡还拎了个食篮,打了开来,从中端出两盘点心,放在裴锦箬手边的方几上。
裴锦箬便拈了一块儿,吃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点着头,不忘点评道,“这点心酥皮儿做得不错,就是太甜了些,回头让拒霜少放点儿糖。”
红绡自然是点头,“是。”
主仆两个居然就这么讨论起了糕点的事儿,丝毫没有在别人地盘的拘束感,倒自在得好似在自己家似的。
边上的云裳看得直瞪眼。
而姜氏好像也终于写完了一般,放下了笔,抬起头来,张嘴便是嘲讽道,“弟妹倒甚是自在。”
“比不得大嫂自在。”裴锦箬笑眯眯回敬。
“弟妹怕是才从宫里出来吧?一出来便迫不及待来探望我,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姜氏想必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
“是有些迫不及待,因为有很多事儿,等不及想要问大嫂。”裴锦箬笑得馨馨然。
姜氏面上的笑容